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她是棋子
「小梔。」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正屋門口傳過來。
周梔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轉過頭。
周顯仁扶著門框站在那兒,狀態比下午好了不少,能自己站著了。
他的目光越過周梔,落在盛念夕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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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謝謝你。」
「不用謝。您情況穩定了就好。」
周顯仁說:
「勞煩跟我來一下。」
盛念夕跟著周顯仁走進了正堂。
屋裡光線很暗,只亮著一盞舊檯燈。
周顯仁在椅子上坐下來,手裡攥著一根拐杖。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小禾現在過得怎麼樣?現在做什麼?結婚了嗎?」
盛念夕斟酌了一下:
「她是國際野生動物救援組織的獸醫,常年在非洲和南美。一個人,過得挺好的。」
周顯仁聽著,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檯燈上,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她從小就喜歡小動物。院子裡什麼都有,貓、狗、兔子、刺蝟,有一次還抱回來一隻摔傷的麻雀,養了半個月,給救活了。」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後來她走了,那些動物也就沒人管了。」
周顯仁的目光有些散,像是一個人在回憶里走了很遠,停不下來。
「周爺爺,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們得往前看,我剛才和周梔聊了會,她學習成績不錯,想學醫,可以上醫學院,我認為她還是應該繼續讀書。」
周顯仁嘆口氣:
「這也怪我,把所有家當拿出來活動關係,為了我那個女兒,因為這事,小梔的爸爸也怨恨上我了,他徹底移民國外,不回來了,他在國外有了家庭,生了個男孩,也不要小梔了。」
盛念夕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周雅蘭進去,她「功不可沒」。
從最早那份U盤,到後來一步步推波助瀾,最終把周雅蘭送進監獄,她從來沒有後悔過。
可此刻面對這位枯坐燈下的老人,她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不過,盛念夕也徹底想明白了整件事。
明禾當初接近她,教她怎麼對付周雅蘭,怎麼扳倒傅深策,都不是偶然。
每一步都是算好了的。
周雅蘭是目標,而她成了是明禾最順手的棋子。
盛念夕覺得後背有些發涼,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痕跡。
她換了一個話題,語氣儘可能地平穩:
「周爺爺,京北城西有塊地皮,聽說和周家有些關係。您知道嗎?」
周顯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遠處,像是在回憶一段許久沒被翻出來的舊事:
「那塊地...是我爺爺留下來的。後來幾經轉手,拆遷、劃撥,幾輪下來早就不姓周了。現在那塊地,嚴格來說是國家的,跟我沒什麼關係了。」
他苦笑了一下,「如果還是周家的,我何至於此呢。」
盛念夕聽著,沒有接話。
但她心裡清楚,那塊地的歸屬一定跟明禾有關。
周顯仁不知道的,明禾知道。
周顯仁看不透的,明禾早就算好了。
她沒有再問。
周顯仁也沒有再開口。
當天晚上,盛念夕在周家留宿。
她幫周梔收拾完碗筷,兩個人擠在一張小床上。
周梔的話很多,從自己小學時養過的一隻貓,聊到隔壁鄰居家的狗,又聊到她偷偷攢錢買的第一本醫學教材。
小姑娘興奮地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安靜了。
盛念夕側過頭,看到周梔已經睡著了。
睫毛垂著,呼吸很輕,一隻手還攥著被角,像是怕什麼東西會在夢裡消失。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瘦削的輪廓照得發白。
盛念夕輕輕把自己那半邊被子給她攏了攏,然後拿出手機,翻開了白天拍的那幾張照片。
紙頁泛黃,字跡工整,是一份地權轉讓協議的副本。
時間落款是十幾年前,轉讓方和受讓方的名字都被墨水塗掉了,只剩模糊的墨團。
她沒有看出什麼問題,但那個被塗掉的痕跡本身就像一種回答。
第二天一早,盛念夕教了周梔一些救急和護理知識。
告別了周家祖孫,回了京北市區。
計程車從京郊駛入市區時,窗外的景象一幀一幀被切換了。
山路變成了柏油路,低矮的灰瓦房變成了高聳的樓群,路邊賣菜的小攤變成了連鎖便利店。
陽光還是一樣的,但落在人身上的感覺不一樣了。
盛念夕靠在車窗上,她自己也還漂著,前路並不清晰。
但她心裡已經有一個念頭在慢慢成型:她要把周梔從泥潭裡拉出來。
電話響了,是傅深年。
她接起。
傅深年溫潤的聲音傳來:
「回來了麼,我去接你。」
「你在哪?」
「傅氏。」
「我去找你。」
盛念夕剛準備掛電話,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女聲:
「深年哥哥。」
-
傅深年一早就出現在傅氏大樓前,晨光撒在身上,勾勒出他精緻的輪廓。
電話接通的時候,他的聲音溫潤如水。
盛念夕說要來找他。
他的嘴角難以抑制地盪起弧度。
以至於薛喬兮走近的時候,完全沒有察覺,直到她停在他面前,笑著叫了一聲:「深年哥哥。」
傅深年才抬起眼,看到她站在兩步之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好,等你。」他對著電話說著。
掛了電話,笑容瞬間收起。
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你怎麼來了?」
薛喬兮晃了晃手裡的紙袋:
「給你帶了早飯。」她走近一步,語氣像在撒嬌,「深年哥哥,你記不記得上個月答應我的事?」
「什麼事?」
「我今天過生日。」薛喬兮歪了一下頭,「你上個月說好了陪我過的,忘了?」
傅深年停了一拍:
「這幾天事情太多了,不好意思,沒法陪你過了。」
薛喬兮的笑容沒有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細鏈子,銀色的,款式有些幼稚。
抬手晃了一下:
「深年哥哥,你記不記得這條手鍊?當年發生那件事之後,你為了感謝我,特意帶我去挑的,我一直戴到現在。後來斷過一次,我找人接上了。」
她笑了一下,像是不經意地提起。
傅深年卻皺起了眉。
「小孩子戴的東西,該換了,不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