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小可憐
醫生回答:
「孩子頭部有輕微挫傷,雖然沒有顱內出血,但腦部受到撞擊,後續需要觀察,他嗆了水,肺部有些感染,需要一併觀察。」
傅深年鬆了口氣:
「可以探視嗎?」
「你是孩子的爸爸嗎?」醫生問。
傅深年下意識看了眼盛念夕。
盛念夕替他回答:
「是,他是孩子的爸爸。」
醫生目光落在傅深年和盛念夕緊握的雙手上:
「所以,你是孩子的媽媽嗎?」
盛念夕噎住。
還沒等回答,醫生再度開口:
「孩子剛剛醒了,醒來的時候一直在找人,嘴裡一直在喊『媽媽』,想來,他最重要的人,是他的媽媽,你是他的媽媽,這會兒他最想見的人,應該就是你。」
盛念夕心裡一痛:
「我...」
孩子的媽媽是陳萱。
可是陳萱已經......
她沒有猶豫太久,避開了這個回答:
「謝謝醫生,我們進去看看。」
醫生側身讓開:
「你們不要待太長時間,孩子需要充分休息。」
傅深年點頭,拉著盛念夕的手推開了病房的門。
病房裡很安靜,儀器低緩地響著。
窗簾半拉著,只有一盞床頭燈亮著,暖黃色的光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把整個房間籠在一層不太真實的光暈里。
遠遠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體陷在白色被褥里,頭上纏著一圈紗布,露出來的一隻手臂上纏著繃帶。
他閉著眼睛,睫毛垂著,呼吸很輕。
嘴唇有點干,起了一層薄皮,臉頰上有一道淺色的擦傷。
他的被子被蹬開了半邊,露出一截瘦瘦的小腿,腳趾微微蜷著。
傅深年和盛念夕站在床邊,誰都沒有出聲。
兩個人安靜地看著遠遠這個可憐的孩子,怕驚動了他。
傅深年彎腰把被子重新給他掖好,動作很輕。
盛念夕在一邊看著,他掖被子的動作很嫻熟,肯定是做了無數次了。
過了一會兒,遠遠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慢慢睜開眼睛,黑亮的眼珠在燈光下緩緩轉了一圈,落在傅深年臉上,又移到盛念夕臉上。
忽然,放聲大哭起來。
「我要媽媽!」
聲音中帶著一種受了驚嚇之後的本能恐懼。
小身子在被子裡扭動著往後退,往後躲。
傅深年立刻彎下腰,像往常一樣,張開雙臂:
「遠遠,我是爸爸。」
然而遠遠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撲進傅深年的懷抱。
他看向傅深年的眼睛裡全是陌生和驚恐。
哭得更凶了,小臉漲得通紅,嗓子都劈了:
「不要!我不要!我要媽媽!」
傅深年的手僵在半空。
盛念夕在一旁看著,感覺到,傅深年整個人像被擊穿了似的。
他站在那裡,彎著腰,手懸著,一動不動的。
遠遠不認識他了...這個他從小抱到大的孩子,不認識他了。
這一瞬間,傅深年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遠遠剛學會走路的時候,歪歪斜斜地朝他撲過來,他蹲在兩步之外張開手,遠遠撲進他懷裡,笑得露出兩顆門牙。
遠遠第一次發燒的時候,他抱了遠遠一整夜,遠遠燒得迷迷糊糊,小手一直揪著他的手指不放。
遠遠上幼兒園第一天,哭著不讓走,他在門口站了半個小時,最後還是進去把他接回家了。
遠遠晚上睡不著的時候,他會坐在床邊給他講故事,講到遠遠眼睛閉上、呼吸變勻了才停下來。
這些事,都是傅深年心底埋藏著的珍貴回憶。
可是現在,這個孩子看著他的眼神,和看一個陌生人沒有區別。
盛念夕能理解傅深年此刻的崩潰。
她壓下心頭的酸澀,快步走出了病房。
找到值班醫生,把情況說了一遍。
醫生立刻跟著她進了病房,手裡拿著手電筒和小錘。
他走到床邊,放輕了聲音:
「小朋友,別怕,叔叔幫你看看。」
遠遠還在哭,但哭聲小了一些。
醫生翻開他的眼皮,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瞳孔,兩側等大,對光反射正常。
他又用小錘輕輕敲了敲遠遠的膝蓋和手肘,反射正常,肢體沒有異常。
他讓遠遠跟著他的手指左右看,遠遠的視線跟著移動,沒有問題。
最後醫生收起器械,直起身,看向傅深年和盛念夕,語氣比剛才多了一層謹慎:
「從檢查結果來看,他的腦部沒有器質性損傷,瞳孔反應和肢體反射都正常。但他的記憶出現了一些問題...」
在醫生為遠遠檢查的時候,盛念夕也在一旁觀察著遠遠的症狀。
見傅深年疑惑,她補充道:
「這種失憶有可能是創傷後失憶。他記得『媽媽』這個稱呼,但不記得具體是誰,記得害怕,卻不記得為什麼害怕,記得有人對他好,不記得那個人是誰。」
醫生很認同地看向盛念夕:
「沒錯,這種情況在小孩子身上不罕見,有些人幾天就恢復了,有些人需要更長時間。現在很難判斷。」
傅深年看著遠遠,遠遠把臉埋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怯怯地看著周圍。
他的心很痛,卻不知道能為遠遠做什麼。
因為現在他的靠近,都是一種打擾。
盛念夕走到他旁邊,緊緊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發著抖,指尖冰涼。
遠遠想要媽媽,可是陳萱已經不在了。
這個結果,實在太殘忍了。
遠遠哭累了,蜷在被子裡睡著了。
小手捏著被角,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傅深年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確認他睡熟了,才轉身走出病房。
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
「去那邊看看大嫂。」
盛念夕點頭。
兩個人穿過走廊,走向沈汀蘭的病房。
沈汀蘭的病房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點燈光。
傅深年在門口停了一下,抬手在門板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推開門。
沈聿修坐在窗邊的沙發上,外套隨意搭在扶手上。
聽到門響,抬起頭看過來,目光在傅深年和盛念夕臉上停了一瞬,沒有說話,淡淡地收回了視線。
沈汀蘭靠著枕頭,面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她看到傅深年和盛念夕進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連微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來了?」她的聲音很輕,有氣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