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蝕骨蠱
《陰地圖譜》上的深紅色圓點越來越亮，幾乎要透紙而出。我的指尖剛觸到圓點，譜頁突然浮現出條細長的紅線，從林家祖宅延伸到北郊——正是玄清會總壇的方向，紅線末端標著個「主」字，旁邊畫著個巨大的幡旗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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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煞幡需要龍穴支脈的煞氣滋養，」我的聲音凝重起來，「林家枯井是離龍穴最近的支脈出口，玄清會肯定是想挖開枯井，引煞氣入幡。」
林文軒突然想起什麼：「我祖父當年填井時，說挖出過塊青色的石頭，上面有花紋，像龍鱗，後來不知所蹤……會不會就是您說的龍涎土？」
殯儀館的焚屍爐在清晨七點突然發出異響，像有什麼東西在爐膛里啃噬耐火磚。我掀開爐門時，一股腥甜的氣味撲面而來，混雜著硫磺與腐肉的惡臭——昨天燒的那具流浪漢屍體，骨灰竟凝結成青黑色的硬塊，嵌在爐壁的磚縫裡，用撬棍捅開，硬塊里滾出幾粒米大的黑蟲，落地後迅速鑽進磚縫，留下蜿蜒的細痕，像極了血管。
「這不是普通屍灰。」宋晚晴捏著銀鐲子碎片湊近，碎片立刻泛起黑鏽，「是『養蠱土』，玄清會用九十九種毒蟲的屍粉混合的，專門用來培育蠱蟲。」她指著爐底的灰燼堆，那裡隱約有個蜷縮的人形輪廓，「昨天送來屍體的人，有問題。」
正說著，殯儀館的銅鈴響了。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站在台階上，手裡拎著口薄皮棺材，棺材板上貼著張黃紙，寫著「陳阿明，28歲，急病亡」。男人的袖口挽著，露出手腕上的青蛇紋身，蛇眼處用硃砂點過，是玄清會銀牌執事的標記——比趙厲的桃木牌更隱蔽，卻逃不過《焚屍札記》里的記載：「蛇紋銀執，善養蠱，以屍為皿。」
「歐陽先生，」男人遞來的名片邊緣泛著油光，印著「錢通，私人殯葬顧問」，指腹的老繭里嵌著黑泥，是養蠱用的腐殖土，「這是我遠房表弟，死得突然，麻煩您儘快處理，家裡人怕沾晦氣。」
我的目光掃過棺材縫，裡面滲出的不是屍水，是淡黃色的黏液，沾在指尖黏膩如膠，湊近聞有股杏仁味——是「蝕骨蠱」的分泌物，這種蠱蟲以骨髓為食，遇熱會鑽進活人體內，順著血管啃噬骨骼，最終讓人在劇痛中化為一灘血水。
「急病亡？」我突然敲了敲棺材蓋，聲音發悶，像敲在實心木頭上，「我看不像。」他故意撞在錢通肩上，青銅戒指的碎片蹭過對方手腕，蛇紋紋身突然發燙，錢通的喉結滾了滾，卻沒敢發作。
錢通走後，宋晚晴立刻用桃木劍撬開棺材。屍體穿著嶄新的壽衣，皮膚卻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指甲縫裡嵌著草屑——是玄清會總壇後山的斷腸草，這種草的汁液能麻痹神經，讓人在清醒中被活蠱寄生。最駭人的是屍體的腹部，高高隆起，皮膚下有東西在蠕動，像有無數條小蛇在穿行。
「蠱蟲在他肚子裡築巢了。」宋晚晴往屍體身上撒了把糯米，米粒接觸皮膚的瞬間炸開，露出底下的細小孔洞，「錢通想借焚屍爐孵化蠱蟲，爐壁的鎖龍陣能聚陰，是最好的溫床。」
收魂瓶突然劇烈晃動，白霧撞得瓶壁「砰砰」響。我將瓶口對準屍體腹部，瓶身的人形紋路亮起，竟與屍體皮膚下的蠱蟲軌跡重合——祖父當年在瓶底刻的「解厄咒」，原是苗疆用來克制蠱術的秘咒，此刻正與蠱蟲產生共鳴。
正午時分，焚屍爐的溫度升到最高，爐膛里的火焰卻呈現出詭異的墨綠色，舔過屍體時發出「滋滋」的聲響，像在融化某種金屬。我特意將爐溫調至極限，按常理屍體早已化為灰燼，此刻卻像塊浸了油的海綿，越燒越鼓，腹部的皮膚被撐得透亮，隱約能看見裡面的蠱蟲在翻滾。
「不對勁！」宋晚晴突然將龍涎草汁液潑進爐里，綠火瞬間竄高，映出爐壁上的鎖龍陣，陣眼的鎮魂玉發出青光，與綠火交織成網，「蠱蟲在吸收陣法的陰氣，快要破體了！」
話音剛落，屍體的腹部突然炸開，無數隻黑蟲噴涌而出，不是往爐外飛，反而被青光吸向陣眼。我立刻將收魂瓶對準爐口，瓶內的白霧化作漩渦，將蠱蟲盡數捲入，只聽瓶里傳來尖銳的嘶鳴，像無數根針在扎耳朵。
錢通藏在殯儀館後巷的老槐樹上，透過枝葉看見這一幕，手裡的蠱笛突然掉在地上。他養的蝕骨蠱從未失手，哪怕是玄清會的長老都忌憚三分，此刻卻被個破瓶子收服，蛇紋紋身燙得像塊烙鐵，這才意識到——我手裡的法器，根本不是凡物。
「不可能……」錢通的指甲掐進樹幹，樹皮上滲出血珠，「這小子哪來的苗疆法器？」他突然想起玄機子的話，當年歐陽老九從苗疆帶回過一件寶物，能解天下邪術，莫非就是這瓶子？
就在這時，收魂瓶里的嘶鳴突然停止，白霧沉澱下來，竟凝成個小小的蛇形——蝕骨蠱的母蠱被收服了。歐陽燼將瓶子塞進懷裡，爐壁的綠火漸漸變回正常的橙紅色，屍體終於化為灰燼，隨風飄落在鎖龍陣的刻痕里，被青光淨化得乾乾淨淨。
後巷的錢通看得眼皮直跳。他摸出腰間的竹筒，裡面裝著母蠱的蟲卵，本想等蠱蟲破爐時讓蟲卵順著風勢擴散，此刻卻不敢輕舉妄動。收魂瓶的氣息讓蟲卵躁動不安，竹筒壁滲出細密的水珠，是蟲卵在恐懼中分泌的黏液。
「等著瞧。」錢通咬著牙轉身，臨走前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紙人，上面用硃砂畫著林文軒的模樣，紙人背後貼著根頭髮——是他早上在殯儀館門口撿的，「動不了你，還動不了你的客戶？」
紙人被他塞進竹筒，蟲卵立刻爬上去，在紙人身上織出層薄繭。錢通吹了聲口哨，槐樹葉突然簌簌作響，落下幾隻烏鴉，叼著竹筒往林氏集團的方向飛——他要用「遷蠱術」，讓林文軒替歐陽燼承受蝕骨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