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結陰親
眼看米飯又滿了,女人長發,忽然無風而起。
「怎麼會這樣?吃,你快給我吃!」女人陰冷冷地說道。
我依言行事,又在碗底扒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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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時飯碗裡其實空無一物,除了那個鍋底灰寫出的「米」字!
只要米字還在,女人眼中碗裡就源源不斷地出現大米飯。
所以我極為小心地,讓筷子避開米字。
若是此時一個不留神蹭掉了,就會叫對方看出了破綻。
與此同時,我不忘偷眼看向天邊,祈禱著我爺趕緊回來。
然而,一抬頭一低頭的過程中,我的筷子還是蹭到了碗底的米字。
瞬時將米字的一個點兒給蹭掉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猛地抬頭看向女人。
張奶奶的面孔與女人面孔交替閃現。
而,女人正以陰森可怖的眼神,死死望著我。
「哼,郎君,你好壞,竟然用障眼法騙我!」
「你不乖,討姐兒的打!」
女人諂媚地說著,可神色愈發悽厲。
兩道血淚,順著張奶奶的面孔,逕自滾落。
我深吸一口氣,自道這下完蛋了。
然而,也就是這時,一聲雞叫劃破寂靜。
曙光已經出現在東方。
此時,大門突然敞開,我爺一縱進了屋子裡。
「小子,你沒事兒吧?」
我轉頭再看女人,已然不知所蹤了。
仿若隔世!
我爺見我沒說話,將一麻袋的東西唰啦倒在地上。
我低頭一看,竟是許多塊裹著黃土的骨頭!
我一下認出了其中那塊很寬的盆骨。
「女人骨?」
「對!燒了這些人骨!讓她給你做媳婦!」
「啊?爺,你別逗我,我這已經夠焦頭爛額了,你怎麼又給我搞出一門陰親?」
我爺道:「哼,你懂個屁,我這是在救你!」
「只要她安心嫁給你,下面那位就沒辦法再拉你入贅了!」
「下面也講究一夫一妻制?」我問道。
「別廢話了,快去準備家什!對了,還要你三滴血和一綹頭髮!」
我愣怔沒動,娶這堆枯骨總讓人很恐懼。
「別愣著了,要想活命就聽老子的!」
眼下無著,我只好將心一橫,當即按照吩咐準備好了東西。
我爺用錘子把枯骨砸斷,放入火盆。
點香,撒紙,又把我的血和頭髮,與枯骨混在一起。
單燒枯骨燒不起來,我爺當即又淋上了一桶汽油。
劃燃火柴,哄的一聲,火苗子陡然竄起。
眼瞅枯骨在汽油的助燃下,終於慢慢成了灰燼。
我爺一看成了,便找來了一張黃紙符,折成三角形裝了骨灰。
「給!帶著!日後除了洗澡和娘們同房外,絕對不許摘了!」
我愣怔地接過來紙包,掛在身上。
再看我爺,顯得極為狼狽。
「爺,你這是從哪裡挖來的人骨?」
我爺冷笑一聲,「為了你,老子可沒少付出辛苦!這一宿愣是跑到了西山腳下!」
「西山腳下?那可是亂葬崗子啊!」
「廢話,不去亂葬崗子,老子上哪裡給你找女屍!」
「總之呢,這雖是陰親,可你也要好好待她。她替你當了這次煞,你日後可就要好自為之了!」
「對了,結了陰親呢,你也算長大了!省城裡呢,有戶人家欠了咱們一筆帳,你替我去要回來,到時候你就紮根省城,繼續燒屍匠的營生!」
「只是日後,你就不能在依靠你爺了,你要自個爭氣,闖出一片天!」
爺爺說話時顯得語重心長。
可他也是一副疲憊相兒,抽出旱菸杆子,「秦陽,給爺上一袋煙!」
我有些意外,我爺幾乎不叫我名字。
而且,更從未讓我沾過他的菸袋鍋子。
「爺……」
我話未出口,已經往菸袋鍋子裡裝了菸草。
劃著名了火柴,點燃了。
砰砰。
此時突然而至的敲門聲,急促得像是催命。
「歐陽鋮,快來啊,你爺應該是在西山盜挖孤墳出事兒了,人已經沒了!」
聞言我當即一怔,渾身血都涼了。
胡說八道,我爺他就在……
我轉頭看去,這才發現爺爺已經不見了。
地上只剩下了一根菸袋鍋子。
只是,菸袋鍋子冒著煙,說明剛才發生的不是夢。
我忙不迭拉開院門,村長正臉色煞白地喘著粗氣。
「歐陽鋮,快……快跟我走!」
我們一路趕去了西山腳下,老遠就看到小路上倒著個人。
而那人身旁,一把鐵杴,一片土坑。
我腦子嗡的一下,跑過去轉過那人。
「爺!」
我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這人就是我爺!
他一雙眸子瞪得老大,嘴、眼、口、鼻甚至耳孔都流出了血。
七竅流血,暴斃身亡!
我只覺得自己的天徹底塌了。
憑心而論,雖然我懷著各種猜疑。
可爹媽死後,我與我爺相依為命,他就像一座山,默默無言,卻隱藏著對我的愛。
而此刻,我爺就這樣死了……
「看樣子,你爺是來亂葬子挖人骨了!也不知道遇見了啥……唉……」
想起胸口的骨灰,我當即明白了,我爺就是為了救我才命喪荒野的!
於是心裡更加難過,我哭得仿佛要把血都流幹了才解恨。
「伢子,你也要節哀……快把你爺弄回去吧!後事村里想辦法給辦了!」
我擦了眼淚,心下淒淒。
在村長的幫助下,終於把我爺給弄回去了。
我爺本就行事乖張,加之大家都嫌燒屍匠晦氣,他的身後事其實沒有人來幫忙,更無人悼念。
也罷,沒必要停靈了。
我當即決定就在中元節這天,把我爺火化了下葬。
再度擺好東西各樣東西,點燃四炷香。
就在我家後院放了把大火,燒著了我爺的屍體。
大火漫天,讓炎夏更熾熱。
一夜的糾葛,天人永隔——這情感的大起大落,早讓我疲憊已極。
我立不住身子,轟然栽倒。
朦朦朧朧中,我竟控制不住地睡去。
夢中,我躺在我爺睡覺的炕上。
不知從何處,輕輕伸過來一隻手。
如凝脂般的手指,輕輕划過我的臉頰。
隨之,冰冰涼的肌體跟著也在慢慢靠近我。
「相公,我們已成親,就此洞房吧?」一個嬌滴滴女人聲音響起。
我嚇得激靈靈坐起,只見眼前一名少女,顧盼生輝。
「你……你是誰?」
「相公這是怎麼了?你爺用一條老命換了我做你媳婦,你卻不肯相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