第102章 悔不聽蘇大人之計!
蘇然抬手打斷:「不必再多言。你若真想挽回時局,不妨試著去保下藍玉等人。」
「勸陛下將藍玉免去死罪,或囚禁、或流放、或發去守護皇陵,任選其一都好。」「可陛下會聽你的嗎?」
「明明是皇孫執意趕盡殺絕,親手斷了自己的後路!」
「老話講,好言難勸該死鬼。」「我知道你是忠心良臣,但你終究不是九五至尊的陛下,根本無力左右、掌控天下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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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滿心失落的楊彥悄然離開詔獄,落寞回到自家書房。蘇然方才一番話,字字如利刃,深深扎在他心底。
他定了定神,提起紙筆,將今夜詔獄之中與蘇然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隨手寫札記,已是他多年不變的習慣。
寫完仔細收好藏妥,楊彥依舊心緒難平,連連長嘆。
蘇兄性情剛直、堅守本心,當得起鐵骨諍臣之名。他看透皇孫治國短板,看淡朝堂結局,才一心求死遠離紛爭。可我終究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身陷死獄坐以待斃。
哪怕傾盡一家老小安危,我也要拼力保下蘇然性命!
心念既定,楊彥當即提筆草擬奏疏。「臣禮科左給事中楊彥啟奏陛下,力保同僚蘇然清白無辜,懇請聖上網開一面……」
・・・・・・翌日。太廟偏殿之內。朱元璋剛邁步走入殿中,就聽見朱慈烺上前奏稟的聲音:「太祖爺,臣孫又查到了蘇然的相關記載。」
「哦?竟還有那混球的相關記錄?」「速速呈上來給咱瞧瞧。」
哪怕時隔三日,朱元璋依舊還在為蘇然執拗不肯服軟的事憋著悶氣。他雖決意嚴懲藍玉,卻從沒想過要重辦蘇然,只求他低頭認個錯,便可從輕發落。
「那臣孫這便呈遞。」朱慈烺朝著一旁的父皇朱由檢微微頷首,隨即從袖中取出兩份卷宗,躬身呈給端坐主位的朱元璋。
「太祖爺,這是臣的人手,從民間一戶楊姓後人家中尋得的史料,臣孫已摘抄出關鍵內容。」「這楊氏先祖名喚楊彥,洪武年間曾任言官,按年歲推算,正是與蘇然同朝為官的同僚。」
此前幾位帝王早已試過規則:各自本朝的物件,能帶入太廟偏殿,也可帶回原本朝代;但其他朝代的帝王,無法攜帶外物離開偏殿。是以這類文史卷宗,眾人都能在此一同翻閱參詳。
「楊彥……這名字似在哪聽過,卻記不清其人模樣。」朱元璋輕撫鬍鬚暗自思忖。
朝中言官向來直言進諫,但能讓他如記蘇然這般印象深刻的,本就寥寥無幾。
「《楊氏練生公札記》摘抄、《練生公遺書》?」朱元璋看向卷宗封面上的字跡,指尖撫過薄紙,看向朱慈烺問道:「這便是你尋來的記載?倒是頗為奇特。」
朱慈烺拱手回話:「正是。這楊氏後人有謄抄收藏先祖遺文的祖習,」「才讓這些文字得以完好留存至今。」
「遺書篇幅不長,僅一封家書之言。」「札記中所有涉及蘇然的內容,臣都已盡數摘抄。」「只是史料真偽尚且難定,還請太祖爺這位同時代之人親自閱覽甄別。」
朱元璋點了點頭,先翻開札記摘抄細細品讀。「藍玉案審決前夜,我私入詔獄,意圖營救蘇然性命……」
卷中所載,正是洪武時空里,楊彥深夜探監、與蘇然密談的全過程原話。經由楊氏世代傳承謄抄,一路流傳到了後世義興朝。
朱元璋快速瀏覽前半段內容,當看到蘇然句句規勸楊彥、不要傾力輔佐朱允炆時,瞬間瞪大雙目,胸口鬱結,再也不願往下細看。
這般直言駁斥皇孫的話語,普天之下,也就蘇然這混球敢當眾說出口。而且札記里蘇然的語氣、措辭習慣,分毫不差,與平日一模一樣。不用多想,這份札記定然真實無誤。
他強行按捺心緒,生怕再看下去,忍不住要遷怒懲治蘇然。再細看記載時間——藍玉審決前夜,正是昨日。
這個楊彥,倒是個重情重義的忠臣。竟不惜冒險潛入詔獄,一心想撈蘇然出獄。偏偏蘇然油鹽不進、執意拒絕,一門心思只求赴死。這混球,怎麼就這般一心求死不知惜命?
朱元璋暫且壓下心頭火氣,放下札記,轉而拿起那封《練生公遺書》細讀。
「吾兒親啟:」「燕軍已於昨日攻破金川門,京城陷落,皇宮大火沖天,陛下下落不明。」「建文朝廷落得今日下場,我等文臣難辭其咎,未能及時直言勸諫、匡正君過。」
「為父時任禮科都給事中,官職雖微,卻也身負朝恩,罪責難逃。」
「昔日鐵骨諍臣蘇然大人,曾苦心規勸為父,切莫過早傾力輔佐尚未登基的皇孫。」「並直言陛下自幼受太祖庇佑,未經世事磨鍊,誤以為太祖帝王威勢便可輕易效仿。」「只學得行事表象,不懂治國根本,日後必定釀成大禍。」
「為父當時半信半疑,未曾放在心上。」「而今局勢崩塌,才知蘇大人所言句句屬實。」
「太祖與陛下大肆清算屠戮武勛,致使朝堂文強武弱,藩王勢力日漸坐大。」「陛下又貿然粗暴削藩,逼得燕王起兵靖難。」「我等文臣屢屢獻上拙計,陛下盡數採納,一步步將江山推向無可挽回之地步。」
「建文傾覆,皆是人禍所致。」
「若時光能倒流回建文初年,為父定當效仿蘇大人鐵骨風骨,日日死諫君王,勸其施政治國莫要任性妄為。」
「若能更早重回洪武年間,為父必冒死覲見太祖,力保藍玉一眾武勛重臣,力求扭轉時局,為陛下留一線後路。」
「奈何時光無法迴轉。」「為父當初明明聽得蘇大人良言妙計,卻不曾盡心勸諫君王、為社稷謀劃。」「蘇大人因牽連藍玉案被貶邊疆多年,為父也未曾盡力奔走,邀其回京為國效力。」
「為父愧對朝廷厚祿、愧對先帝提攜之恩,亦愧對與蘇大人相知相交的情誼。」
「國難當頭,唯有一死,以身贖罪。」「吾兒好自珍重,安穩度日。」
「父楊彥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