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偵探的骨頭


  「這些都是林家的女人。」男人的聲音從黑洞裡傳出來,「林正雄把她們的魂封在玉鐲里,用來守寶藏,你爺燒了她們的肉身,卻燒不掉玉鐲里的魂,現在她們要找歐陽家的人報仇!」

  我抄起旁邊的工兵鏟,剛要劈過去,就看見青銅盒子裡滾出顆眼珠,眼珠上還連著血絲,落在地上竟自己轉了起來,瞳孔里映出殯儀館地窖的景象——兩箱柴油旁,擺著七個玻璃罐,每個罐里都泡著顆眼珠,罐口貼著泛黃的標籤,寫著盜墓賊的名字。

  「用你的血餵這顆眼珠。」官服男人的聲音變得尖利,「它能帶你找到剩下的寶藏,也能讓這些女人的魂安息!」

  我咬破指尖,血滴在眼珠上,眼珠突然爆發出紅光,紅光里浮現出張地圖,標記著寶藏的位置——就在殯儀館的焚屍爐底下。男人看見地圖,突然瘋了似的朝眼珠撲來,卻被棺材裡伸出的手抓住,拖進了官服男人的空眼眶裡。

  「他的魂該歸位了。」官服男人慢慢躺下,眼眶裡的黑洞被男人的身體填滿,「告訴你爺,寶藏我替他守了三十年,現在該還給林家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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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材蓋自動合上,上面的「燒」字突然滲出鮮血,順著木紋流下來,在地上匯成個「林」字。我撿起那顆眼珠,眼珠在手裡慢慢變冷,最後變成塊墨綠色的玉佩,和林家姑娘的那半塊正好相配。

  回到殯儀館時,老劉正蹲在焚屍爐旁抽菸,爐口的灰燼里插著根煙杆,是爺生前用的那根。他看見我手裡的玉佩,突然站起來,右腿的假腿在地上磕出空洞的響:「你爺果然沒騙我,林家的寶藏真藏在這裡。」

  他用拐杖撬開焚屍爐的底座,底下露出個暗格,裡面放著個紅木箱子,箱子裡沒有金銀珠寶,只有疊泛黃的帳本,和件繡著「林」字的嫁衣。

  「這是林家姑娘的嫁衣。」老劉摸著嫁衣上的針腳,「你爺當年沒燒乾淨,把它藏在這裡,說等找到林家的後人,就把嫁衣還回去,也算贖點罪。」

  帳本里記著林正雄寶藏的去向——根本不是什麼錢財,而是批被他拐賣的女子名單,爺當年燒了那些買主的屍體,把女子們偷偷送到了外地,帳本最後一頁寫著:「吾孫若見此帳,便將名單交予警方,歐陽家的債,到此為止。」

  我把帳本和嫁衣裝進箱子,剛要蓋上,就看見嫁衣的袖口繡著個小小的「九」字,是爺的小名。老劉突然嘆了口氣:「你爺這輩子,燒了無數具屍體,卻把最該燒的自己的罪孽,留到了現在。」

  那天傍晚,我把帳本交給了警方,看著警車呼嘯而去,心裡像是卸下了塊千斤重的石頭。焚屍爐的煙囪里冒出白煙,在夕陽下散成淡淡的霧,像是無數個魂靈終於得到了解脫。

  老劉坐在殯儀館的門檻上,給我遞了根煙:「燒屍匠的手藝,不是燒別人,是燒自己心裡的鬼。你爺到死都沒燒乾淨,但願你能做到。」

  我接過煙,點燃時火苗竄得很高,映著老劉空蕩蕩的褲管,和遠處亂葬崗的方向。那裡的老槐樹下,新冒出了叢小小的桂花苗,在晚風中輕輕搖晃,像是在對我點頭。

  工具箱還放在牆角,裡面的柴油味淡了許多,桃木劍的符咒不再發燙,爺留下的那半塊玉佩,和林家姑娘的拼在一起,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或許燒屍匠的宿命,從來不是償還祖輩的債,而是在焚盡罪孽的火光里,找到自己該走的路。至於那些沒燒乾淨的過去,就讓它們隨著菸灰,散在風裡吧。

  我扛起工具箱,走向停屍間,新的「客人」還在等著。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道長長的影子,影子的盡頭,是條通往黎明的路。

  殯儀館的焚屍爐在午夜突然發出怪響,像是有骨頭卡在爐膛里,咯吱咯吱地摩擦。我掀開爐門,一股焦糊的頭髮味撲面而來,火光中浮著團黑霧,霧裡隱約有個穿學生裝的姑娘,辮子被燒得蜷曲,貼在焦黑的脖頸上。

  「你爺燒我的時候,我還在喊救命。」姑娘的聲音帶著火星子,每說一個字就噴出點黑灰,「他把我的課本扔進火里,說讀書人不該管閒事,可我只是看見他埋了個穿警服的人。」

  爐壁上沾著片燒焦的書頁,我用鐵鉤勾出來,殘頁上印著「省立女子中學」的校徽,還有個模糊的「陳」字。姑娘的校服口袋裡露出半截鋼筆,筆帽上刻著同樣的字——她是陳家的女兒。

  「那穿警服的是省城來的偵探。」她突然指向焚屍爐的通風口,「他查到你爺和林家寶藏的關係,想上報,結果被你爺用鐵鍬拍死在殯儀館後巷,屍體就藏在通風管里,現在還沒爛透呢。」

  通風口的柵欄早就鏽得掉了漆,我用撬棍撬開,一股濃烈的屍臭混著鐵鏽味湧出來。手電光掃過管道深處,果然躺著具穿著警服的屍體,胸口有個窟窿,窟窿里塞著塊碎玉,正是林家寶藏里的東西。

  「你爺把偵探的骨頭混在燒我的柴里。」姑娘的頭髮突然變得很長,纏住我的手腕,「他說這樣就能讓偵探的魂永遠困在火里,可他不知道,偵探的懷表沒燒乾淨,錶針永遠停在午夜十二點,每到這時,我的魂就能從火里爬出來。」

  通風管里突然滾出個銅懷表,表蓋裂開,裡面的指針果然指著十二點,錶盤上刻著個「鄭」字。懷表剛落地,就開始滴滴答答地走,聲音在空蕩的殯儀館裡格外刺耳,像是在倒計時。

  「錶針走完一圈,偵探的魂就會出來。」姑娘的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他生前是抓鬼的道士,死後變成厲鬼,比誰都凶,你爺當年就是怕他,才把他藏得這麼深。」

  懷表的滴答聲越來越快,焚屍爐的溫度突然升高,爐壁上滲出黑油,油珠落地變成無數隻小蟲子,往通風管里爬。我抓起旁邊的柴油桶,往通風管里潑了半桶,打火機的火苗剛湊過去,就聽見「轟」的一聲,火焰順著管道竄出半米高,映出個穿警服的黑影,正從管道里慢慢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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