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不對勁
盛念夕的腦子飛速轉動。
她來之前查了周家的資料。
周家祖上三代書香門第,周顯仁做過青嵐中學的校長,後來做到華北大學校長,在當地算是體面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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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兒一女,女兒就是周雅蘭,兒子早年出國,據說在外面的生意做得不錯。
可明禾為什麼是周梔的姑姑?
「周雅蘭不是你姑姑嗎?」盛念夕問。
周梔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幾秒,欲言又止:
「你算是我爺爺的救命恩人,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周雅蘭是我姑姑,明禾也是我姑姑。」
盛念夕有些暈了,她覺得自己還是先做正事要緊。
「我來拿的東西在哪?」
周梔側了側身:
「書房,你跟我來吧。」
周家老宅雖然破舊,但底子還在。
青磚灰瓦,門楣上的磚雕還能看出當年的紋路,只是年久失修,窗欞上的漆皮翹起來,風一吹就簌簌地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年木頭和潮濕混合的氣味,牆角有一片水漬洇開的痕跡,泛著暗黃色。
盛念夕站了一會兒,一隻灰褐色的老鼠從廊柱下竄過去,鑽進牆角的破洞裡,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周梔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顯然早就習慣了。
「你剛才看爺爺的手法很專業,」周梔站在她旁邊,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是醫生吧?」
「嗯。」
「那你可以教我嗎?」周梔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顆被蒙了灰的珠子忽然被人擦了一道,「我也想當醫生。」
「你多大?」
「十八。」
「剛高考完?」
「嗯。」周梔的聲音低下去,「但我應該上不了大學了。」
「為什麼?」
「沒錢。」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是認命了的語氣。
「本來有的。周雅蘭出事後,爺爺為了她的事四處奔走,被人騙了,家裡的錢也沒了。我的學費也在裡面。」她
低下頭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
「爺爺一直跟我說對不起,急火攻心,就病倒了。其實沒事的,人生又不是只有上大學這一條路。我本來就想學醫,你教我就行,我拜你為師。」
盛念夕看著周梔,她站在破舊的院子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馬尾扎得很緊,露出的脖頸很細。
那雙眼睛很亮。
「你可以申請助學貸款。」盛念夕說,「我上大學的時候家裡也沒錢,開學前一個暑假給人做家教,掙了第一學期的生活費,加上助學貸款,撐過來了。你要是不知道怎麼操作,我教你。」
周梔抬起頭看著她,激動得好一會兒沒說話。
「好。」她笑了,笑容特別純粹。
書房不大,光線半明半暗。
盛念夕打開最底層的抽屜,找到了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拍完照片,放回原處。
站起來的時候周梔還站在門口。
「你真能幫我?」她問。
盛念夕看著她:
「你先把錄取通知書拿到手。其他事我來想辦法。」
周梔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很輕:
「你要是願意幫我,我就把周家的秘密告訴你。這個秘密爺爺不讓我往外說,但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信得過。」
盛念夕正想說什麼,手機響了。
是傅深年。
她接起來,聽到他那邊的背景音很安靜:
「你在哪?我忙完了,去接你。」
「今天不過去了。在朋友這邊。」
電話那頭停了一瞬:
「林潔?」
「不是。」盛念夕說,「你放心吧。」
她掛了電話,和周梔往前院走。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橘色的光,把老宅的灰瓦染成一層薄薄的金色。
周梔走在她旁邊,緩緩開口:
「三十七年前,是周家最風光的時候。我爺爺剛當上華北大學的校長,門庭若市。明禾姑姑那時候十八歲,是家裡唯一的女兒,所有人都寵著她。」
她停了一下:
「忽然有一天,有人找上門來了。一個中年女人帶著一個同樣十八歲的女孩,站在周家門口,說那個女孩才是周家親生的。當年醫院抱錯了,明禾姑姑不是周家的孩子,她才是。」
「那個女人很窮,女孩站在她身後,瘦瘦小小的,衣服也是舊的,褲腿短了一截。她叫周雅蘭。她父親酗酒,經常打她,她在那樣的家裡長大,吃了很多苦。」
周梔轉過身看著她:
「我爺爺做過親子鑑定,結果是真的。周雅蘭才是他親生的。明禾姑姑不是。」
盛念夕站在院子裡,暮色的最後一點光落在她肩上。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收不出來。
沒想到,自己來這一趟,竟聽到了這樣一個故事。
她想到明禾那雙永遠帶著距離的眼睛,她說話時那種不冷不熱的語氣,夕陽下,她在山裡救助小動物的畫面。
這些碎片拼成了一幅她從未見過的過往
「然後呢?」盛念夕的聲音放輕了。
周梔一邊燒火做飯,一邊講。
「這些都是爺爺後來跟我說的。他第一次講這些的時候,哭了。我從沒見過他哭,他一輩子都很體面,但那一次,他眼淚一直往下淌,說話都斷斷續續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他說他對不起明禾姑姑。周雅蘭住進來之後,他和奶奶覺得虧欠周雅蘭,想盡辦法對她好。周雅蘭嘴甜、會說話,什麼事都順著大人的意思來,爺爺說什麼她都點頭,奶奶做飯她也幫著端。不像明禾姑姑,她被寵壞了,性子倔,脾氣硬,說話不會轉彎,有時候頂兩句嘴,有時候摔門就走。」
周梔的聲音低下去:
「一開始還好。後來周雅蘭和明禾姑姑有了幾次矛盾,每一次都是周雅蘭退讓,把明禾姑姑顯得很刻薄。次數多了,爺爺和奶奶的心就更偏了。」
她抬起頭看著盛念夕:
「你能明白嗎?不是他們不愛明禾姑姑了,是他們覺得,另一個更需要他們。」
盛念夕看著周梔,陷入了沉默。
周梔明明也是錦衣玉食被寵大的姑娘。
可此刻,她站在破舊的灶台前,熟練地蹲下來生火,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動作利落,火光照亮她半張臉,又暗下去。
盛念夕在想,周梔繪聲繪色地講述著明禾和周雅蘭這段『真假千金』的故事。
她講得那麼深刻,透徹,是不是因為,代入了自己?
盛念夕感嘆,明禾也好,周雅蘭也好,周家的女孩好像都要經歷這種跌宕。
「不對啊。」她突然反應過來。
城西那塊地皮,既然和周家有關係。
那周家就不可能落魄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