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屍爐里的火還在燒,燒得很旺


  黑影的臉被火燒得焦黑,只有眼睛是亮的,像兩團鬼火。他手裡攥著根桃木劍,劍身上刻著的符咒和我那把一模一樣:「你爺偷了我的法器,還敢冒充道士鎮邪?」

  他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桃木劍突然朝我飛來,我側身躲開,劍插進焚屍爐的爐壁,冒出陣陣白煙。穿學生裝的姑娘突然擋在我面前,頭髮纏上偵探的腿:「當年是你把我推進火里的!你說我看見不該看的,就該燒乾淨!」

  偵探的臉突然變得扭曲,警服下露出片燒焦的皮膚,和姑娘的傷口一模一樣:「我是為了讓你閉嘴!那寶藏里藏著日本人的軍火,泄露出去要死人的!」

  我這才看清,偵探胸口的碎玉上刻著個「軍」字,玉縫裡嵌著點暗紅色的東西,像是乾涸的血。焚屍爐里的火突然變成紅色,火苗中浮現出無數個穿著軍裝的影子,都拿著槍,對著我指指點點。

  「你爺當年幫日本人藏軍火。」姑娘的頭髮突然散開,露出頭皮上的彈孔,「偵探發現後想炸掉軍火庫,你爺就聯合日本人殺了他,還把我的學校當成了幌子,說那裡有抗日分子,活活燒死了三十七個學生!」

  懷表突然「啪」地一聲碎了,錶盤里滾出張泛黃的照片,是群學生在操場上敬禮,最前排的姑娘正是穿學生裝的她,旁邊站著個穿警服的男人,眉眼和偵探有七分像。

  「他是我哥。」姑娘的聲音帶著哭腔,「他說要保護我,結果卻親手把我推進火里……」

  偵探的桃木劍突然開始震動,劍身上的符咒亮了起來,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我沒的選!日本人用全校師生的命威脅我!我以為燒了你,他們就能放過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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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話沒說完,通風管里突然傳來爆炸聲,火光順著管道竄出來,把整個殯儀館照得通紅。我看見無數個軍火箱在火里炸開,箱子上印著的太陽旗被燒得蜷曲,露出底下的「林」字——林家的寶藏根本不是軍火,是當年林家偷偷藏起來的抗日物資,被日本人發現後強行徵用了。

  「你爺燒了物資,還幫日本人偽造現場。」穿學生裝的姑娘突然笑起來,笑聲裡帶著解脫,「現在軍火炸了,他的罪孽也該清了。」

  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火里,偵探的桃木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斷成了兩截。我撿起斷劍,劍刃上刻著行小字:「陳家祠堂,有日本人的罪證。」

  陳家祠堂在城東的老巷裡,祠堂的供桌上擺著三十七塊牌位,每個牌位上都刻著學生的名字,最中間的那塊是穿學生裝的姑娘——陳月。牌位前的香爐里插著根燒了一半的香,香灰上落著張紙,上面是爺的字跡:「三十七命,欠陳家,以命抵。」

  供桌底下有個暗格,裡面藏著本日記,是陳月的。日記里記著她發現軍火庫的經過,最後一頁畫著張地圖,標記著日本人的秘密監獄,旁邊寫著:「哥說要炸掉這裡,救所有人出來。」

  祠堂的橫樑上突然垂下根繩子,繩子上拴著個絞刑架模型,上面掛著個紙人,穿著警服,臉是偵探的模樣。紙人突然睜開眼:「監獄的鑰匙在我墳里,墳就在祠堂後面的老槐樹下,碑上刻著『鄭』字。」

  我在老槐樹下挖了不到半米,就挖到塊青石板,石板下是個鐵盒子,裡面裝著把銅鑰匙,鑰匙鏈上拴著個小小的十字架,十字架背面刻著「1943」——是日記里記載的爆炸年份。

  鑰匙剛被拿出來,祠堂的門突然被風吹開,無數個紙人從門外湧進來,每個紙人都穿著學生裝,臉上帶著燒焦的痕跡。它們圍著供桌轉圈,嘴裡念著:「回家……我們要回家……」

  我把日記和鑰匙放在供桌上,紙人們突然安靜下來,慢慢化成紙灰,落在牌位前,像是在鞠躬。陳月的牌位突然發出微光,牌後面掉出張照片,是爺年輕時和個日本人的合影,兩人站在軍火庫前,爺手裡拿著把鐵鍬,正是拍死偵探的那把。

  天亮時,我按照日記里的地圖找到了秘密監獄的入口,就在省城舊法院的地下室里。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裡面傳來無數個咳嗽聲,像是有很多人被關了很久。

  地下室里擺著三十七間牢房,每個牢房裡都有具骨架,骨架上還穿著學生裝,牆角的石灰牆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字:「我們是省立女中的學生,被日本人關在這裡,等待被燒死。」

  最裡面的牢房裡有具穿警服的骨架,手裡攥著半張紙,上面寫著:「月,哥對不起你,只能用日本人的命來賠。」紙的背面是張軍火庫的引爆圖,簽名是「鄭明」——是偵探的名字。

  我在牢房的角落裡找到個引爆器,上面的按鈕已經生鏽,但還能按下。按下的瞬間,遠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地動山搖,像是埋在地下的罪孽終於被炸開了。

  回到殯儀館時,老劉正坐在焚屍爐旁,手裡拿著張報紙,頭版標題是《日軍遺留軍火庫被引爆,七十餘年謎團終解開》。他指著報紙上的照片:「你看,陳家祠堂前長出了三十七棵樹苗,每棵都開著白花,像不像那些學生?」

  焚屍爐里的火還在燒,燒得很旺,把剩下的灰燼都燒成了白灰。我把鄭明的桃木劍斷片扔進火里,看著它們慢慢化成灰燼,心裡像是卸下了塊千斤重的石頭。

  老劉遞給我個布包,裡面是爺的煙杆:「他死前讓我交給你,說要是你能找到陳家的人,就把這個給他們賠罪。煙杆里藏著他的懺悔信,說當年是被日本人逼的,後來一直偷偷幫學生們收屍,把他們埋在陳家祠堂後面。」

  布包上繡著個小小的「悔」字,是用紅線繡的,針腳歪歪扭扭的,像是老年人的手筆。我把布包放在陳家祠堂的供桌上,供桌前的白花開得正旺,風吹過時,花瓣落在布包上,像是在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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