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穿紅綢衫的女鬼
我正給一具剛送來的中年男屍淨身,他的胸腔被剖開,內臟不知所蹤,只剩下個黑黢黢的窟窿,窟窿邊緣沾著幾根金黃的桂花。
「新來的?」男屍突然睜開眼,眼球渾濁得像蒙著層白霧,他盯著我手裡的白布,「你爺以前給我淨身時,總愛在水裡撒把桂花。他說桂花香能壓得住屍臭,也能哄住那些不肯走的魂。」
我手裡的白布「啪嗒」掉在地上。這具屍體的檔案上寫著「無名男屍,死於三十年前的桂花巷火災」,而桂花巷,正是林家姑娘住的地方。男屍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黑黃的牙:「你爺沒告訴你吧?當年林家姑娘的弟弟,是被我親手推到火里的,你爺收了我的錢,把他的骨頭混在柴火里燒了,連點渣都沒剩下。」
他的胸口窟窿里突然滾出個東西,落在我腳邊——是顆小孩的乳牙,牙床上還沾著點肉絲。我猛地想起爺工具箱裡那個裝著乳牙的鐵盒,當時只當是哪個夭折孩子的遺物,現在才看清,牙釉質上刻著個模糊的「林」字。
「桂花巷的火,是你放的?」我抄起旁邊的桃木劍,劍身上的符咒突然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男屍的臉在燈光下慢慢變化,皮膚變得焦黑,頭髮捲曲如炭,正是檔案里記載的「火災死者」模樣。
「你爺幫我燒了七個證人。」他咯咯地笑,窟窿里的肋骨突然像手一樣張開,「包括林家姑娘的爹娘,還有那個給她通風報信的鄰居老太太。你手裡的桃木劍,就是用那老太太家的桃樹做的,她死前還攥著桃枝喊你爺的名字呢。」
桃木劍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劍柄上的紅線繃得筆直,線頭的骨灰袋滲出黑灰,落在地上聚成個老太太的影子。影子伸出枯瘦的手,指著男屍的臉:「就是他!他當年戴著你爺的燒屍帽,沒人認得出!
我這才注意到,男屍的頭頂有圈淺淺的壓痕,正是爺那頂舊氈帽的形狀。消毒水的味道突然被濃烈的桂花香蓋過,停屍間的角落裡冒出棵小小的桂花樹,樹枝上掛著七個紙人,每個紙人都在燃燒,火焰里傳出悽厲的慘叫。
「燒了他!」老太太的影子尖叫著,往我手裡塞了個火摺子,「用你的血引火,才能燒透他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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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破舌尖,血滴在桃木劍上,劍身上的符咒瞬間亮起紅光。男屍突然從停屍櫃裡坐起來,窟窿里伸出無數隻手,抓著我的胳膊往裡面拖。我看見那些手的指甲縫裡都嵌著桂花,金黃的花瓣沾著黑血,落在地上就變成了蛆蟲。
「你爺欠我的,該你還了!」男屍張開嘴,嘴裡湧出的不是聲音,而是團火焰,直撲我的臉。我舉著桃木劍往前一刺,劍尖刺穿了他的喉嚨,火焰突然反向竄回,從他的七竅里噴出來,把整具屍體燒成了個火人。
火里傳來他的慘叫,還有七個模糊的聲音在哭,哭聲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風穿過樹葉的輕響。桂花樹慢慢枯萎,紙人燒成的灰燼里,滾出枚銅戒指,戒指上刻著個「趙」字——是男屍檔案里缺失的姓氏。
老劉不知何時站在門口,右腿在地上拖出的血痕已經結痂,他看著地上的灰燼,突然咳嗽起來,咳出的痰裡帶著血絲:「趙家老三,當年桂花巷最大的潑皮,你爺燒了他全家,就留了他這根獨苗,沒想到還是成了怨魂。」
他遞給我塊手帕,上面繡著棵桂花樹:「這是林家姑娘的帕子,她死前攥在手裡,上面沾著趙家老三的血。你收著,下次再遇到他的魂,就能認出來了。」
停屍間的電話突然響了,鈴聲尖銳得像指甲刮玻璃。老劉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變得煞白:「城南紙人鋪……王瘸子死了,死在他自己扎的紙人堆里,舌頭被割了,眼睛也挖了,跟上次那個老太太一模一樣。」
王瘸子的屍體被送來時,已經開始發臭。他躺在停屍櫃裡,懷裡抱著個巨大的紙人,紙人穿著紅嫁衣,臉上畫著張奶奶的臉,眼角卻點著林家姑娘的淚痣。紙人的手裡攥著張黃紙,上面用硃砂寫著:「槐樹下,還有一具。」
「他在提醒你。」老劉用鑷子夾起紙人頭髮上的一片桂花,「趙家老三還有個妹妹,當年被你爺賣到了青樓,死的時候懷裡也抱著棵桂花樹。她的墳就在老槐樹的樹根下,被壓了三十年,根須都長進骨頭裡了。
我想起拆老槐樹時,樹根下確實纏著團黑髮,當時以為是林家姑娘的,現在想來,那頭髮又粗又硬,分明是個成年女人的。老劉突然往我手裡塞了把鐵鍬:「去把她挖出來,她的骨頭裡藏著你爺最後的秘密,也是趙家老三不肯散的原因。」
深夜的亂葬崗只剩下半截槐樹根,斷口處滲出的樹汁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像淌不完的淚。我用鐵鍬往下挖,剛挖了不到半米,鐵鍬就碰到個硬東西,發出「哐當」一聲響,像是撞到了棺材。
撬開棺材蓋的瞬間,股濃烈的脂粉味混著屍臭撲面而來。棺材裡躺著個女人,穿著破爛的紅綢衫,頭髮烏黑如墨,纏在骨頭架子上,根根分明。她的手指骨上套著七個銀戒指,每個戒指上都刻著不同的名字,最後一個戒指上,刻著「歐陽九」。
「是你爺把我買下來的。」女人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我猛地回頭,身後站著個穿紅綢衫的女鬼,臉上塗著厚厚的粉,嘴唇紅得像血,「他說只要我陪他睡,就放我回家,可他最後還是把我賣給了窯子。」
她的指甲突然變得尖利,抓向我的臉:「你爺每次燒完屍,都來我這兒,他說我的胭脂香能蓋住屍臭!可他從來沒告訴過你,我肚子裡懷過他的孩子,是被他親手灌藥打下去的,屍體就埋在這棵樹下!」
槐樹根突然劇烈搖晃起來,斷口處湧出黑血,血里浮著個小小的胎兒骨架,骨架上還纏著塊紅綢布,正是女鬼穿的料子。女鬼抱著胎兒骨架,哭得渾身發抖:「趙家老三是為了給我報仇才放的火,可你爺燒了他全家,連我那未出世的孩子都沒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