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龍穴支脈
——在黑暗中醒來,冰冷的水漫過胸口,用指甲摳著井壁,血順著指縫流進水裡,聽見上面傳來填土的聲音,還有林敬之的冷笑:「這樣就沒人知道你懷了野種。」
「她不是難產死的,」我的聲音帶著水汽,「是被林敬之推下去的,那時她懷了三個月的身孕。」他撿起屍體手裡的鏡子碎片,背面刻著個小小的「蘇」字,「她是蘇家人,和蘇晴、蘇媚是同族,難怪怨氣這麼重。」
收魂瓶懸在棺材上方,白霧緩緩落下,籠罩住屍體。女人的手指突然動了動,鬆開了鏡子碎片,露出掌心的字——是用指甲刻的「恨」,血已經干成了黑色。
「她不是要害人,」我看懂了她的執念,「是想讓林家後代知道真相,她的孩子……是被活活悶死在井裡的。」
井底突然傳來「咚」的聲響,是林文軒順著繩子爬下來了。他看著棺材裡的屍體,突然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井壁:「祖父……你騙了我們這麼多年……」他的眼淚落在屍體的旗袍上,那處的暗紅色突然變淺,像是怨氣在消散。
將蘇曼卿的屍體從井裡抬出來時,天邊已經泛白。晨光透過閣樓的窗,照在她的臉上,破碎的額頭奇蹟般變得平整,嘴角甚至帶著點笑意。林文軒親手給她換上新的壽衣,是宋晚晴連夜趕製的,領口繡著朵白梅,代替了原來的纏枝蓮。
「我查過了,」林文軒將份泛黃的日記遞給歐陽燼,是大太太的手筆,「民國二十三年,我祖父確實帶過個孕婦回家,被大太太趕走後,就再沒出現過。日記里寫著『絕後患』,後面畫了個井。」
他突然指著日記的最後一頁,上面貼著張小小的照片,是個穿學生裝的年輕人,眉眼和蘇曼卿有幾分像——是她的弟弟,當年在郵局工作,曾寫信來問姐姐的下落,被林敬之截了信,再也沒聯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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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把她葬在蘇家祖墳。」林文軒將桃木梳放進棺材,「這是她唯一的念想了。」他看向歐陽燼的眼神充滿感激,「您不僅救了我的宅,還……還了她一個公道。」
收魂瓶里的白霧變得溫順,不再衝撞瓶壁。我將瓶子遞給林文軒:「這怨氣已經無害了,留著吧,算是林家欠她的。」他突然想起什麼,「你祖父的後人,是不是都有偏頭痛的毛病?」
林文軒愣了愣:「您怎麼知道?我父親是,我也是,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
「是蘇曼卿的怨氣纏著林家血脈,」宋晚晴解釋道,「現在她安息了,你們的頭痛也會好的。」
處理完老宅的事,林文軒非要塞給歐陽燼張支票,被謝絕後,他轉而聯繫了不少有類似困擾的朋友。「城西的周老闆,老宅總聽見彈珠聲,查了才知道,地基里埋著個小孩的屍骨;還有城北的趙太太,衣帽間的鏡子總照出個穿軍裝的男人,其實是她爺爺當年強占的民女的丈夫……」
我的「陰地先生」名號漸漸在富人圈傳開。來找他的人不再是為了處理屍體,更多是解決老宅的邪祟、祖上傳下的怪病,甚至是解開家族塵封的秘密。
有次去處理個鬧鬼的戲樓,發現後台的鏡子裡藏著個旦角的魂,只因當年被同行下藥壞了嗓子,含恨而終,我用收魂瓶收納她的怨氣時,瓶身竟傳出段婉轉的唱腔,聽得人落淚。
還有次幫個古董商處理批「不乾淨」的瓷器,發現每個瓷瓶底都刻著個「奴」字,是民國時期窯工被監工打死,骨灰混在瓷土燒制的,收魂瓶淨化它們時,白霧裡浮出無數雙勞作的手,捧著瓷器,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成果。
宋晚晴的紙人鋪也跟著熱鬧起來,她扎的「安魂紙人」供不應求,紙人懷裡揣著的符咒,都是歐陽燼根據《陰地圖譜》和《焚屍札記》改良的,既能化解怨氣,又不會傷害善魂。
這天傍晚,林文軒突然打來電話,聲音很急促:「歐陽先生,您快來!我在精神病院的那個傭人……說見到玄清會的人了,還說他們在找一口井,說井裡有『能讓萬煞幡成型』的東西!」
我的心猛地一沉,翻開《陰地圖譜》,指尖划過林家祖宅的位置,那裡的淡紅點不知何時變成了深紅色,旁註的小字被硃砂浸透,隱約顯出「龍穴支脈」四個字。
收魂瓶里的白霧突然躁動起來,蘇曼卿的魂影在霧中指向西北方——正是玄清會總壇的方向。瓶身傳來清晰的「砰砰」聲,像是在敲警鐘,又像是在說:「他們來了。」
精神病院的鐵柵欄爬滿了爬山虎,葉子在暮色里泛著油光,像無數隻眼睛。林文軒說的那個傭人住在重症監護室,窗戶裝著鐵欄杆,欄杆上纏著根鐵鏈,鏈環上刻著「玄」字——是玄清會的「鎖魂鏈」,專門用來困住見過他們秘密的人。
傭人蜷縮在牆角,抱著膝蓋,見人就往床底鑽,嘴裡反覆念叨:「井裡的東西……他們要挖出來……青黑色的……會動……」他的指甲縫裡嵌著點土,土色發灰,混著點金屬碎屑——是玄清會挖掘工具的鐵屑,沾著龍穴特有的「龍涎土」。
「他上周突然大喊『井塌了』,」護工遞來的病歷上,診斷結果寫著「妄想症」,但用藥記錄被人劃掉了,換成了「安神香」——玄清會的特製香,能讓人神志不清,「昨天探視時間,來了個穿黑袍的人,給了他一支煙,他抽完就變成這樣了。」
我在床頭櫃的縫隙里找到個菸蒂,煙紙是黃的,上面印著個小小的「玄」字,菸絲里混著點黑色的粉末——是血屍的屍粉,能讓人產生幻覺,說出心裡的秘密。
「他說的井,是不是林家祖宅那口?」宋晚晴的銀鐲子突然發燙,鐲子碎片在掌心拼出個井的形狀,「玄清會找龍穴找了這麼久,難道支脈就在枯井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