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餘燼


  趙厲的母符突然全部炸開,燙得他指尖起泡。他身後的術士們慘叫著倒地,黑袍下的皮膚開始潰爛,露出裡面的黃紙符——他們早就被玄清會種下了「噬心咒」,一旦子符被毀,母符的反噬就會讓他們變成新的養料。

  「歐陽鋮!」趙厲從懷裡掏出根黑色的幡旗,旗杆是用人骨做的,旗面繡著無數個扭曲的人形,邊緣沾著暗紅的血,「你以為這樣就贏了?嘗嘗『陰魂幡』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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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幡旗展開的瞬間,殯儀館裡突然颳起陰風,卷著無數隻模糊的人影,都是被玄清會害死的亡魂,面目猙獰,往我的方向撲來。最前面的是個穿藍布裙的女人,左眉骨有疤——是宋晚晴的母親,當年被玄機子用「攝魂術」逼死,魂魄一直困在幡旗里。

  「娘!」巷口突然傳來宋晚晴的尖叫,她舉著把桃木劍衝進來,劍身上沾著龍涎草的汁液,「放開我娘!」

  她的銀鐲子突然炸裂,化作無數道銀光,纏住最前面的幾個亡魂。但陰魂幡的力量太強,銀光很快被黑影吞噬,宋晚晴被氣浪掀得撞在牆上,嘴角滲出血,左眉骨的疤在陰風中泛著紅光。

  「宋家後人送上門來了!」趙厲獰笑著搖動幡旗,更多的亡魂湧出來,往宋晚晴的方向圍,「有了你的血,長生煞就能成了!」

  我按住焚屍爐,青銅戒指的碎片往玉里鑽,「鎮魂訣」的咒語在他腦海里轟鳴。爐身的陣法突然擴大,青火化作張巨網,往陰魂幡的方向罩——那些被幡旗控制的亡魂,碰到青火突然停下,臉上露出解脫的表情,紛紛往爐里飛,像是找到了歸宿。

  「不!我的煞!」趙厲眼睜睜看著亡魂被青火淨化,幡旗上的人形一個個消失,旗杆開始發燙,燙得他不得不鬆手。

  我抓起塊爐磚,往幡旗上砸。磚面的青火撞在旗面,發出「轟」的巨響,幡旗被炸成碎片,裡面飛出最後一道金光,是宋晚晴母親的魂魄,她往女兒的方向笑了笑,然後鑽進青火里,爐身的光芒突然變得無比明亮。

  趙厲被氣浪掀得倒飛出去,撞在殯儀館的大門上,口吐黑血。他看著滿地的術士屍體和正在消散的青火,眼裡充滿了恐懼:「歐陽老九……你果然沒死透……」

  他連滾帶爬地往外跑,黑袍被風吹得像只破鳥,跑過巷口時,撞翻了王大媽的菜籃,番茄滾了一地,在他身後的青石板上留下暗紅的血痕,像條追命的線。

  宋晚晴撲到我身邊,他的胳膊還在流血,青黑色的血痕正在變淡,被龍涎草的汁液中和了。她突然抓起他的手,往自己的銀鐲子碎片上按:「這是宋家的血引,能解屍油咒的毒。」

  銀片接觸傷口的瞬間,我覺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傷口處的麻木感消失了。他看著焚屍爐里跳動的青火,裡面浮出祖父的笑臉,像在說「做得好」。

  趙厲逃竄後的第七天,殯儀館的銅鈴又響了,這次是真的有人來送葬。死者是巷尾的張大爺,他兒子特意拎著瓶好酒來,說那天看見我被屍體圍攻,卻始終沒放棄館裡的屍體,覺得「這小伙子靠譜」。

  王大媽挎著一籃雞蛋來幫忙,往停屍間的窗台上擺,嘴裡念叨著:「我早說過你能守住,那些地痞再來,大媽幫你罵他們!」她的眼神掃過牆角的術士屍體痕跡(已被清理乾淨,只剩淡淡的黑印),突然壓低聲音,「昨晚看見趙厲的影子在亂葬崗晃,手裡拿著個罈子,像是在埋什麼。」

  我正在給張大爺穿壽衣,老人的指甲縫裡沒有草屑,只有他孫女畫的紅色指甲,像朵小小的花。他想起趙厲逃跑時的眼神,那不是恐懼,是不甘——玄清會的根基在煉魂爐,趙厲肯定回去找剩下的邪術秘籍了。

  老劉的葬禮是在三天後辦的,沒有棺材,只有個小小的骨灰罈,裡面混著假腿的金屬碎片。宋晚晴扎了個老劉模樣的紙人,紙臉上的皺紋用墨細細畫過,嘴角帶著笑,手裡舉著桃木劍。

  下葬時,我把那半塊鎮魂玉放在壇前,玉面的青光映出老劉的影子,正往煉魂爐的方向走,手裡的拐杖敲著地,發出「篤篤」的聲響,像在說「放心」。

  深夜,我和宋晚晴潛入亂葬崗。月光下的煉魂爐像塊巨大的黑饅頭,煙囪里還冒著淡淡的黑煙,是趙厲在裡面燒東西的味道。爐前的空地上有個新土堆,王大媽說的罈子就埋在那裡,壇口露出半截黃紙,畫著個鬼頭,和趙厲的噬魂符一樣。

  「是『養煞壇』。」宋晚晴用桃木劍撥開浮土,壇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咒,「玄清會用七七四十九個死人的指甲蓋封壇,裡面養著『殘煞』,是長生煞的半成品,遇血就能復活。」

  她突然往壇上撒了把糯米,米粒落地的瞬間全部變黑,還在微微跳動,像有東西在裡面撞。我摸出青銅戒指的碎片,往壇口的黃紙上按,碎片接觸符紙,突然燃起青火,黃紙發出「滋滋」的聲響,鬼頭的嘴被燒得越來越小。

  「趙厲想把殘煞養在亂葬崗,等風頭過了再找機會報復。」我突然想起帳本里的記錄,「玄清會有個規矩,壇口的符紙燒到一半,就要用活人血續上,否則殘煞會反噬養煞人。」

  話音剛落,煉魂爐里突然傳來「咚」的聲響,是趙厲在裡面撞爐壁。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歐陽鋮,放我出去!殘煞快出來了!」

  煙囪里的黑煙突然變成了黑色的漩渦,裡面浮出無數隻手,正往壇口的方向抓。宋晚晴趕緊往漩渦里扔了把紙人,是她扎的玄清會術士模樣,紙人遇黑煙突然燃燒,化作道火牆,暫時擋住了漩渦。

  「他在裡面用血續符!」我看著壇口的黃紙突然停止燃燒,反而變得更黑,「我們必須毀了煉魂爐的陣眼,在殘煞出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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