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醫院魅影


  王大媽挎著菜籃經過時,看著緊閉的館門直嘆氣:「小鋮啊,要不先去鄉下躲躲?那些人紅著眼呢,昨天我看見周老闆的保鏢往你井裡扔死貓,貓肚子裡塞著你的生辰八字。」她往我手裡塞了把糯米,「這是我娘家帶來的,能避避邪,晚上睡覺別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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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蹲在井邊,看著水面漂浮的死貓,貓爪上纏著張黃紙,畫著個蜷縮的人形,正是「噩夢咒」的符咒。他撿起死貓扔進焚屍爐,綠火竄起時,貓屍肚子裡滾出顆發黑的牙齒——是錢通的,他故意留下標記,像在炫耀自己的手段。

  宋晚晴將散落的紙人一個個撿起來,指尖划過被墨汁弄髒的臉:「他們不是真的怕邪術,是怕玄清會。錢通用他們家人的安危要挾,誰也不敢不聽話。」她突然把個紙人塞進我手裡,紙人背後寫著「醫院」兩個字,「《陰地圖譜》上的極陰之地,就是城郊那家廢棄的結核病醫院,1943年死過三百多個病人,怨氣最重,錢通肯定把那裡當據點了。」

  紙人懷裡揣著片乾枯的龍涎草葉,是歐陽燼之前給她的,說是能安神。此刻草葉突然微微發亮,映出紙人臉上的墨汁正在褪色,露出底下原本扎著的笑臉。

  老劉拄著新拐杖來的時候,殯儀館的銅鈴已經蒙上了層灰。他帶來瓶自己泡的藥酒,說是用艾草和黑驢蹄泡的,能安神,瓶塞打開時,一股濃烈的藥味驅散了館裡的霉味。

  「小鋮,聽我句勸。」老劉往焚屍爐里添了把柴,火光映著他臉上的皺紋,「玄清會這是想逼你自亂陣腳,他們知道你在乎這些客戶,才拿他們開刀。你現在硬扛,只會讓更多人遭殃。」

  他從懷裡掏出張車票,是去鄰市的,發車時間就在明天一早:「我已經聯繫了那邊的同行,他們會照應你。等風頭過了,咱們再從長計議。」車票邊角被手指捻得發毛,能看出他做這個決定有多難。

  我沒接車票,而是翻開《陰地圖譜》,指著城郊廢棄醫院的位置給老劉看:「這裡的紅點比林家祖宅還深,說明底下有個大的煞氣源頭。錢通在這兒養蠱、下咒,就是想借醫院的怨氣增強邪術,等月圓之夜,用這些被噩夢咒折磨的客戶的怨氣,沖開鎖龍陣的缺口。」

  圖譜上醫院的位置畫著個小小的十字架,旁邊用硃砂寫著「地脈斷」——這家醫院正好建在城市陰龍的支脈斷裂處,煞氣聚集不散,是天然的養煞地。歐陽燼的指尖划過十字架,譜頁突然滲出細小紅點,像在流血。

  「你想單槍匹馬去?」老劉的拐杖往地上一頓,火星濺起,「那地方邪乎得很!我年輕時候去驗過屍,見過病人的鬼魂在走廊里飄,手裡還攥著輸液瓶,瓶里的血順著管壁往下滴!」他壓低聲音,「錢通肯定在那兒布了陷阱,就等你自投羅網。」

  我從焚屍爐里撈出塊燒紅的木炭,在地上畫了個簡易的陣法:「我不去,他們也會找上門。你看這『鎖魂陣』的變體,只要用龍涎草汁混合我的血,就能在醫院外圍布個結界,讓煞氣出不來,錢通的噩夢咒自然就失效了。」

  木炭的火星落在地上,燒出個小小的「九」字,是祖父陣法的核心。老劉看著那字,突然嘆了口氣:「你跟你爺爺一個犟脾氣。」他從懷裡掏出把銅鑰匙,「這是醫院太平間的鑰匙,當年我在那兒當法醫時配的,裡面的冰櫃還能用,或許能困住那些蠱蟲。」

  深夜的殯儀館,我將收魂瓶放在《陰地圖譜》上,瓶身的白霧緩緩滲出,順著圖譜上的紅線往醫院的方向蔓延。他能感覺到瓶里的蝕骨蠱母蠱在躁動,似乎在回應著什麼——錢通的千足蠱就養在醫院的停屍櫃裡,母蠱的氣息能吸引它們。

  宋晚晴在一旁扎著紙人,這次扎的是穿著黑袍的術士模樣,紙人手裡拿著小小的瓦罐,罐口畫著個「禁」字。她將紙人一個個擺放在館門口,銀鐲子隨著動作輕響:「這些『鎮煞紙人』能擋擋普通的邪祟,等你回來。」

  我抓起桃木劍,劍身上的龍涎草汁液泛著微光。他最後看了眼緊閉的館門,門上還貼著王大媽送來的糯米,像道白色的防線。遠處的廢棄醫院方向,隱約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卻又很快消失,像被什麼東西吞噬了。

  廢棄醫院的鐵門鏽得像塊爛鐵,推開時發出「嘎吱」的慘叫,門軸上纏著圈發黑的繃帶,繃帶里滲出黃膿似的液體,是當年結核病患者的膿液,帶著股濃烈的腥甜。門楣上的「市結核病防治院」匾額,「治」字被蟲蛀得只剩個「氵」,像道淌不完的血。

  我踩著碎玻璃往裡走,鞋底沾滿了針頭和藥瓶碎片,有些藥瓶上還貼著褪色的標籤,寫著「鏈黴素」,瓶底沉著點黑泥——是錢通養蠱用的腐殖土,混著病人的骨灰,能讓蠱蟲更具毒性。

  門診大廳的掛號台蒙著層灰,玻璃櫃裡散落著些病歷,最上面的一本寫著「1943年,李翠蘭,女,28歲」,病歷里夾著張X光片,肺葉的位置有個模糊的黑影,像條蜷縮的蛇。X光片背後用紅筆寫著「第108個」,字跡潦草,帶著點瘋狂。

  走廊的牆壁斑駁不堪,露出裡面的紅磚,磚縫裡嵌著些乾枯的頭髮,黑中帶灰,是女病人的,發尾纏著點紗布——紗布上的血漬已經發黑,卻仍能看出是個「死」字,是病人臨終前用指甲蘸血寫的。

  「沙沙……」頭頂傳來聲響,是天花板上的吊扇在轉,扇葉纏著根輸液管,管里的暗紅液體隨著轉動滴落,落在地上,暈開個小小的「蠱」字。我抬頭時,看見扇葉上趴著個黑影,四肢像蜘蛛一樣展開,往他的方向爬——是錢通的學徒,被千足蠱寄生了,皮膚下有東西在蠕動,眼睛裡爬滿了細小的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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