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十年前看守所的死刑犯
我這才看清,女鬼的脖子上有圈勒痕,和張奶奶、林家姑娘的一模一樣。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你摸摸,這裡還有你爺用煙杆戳的疤!他說我是禍水,會毀了歐陽家的燒屍匠手藝!」
棺材底下突然冒出團火焰,是我掉在地上的打火機點燃了滲出的樹油。火焰順著樹根蔓延,很快就燒到了女鬼的裙角。她沒有躲閃,只是抱著胎兒骨架,在火里對我笑:「燒吧,燒乾淨了,你爺的債才算還了一半。」
火光中,女鬼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胎兒骨架慢慢化成了灰,混在桂花的灰燼里。我撿起她手指骨上的銀戒指,戒指內側刻著行小字:「城西破廟,有他藏的帳本。」
天亮時,我在城西破廟的香爐底下找到了個油布包,裡面是本泛黃的帳本,上面記著爺三十年來燒過的所有屍體,每一筆都標著價錢,最後一頁寫著:「欠趙家女一條命,欠林家姐弟兩條命,欠李富貴兒女兩條命,共欠七條,以孫兒陽壽抵之。」
帳本的夾層里藏著張照片,是爺年輕時和個女人的合影,女人穿著紅綢衫,懷裡抱著個嬰兒,正是棺材裡的女鬼和那個胎兒。照片背面寫著:「吾兒,若你能看到此照,說明你已鎮住七魂,從此刻起,燒屍匠的命由你自己定,不必再還我的債。」
我把帳本和照片扔進香爐,看著它們慢慢燒成灰燼。香爐里的香灰突然鼓起個小包,裡面滾出枚銅錢,銅錢上刻著個「陽」字——是我的名字。
老劉拄著拐杖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他看著香爐里的灰燼,突然笑了:「你爺這輩子沒說過幾句真話,唯獨這句是真的。」他從懷裡掏出個紅布包,「這是你爺留給你的,說等你燒完第七個怨魂,就把這個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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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布包里是塊玉佩,和林家姑娘的那半塊正好能拼在一起,拼成個完整的「安」字。玉佩剛拼好,就發出溫潤的光,照得破廟的角落亮堂堂的,那裡藏著無數雙眼睛,此刻都慢慢閉上了。
「燒屍匠的手藝,不是燒別人,是燒自己的罪孽。」老劉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爺燒了一輩子,都沒燒乾淨自己的債,現在該你了。」
我把玉佩揣進懷裡,玉佩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暖得像爺當年燒屍時的火光。破廟外傳來殯儀館的車鳴聲,新的「客人」還在等著,而我知道,爺欠下的債,我會用自己的方式還清。
至於那些沒燒乾淨的怨魂,就讓它們跟著我吧。畢竟燒屍匠的命,本就是和這些怨魂纏在一起的,燒盡了它們,也就燒盡了自己。
我扛起工具箱,往殯儀館的方向走。陽光穿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無數個跳動的火苗。工具箱裡的柴油味混著桂花的甜香,成了我往後日子裡,最安穩的味道。
殯儀館的後巷總是堆著半人高的灰堆,燒不透的骨渣混在黑灰里,被雨水泡得發脹,泛著青白色的光。我剛把新燒好的骨灰裝袋,就聽見巷口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響,咔啦、咔啦,像是有人拖著副生鏽的腳鐐。
回頭時,巷口立著個穿警服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下巴上有道月牙形的疤——那是當年爺用鐵鍬柄砸出來的。他手裡攥著串黃銅鑰匙,鑰匙串上拴著塊木牌,上面寫著「302」,是三十年前看守所的死刑犯編號。
「歐陽老九的孫子?」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板,我這才發現他的喉嚨上有道縫合的疤痕,線腳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納鞋底的粗線縫的。「你爺當年收了我三個月的煙錢,答應把我燒得連骨頭渣都不剩,結果卻把我的右手指頭留了下來,埋在殯儀館的老槐樹下。」
我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殯儀館的老槐樹下確實埋著東西,前幾天翻土時鐵鍬碰著硬物,我以為是塊石頭,現在想來,那觸感分明是節指骨。男人突然抬起頭,左眼是個黑洞,眼眶周圍的皮膚皺巴巴的,像是被人生生挖掉了。
「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他從警服口袋裡掏出個油紙包,打開時一股福馬林的味道撲面而來,裡面是截泡得發白的手指,指甲縫裡還嵌著點菸灰——正是爺燒屍時常用的那種粗煙。「這根手指認主,你爺死了,就該輪到你了。」
手指剛被放在地上,就像活物似的往我腳邊爬,指節還能彎曲,指甲刮過水泥地,發出刺耳的聲響。男人突然拽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心滾燙,燙得我像被烙鐵燙過:「當年我殺了高利貸的人,是你爺幫我頂的罪,條件是他要我的右手食指,說是能鎮住殯儀館裡的『夜遊神』。」
巷口的風突然變得陰冷,灰堆里冒出無數隻手,抓著我的腳踝往下拖。我看見那些手的手腕上都戴著鐐銬,鐐銬上刻著不同的編號,其中一副的編號正是「302」。男人的臉在陰風中慢慢變化,警服變成了囚服,胸口印著個大大的「死」字,字跡被血浸透,紅得發黑。
「你爺騙了我。」他的嘴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尖牙,「他根本沒頂罪,是把我絞死的繩子換成了浸過屍油的麻繩,讓我死後魂魄不得安寧,只能困在殯儀館裡給他守夜!」
手指突然跳起來,死死咬住我的小腿,疼得我差點栽倒。我抄起旁邊的鐵杴,剛要拍下去,男人突然按住我的手:「別傷它!這手指里住著個東西,是你爺當年沒燒乾淨的『夜遊神』,傷了它,整個殯儀館的怨魂都會來找你算帳!」
他拽著我往殯儀館的停屍房跑,腳鐐拖地的聲響越來越急,像是有無數個囚犯跟在後面。停屍房最裡面的冰櫃突然發出哐當聲,我拉開一看,裡面凍著具女屍,肚子鼓鼓的,像是懷了孕,脖頸上有圈勒痕,和趙家姑娘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