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屍油咒


  我沒理他,轉身往地窖深處跑。盡頭的牆上有塊鬆動的石頭,搬開後露出條狹窄的通道,是祖父當年挖的逃生路,直通殯儀館后街的下水道。他鑽進通道時,聽見身後傳來老劉的聲音,帶著拐杖敲擊地面的脆響:「小燼快走!我頂著!」

  通道口的石板落下前,我最後看見的是老劉舉起桃木劍,往自己的假腿上劃——假腿里藏著的炸藥被點燃了,火光中,老劉的臉笑得很平靜,像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天。

  下水道的水沒過腳踝,混著腐爛的菜葉和黑泥,散發著股腥臭味。我蹚水往前跑時,懷裡的帳本邊角被泡得發軟,最後一頁的「活祭」二字暈開,墨水流在皮膚上,像條冰冷的蛇。青銅戒指和玉佩還在發燙,貼在胸口,燙得皮肉發疼,卻讓他的腦子異常清醒——老劉是故意引開趙厲的,他早就知道假腿里有炸藥,早就想好了用自己的命換時間。

  S𝖙o5️⃣ 5️⃣.𝕮𝖔𝖒 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殯儀館的銅鈴在正午突然急促地響起來,鈴舌撞在銅壁上的聲音像鈍刀割肉。歐陽燼正在給焚屍爐換耐火磚,磚縫裡滲出的暗紅色液珠滴在手上,帶著股陳年血鏽味——是十七轎夫的血,被祖父封在磚里三十年,遇陰邪之氣就會顯形。他抬頭時,看見趙厲帶著四個穿黑袍的術士站在台階上,每人手裡都捧著個黑陶碗,碗口飄著股甜膩的香,是屍油混著硃砂的味道。

  「歐陽老闆,」趙厲的黑袍下擺沾著泥,顯然剛從亂葬崗回來,他身後的術士掀開碗蓋,裡面的屍油泛著青紫色的光,油麵浮著三根頭髮,黑、白、黃三色,「最後問你一次,簽不簽?」

  我攥緊手裡的磚刀,掌心的老繭被刀柄磨得生疼。停屍間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咔噠」聲,是停屍台的金屬支架在動——趙厲帶來的三具屍體就放在那裡,都是最近「失蹤」的流浪漢,死前被灌了「鎖魂散」,此刻正被屍油咒喚醒,指甲在金屬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別逼我。」趙厲的手指在碗沿摩挲,屍油沾在指尖,凝成小小的油珠,「這三具屍體被我用『子母煞』煉過,子煞附在屍身,母煞在我手裡,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你要是識相……」

  他的話沒說完,停屍間裡突然傳出重物落地的悶響。穿黃髮屍油的術士突然掐訣,嘴裡念著晦澀的咒語,屍油碗裡的黃髮突然直立起來,像根細針。停屍間裡的流浪漢屍體撞開房門,皮膚發綠,眼眶裡沒有眼珠,黑洞洞的,胸前貼著張黃紙,畫著個扭曲的人形,正是「子母煞」的子符。

  「上!」趙厲往後退了兩步,黑袍下的手握著母符,只要子符被破壞,母符就會引爆,讓屍體炸成碎片,濺出的屍油能讓人中咒,變成新的傀儡。

  我側身躲開屍體的抓撲,磚刀砍在它的胳膊上,發出「當」的脆響,刀刃卷了個口。屍體的皮膚下像裹著鐵皮,傷口處滲出黑血,落在地上,瞬間腐蝕出個小坑。他這才看清,屍體的關節處纏著細紅線,線尾從褲腳露出,被術士用意念操控著,像提線木偶。

  另外兩具屍體也沖了出來,一具缺了條腿,蹦跳著撞向焚屍房的門;另一具肚子破開個洞,腸子裡纏著黃紙符,散發出股惡臭。穿黑髮屍油的術士突然冷笑:「這具是你爺爺當年沒燒乾淨的,特意留著給你當見面禮。」

  缺腿屍體的脖頸處有圈青紫色的勒痕,和13號櫃裡宋青梧的勒痕一模一樣——是當年那十七個轎夫中的一個,被祖父封在爐磚里,卻被趙厲用屍油咒喚醒,成了復仇的工具。

  「簽不簽?」趙厲晃了晃手裡的母符,黃紙在他掌心微微發燙,「你看他的指甲,馬上就要插進你的喉嚨了。」

  轎夫屍體的指甲突然變長,青黑色的,往我的脖頸處刺來。他後仰躲開時,後背撞在焚屍爐上,爐壁的刻痕硌得生疼——是「鎮魂訣」的最後幾句,被祖父用指甲刻在磚上,邊緣發烏,像是沾過血。

  青銅戒指在口袋裡突然炸開,戒面的「玄」字裂開,露出裡面的食魂蟲,黑得發亮,往轎夫屍體的眼眶裡鑽。屍體發出無聲的尖叫,動作突然遲緩,胸前的子符開始冒煙。

  「食魂蟲?!」趙厲的臉色變了變,趕緊讓術士加大咒語,「這戒指里怎麼會有這東西?」

  食魂蟲是玄清會煉的邪蟲,專吃魂魄,當年玄機子用來控制轎夫,卻被祖父偷偷封在戒指里,用龍涎草的汁液養著,成了反噬玄清會的利器。此刻蟲群順著屍體的血管往母符的方向爬,趙厲手裡的黃紙突然滲出黑血,燒出個洞。

  「殺了他!」趙厲捂著燒疼的手嘶吼,剩下兩具屍體突然撲上來,指甲劃破了我的胳膊,留下五道青黑色的血痕,傷口處像被冰錐扎著,又麻又疼。

  他踉蹌著後退,嘴角被屍體的拳頭打中,嘗到血腥味。血滴在焚屍爐的灰燼里,突然燃起小小的青火,舔過爐壁的刻痕,「鎮魂訣」的字跡一個個亮起:「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青火順著刻痕蔓延,在爐壁拼出個完整的陣法,像只睜著的眼睛,瞳孔處正是那半塊鎮魂玉。我突然想起祖父的紙條,趕緊掏出《焚屍札記》里的符紙,往青火里扔——符紙遇火不化,反而化作無數道金線,纏繞在三具屍體上,像鎖鏈。

  「不可能!」穿白髮屍油的術士突然尖叫,他的屍油碗裡浮出張人臉,是他自己的,正往油里沉,「這是『鎖靈符』,玄清會的禁術,你怎麼會?!」

  金線勒緊的瞬間,屍體身上的子符突然燃燒,黑血順著符紙的裂縫往外涌,落在地上,凝成一個個「玄」字,然後炸開。轎夫屍體的眼眶裡,食魂蟲正啃噬著附在裡面的殘魂,那些被屍油咒控制的怨念化作黑煙,被青火吸進爐里,爐身發出「嗡嗡」的聲響,像在共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