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陣眼


  煉魂爐的陣眼在爐底,是塊刻著「玄」字的石板,祖父的帳本里記著,只要用鎮魂玉和宋家血引一起砸下去,就能破掉整個煉魂陣。宋晚晴突然咬破指尖,往我手裡的玉佩上滴了滴血,玉面的青光瞬間變得無比明亮。

  兩人衝進煉魂爐時,趙厲正跪在爐底,手裡舉著把刀,往自己的胸口劃,黑血滴在養煞壇上,黃紙的鬼頭突然大笑起來,嘴巴張得能吞下拳頭。

  「你們來了!」趙厲的眼睛通紅,像瘋了一樣,「一起死吧!殘煞出來了,誰也跑不了!」

  養煞壇突然炸開,黑色的汁液濺滿爐壁,裡面爬出個模糊的人形,沒有五官,只有無數隻眼睛,都在盯著宋晚晴,像是在渴望她的血。

  「鎮魂訣!」我舉起染著宋家血的玉佩,往陣眼石板上砸。玉面的青光撞在石板,發出「咔嚓」的脆響,石板裂開,露出底下的黑泥,裡面埋著無數根細紅線,是三十年來看守煉魂爐的玄清會成員的臍帶,被用來加固陣法。

  青火順著紅線蔓延,燒得那些臍帶發出焦糊味。殘煞發出悽厲的尖叫,身上的眼睛一個個爆開,露出裡面的黑絮——是用嬰兒的胎髮做的,被青火點燃,化作無數隻螢火蟲,往爐外飛。

  趙厲被青火逼到角落,他的胸口還在流血,黑血落在地上,被青火燒成灰燼。他看著殘煞一點點消散,突然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我娘當年就是被玄機子當成祭品的……我以為跟著他能報仇……結果……」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那些被淨化的亡魂。最後看了眼歐陽燼,他的嘴角帶著解脫的笑:「告訴宋姑娘……她娘的鐲子……我藏在紙人鋪的房樑上……」

  趙厲的身影消失在青火里,煉魂爐突然劇烈搖晃,煙囪開始倒塌,砸在爐身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我拽著宋晚晴往外跑,爐底的黑泥里突然鑽出無數隻食魂蟲,往青火里飛,像是在追隨最後的邪祟。

  請訪問www.sto55.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跑出亂葬崗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煉魂爐的廢墟在晨光里冒著白煙,裡面的青火漸漸熄滅,露出塊完整的爐磚,上面刻著祖父的字跡:「邪不勝正,魂歸其所。」

  一周後,市公安局收到了匿名寄來的帳本和照片,玄清會的罪行被公之於眾,剩餘的成員被一網打盡,走私的古董壽衣和倒賣的器官被全部追回,葬回了原來的墓地。

  殯儀館重新開張那天,王大媽帶著街坊鄰居來放鞭炮,小李和老張也回來了,說孫子不做夢了,夢見的都是穿壽衣的人在對他笑。宋晚晴在館裡開了個小小的紙人鋪,扎的紙人臉上都帶著笑,再也沒有鬼頭和符咒。

  我站在焚屍爐前,手裡攥著青銅戒指的最後一塊碎片,裡面的食魂蟲已經化作灰燼,混著祖父的骨灰,被風吹向遠方。他翻開《焚屍札記》,最後一頁空白處,不知何時多了行字,是祖父的筆跡,卻帶著宋晚晴的溫度:「守館,也是守心。」

  窗外的龍涎草又開花了,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像無數隻安寧的眼睛,注視著這座城市的日出日落,注視著那些逝去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警笛聲刺破巷口濃霧時,歐陽燼正蹲在焚屍爐前撿青火熄滅後的灰燼。指腹碾過那些泛著銀光的餘燼,像捏著碎掉的星子——這是被鎮魂訣淨化後的邪祟殘骸,混著十七轎夫的骨粉和祖父的指骨碎屑,落在地上會生出細小的綠芽,是龍涎草的幼苗。

  「讓讓!都讓讓!」穿制服的警察擠開圍觀的鄰居,手電筒的光柱在停屍間掃來掃去,最後定格在地上的符紙灰燼上。帶隊的張警官踢了踢那堆黑灰,鞋底沾起幾縷髮絲狀的東西,在燈光下泛著油光——是玄清會術士黑袍上的屍油蠟,遇高溫凝成了膠狀。

  「歐陽老闆,這是怎麼回事?」張警官的筆錄本在手裡轉了半圈,目光落在我胳膊上的血痕上,「有人報信說這裡發生械鬥,還聽見爆炸聲。」

  王大媽突然從人群里擠出來,手裡舉著塊沾著黑灰的菜板:「張警官!是玄清會的人鬧事!他們穿著黑袍,往小燼館裡扔東西,那東西一落地就冒煙,跟過年放的炮仗似的!」她的菜板邊緣缺了個角,是昨晚被趙厲撞翻時磕的,缺口處還粘著半張黃紙,畫著鬼頭的眼睛。

  鄰居們七嘴八舌地附和,賣盒飯的老陳說看見四個穿黑袍的人抬著麻袋進館,麻袋裡的東西「硬邦邦的,像屍體」;修鞋的老李舉著只撿來的黑袍袖口,上面繡著的「玄」字被青火燎得發黑。

  張警官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接過袖口翻看時,老劉拄著新做的木拐杖(假腿在爆炸中損毀)從人群後走來,拐杖頭在符紙灰燼里點了點:「這是『噬魂符』的殘片,玄清會的招牌把戲,燒了能招不乾淨的東西。」他突然提高聲音,「張警官要是不信,去亂葬崗看看,那裡准有他們沒來得及處理的屍體。」

  警察們果然在亂葬崗邊緣挖出三具術士屍體,黑袍下的皮膚布滿咒痕,胸口的黃紙符還在冒煙。法醫檢查時發現,他們的心臟都不見了,胸腔里塞著稻草,稻草上用硃砂寫著「祭」字——是玄清會的「換心咒」,用活人心臟餵養殘煞,死狀和三十年前那些流浪漢如出一轍。

  人群漸漸散去時,老劉突然拽著我往焚屍房走,拐杖在爐壁的陣法刻痕上敲了敲:「這是『鎖龍陣』,歐陽家的祖傳陣法,當年你爺爺就是靠它守住了十七轎夫的屍體,沒讓玄清會得逞。」他的手指划過陣眼處的鎮魂玉,「這玉里的青火,是用你爺爺的心頭血養的,能燒邪祟,也能護活人。」

  我突然想起地窖里的帳本,那些泛黃的紙頁上記載著1983年的事:祖父用三升血混合龍涎草汁液,在爐磚里繪製陣法,將玄機子派來搶屍的術士燒成了灰燼,爐壁的黑痕就是那時留下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