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命好
楊駿和小何對視一眼。
沈聿修面色沉下來。
他聽著，手指慢慢收攏，攥成了拳頭。
掛了電話後，把手機放在桌上。
動作很輕，但桌面上那支筆被他碰到，滾了兩圈，掉在了地上。
辦公室里很安靜。
筆落地的聲音很清晰。
小何大著膽子開口：
「沈總？」
「她辭職了。」沈聿修說。
「你說她在試探。」沈聿修的聲音很沉，「那辭職，也是試探？」
楊駿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出去。」沈聿修說。
辦公室里只剩下沈聿修一個人。
他坐了大約有十分鐘，忽然站起來，拿起車鑰匙，走了出去。
濟仁醫院。
盛念夕的辦公室已經空了。
桌面擦得很乾淨，電腦肩膀和數遍都擺正了，病曆本碼成一摞，聽診器纏好放在最上面，一樣一樣，規規矩矩，像是從來沒被人用過。
沈聿修站在門口，看著盛念夕那張空了的辦公桌，看了很久。
劉主任小跑著過來，臉色發白，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沈院長，盛醫生的離職信在這。我沒批准，我說要走流程……可她放下信就走了，攔都攔不住。」
沈聿修接過那封信，他攥在手裡，信紙的邊緣輕輕地割著掌心。
「知道了，忙去吧。」
劉主任走了，走廊里安靜下來。
沈聿修站在那扇敞開的門前，想起盛念夕第一天來濟仁的樣子。
她穿著牛仔褲，白襯衫，站在他面前，脊背挺得很直，眼神清澈得像個大學生，說話的時候不卑不亢。
他當時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大學時期，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盛念夕的出現，像是給他的人生注入了生命力。
沈聿修拿出手機，撥了盛念夕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又撥了一遍，還是關機。
他翻到和盛念夕的微信對話框，敲下一行字：
「念夕，昨天我說的話有些過了，我們再談談。」
剛想發送，突然想到昨天在國貿，他說的，給你一周時間考慮。
這才過去一天而已。
沈聿修猶豫了一下，把那行字，一個一個刪了。
林潔家。
盛念夕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攤著幾罐啤酒和半隻炸雞。
林潔坐在她對面，手裡拎著一罐啤酒。
「閨寶，你真辭職了？那麼好的工作。」
盛念夕開了一罐啤酒，泡沫湧出來，她低頭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從喉嚨滑下去，舒服地眯了一下眼。
「真的。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把啤酒罐放在桌上，手指在罐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一次算是給我上了一課。不是自己的圈子千萬別硬擠。我跟沈聿修那種商人，真是交往不了一點。他每天都在權衡我，好像我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有目的，都是為了從他身上得到更多好處。真夠累的。」
林潔點了點頭：
「那肯定啊，誰讓他那麼有錢。不過，也不是所有有錢人都那麼看重利益、情感淡漠。」她頓了一下，看了盛念夕一眼，「你看傅深年，他最大的問題反而是太重感情了。要不然，也不會被他那個便宜媽和虛偽大哥耍得團團轉。」
盛念夕仰頭，又喝了一口啤酒：
「不提他。」她嗤了一聲，「傅深年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喝得有點多了，臉微微泛紅，眼睛也紅了。
一罐空了，又開了一罐。
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林潔。
「林潔，你真是我的好姐妹，昨天在老街，我決定和沈聿修分手，想著第一步，就是得先把錢還了，不然我都沒底氣說出分手那兩個字，當時我給你打電話，你二話不說就給我轉了，你真好，真的，這錢，我一定想辦法還你。」
林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盛念夕的頭髮：
「不急。你先把你自己安頓好。我又不缺錢花。」
「五十萬...不是個小數目，我得努力賺錢，努力賺賺賺...」盛念夕的舌頭有些不聽使喚。
林潔怕盛念夕為錢的事發愁，她指了指現在住的這間大房子：
「你看，姐妹我現在過上好日子了，之前擠在學校的員工宿舍，現在，大平層也住上了，錢你不用著急還，那是許知衡他爸媽給我的彩禮，一共給了我八十八萬，我根本花不完，放著也是吃灰，你正好拿去用。」
盛念夕摟住林潔的肩膀：
「林潔，你比我命好，遇到一個好男人，我真的，真的替你高興。」
林潔把她手裡的啤酒罐抽走：
「別說傻話了，其實，你身邊也有好男人啊，比如傅...」
話還沒說完，低頭一看，盛念夕已經閉上眼睛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盛念夕是被熱醒的。
她翻了個身，臉從枕頭裡抬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先感覺到太陽穴突突跳了好幾下。
宿醉的後勁上來，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悶悶的，脹脹的。
她花了足足一分鐘才想起來這是林潔家。
昨天的事也斷斷續續浮上來。
她坐在床邊，晃了晃腦袋，站起來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自己，眼睛腫得厲害，蓬頭垢面，不修邊幅，領口歪到肩膀那邊，露出半邊鎖骨。
她看了兩秒，無所謂了。
反正這是林潔家，沒人看到。
她伸手把領口拉正，拉了一下，又鬆了。
太熱了。
臥室窗戶關著，悶了一整夜，空氣都是黏的。
她乾脆把領口往下扯了扯，露出後頸，涼快了一點。
拉開門。
客廳里的空氣是涼的。
空調開著，風從某個方向輕輕吹過來。
她眯著眼往外走，腳步還是松垮的，腳趾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涼絲絲的。
下一秒，腳步猛地頓住。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開放式廚房那邊，背對著她，正把豆漿從袋子裡拎出來。
他穿了一件黑色短袖T恤，布料很薄，貼著他的背脊。
肩胛骨撐起兩道稜角分明的線條，從肩膀一路收窄到腰線。
脖頸修長，後頸有一道淺淺的凸起，是頸椎的骨節。
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溫熱的邊。
他聽到動靜，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