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不受控
「先去看遠遠。」
傅深年沒有繼續說,盛念夕也沒有問,但她知道,傅深年有自己的計劃。
遠遠的病房在住院部三樓。
護士說孩子這兩天不怎麼吃東西,人瘦了一圈,總哭著要媽媽,哄不住。
盛念夕推開病房門,遠遠正蜷在床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臉埋在枕頭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一眼,漆黑的眼睛裡湧上失望。
盛念夕感觸沒有傅深年深。
畢竟,從前的時候,遠遠只認傅深年。
可現在,傅深年在遠遠眼裡,就像個陌生人。
遠遠似乎很絕望,他又低下頭,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聲音又啞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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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媽媽...你們把媽媽還給我。」
大夫和護士在一旁低聲說:
「這孩子的媽媽呢,總這樣也不是個辦法,這對小孩子來說,太殘忍了。」
盛念夕將醫生和護士帶到走廊里,門關上,才開口:
「孩子的母親已經去世了。」
大夫和護士對視一眼,遺憾地搖了搖頭:
「那就沒辦法了,身體上的問題好解決,心理上的,只能交給時間,可憐孩子還這么小。」
大夫和護士離開後。
盛念夕站在門口,透過玻璃窗看向病房內。
傅深年幾次伸手想要抱遠遠,遠遠都掙扎著不給抱。
心口湧起一股酸脹。
可惜,他們任何人都替代不了媽媽的角色。
明禾和傅敬仁來的時候,遠遠正在喝粥。
護士端來的粥他喝了三口,就不肯再張嘴了,整個人蜷在床頭,像一隻把自己縮起來的刺蝟。
明禾站在病房門口,側過頭看了傅敬仁一眼。
傅敬仁對遠遠這個孫子,沒什麼太多的感情。
但看到小孩子承受這些,也忍不住感嘆一聲:
「這個陳萱,真是作孽。」
說著無意,聽者有心。
明禾的目光顫動了一瞬,下意識看了傅深年一眼。
眼底滿含愧疚。
可傅深年這會心思全在遠遠身上,並沒有多想,更沒有聯想到自己。
盛念夕從醫生的角度出發,提了建議:
「可以試著讓遠遠接觸一些他熟悉的環境和人,可能會好一些。」
明禾接觸過太多受傷的動物,幼崽的反應大同小異。
她也認同盛念夕的話:
「遠遠現在雖然記不住具體的事,但身體和情緒會記得。那些讓他感覺到安全的人,靠近的時候會讓他慢慢放鬆下來。」
傅深年聽完二人的建議,沒有立刻說話。
他垂眸想了一會兒,然後看向盛念夕:
「我們聊聊。」
盛念夕跟著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窗戶半開著,午後的風吹動著她額前的碎發。
傅深年站在窗邊,幫她攏了攏碎發。
手指溫熱,觸碰在額頭上,盛念夕感覺很暖。
她知道傅深年要說什麼。
靜靜地等著他開口。
「我原本想著,要儘快解決遠遠的事,不能讓你受委屈,可現在,卻發生了意外。」他停了一下,「現在遠遠不叫爸爸了,可是他也沒有了媽媽。我要是不管他,就真的沒人管了。」
盛念夕看著傅深年微微繃著的下頜線,糾結的眼神。
沒等他全部說完,就開了口:
「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沒意見。不單是你,我也一樣,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這樣下去。」
傅深年感激地抬眸。
午後的光從窗外投射進來,落在盛念夕臉上,把她眼底那層篤定照得很清楚。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
「謝謝你。謝謝你不怪我。」
「你要是真的不管遠遠了,那就不是你了。」盛念夕看著他,「我喜歡的就是你重感情、善良、有人情味。如果你處處權衡利弊、算計得失,我們也不會走到今天。」
傅深年的喉結動了動,眼眶微微泛紅。
他伸手把盛念夕拉進懷裡。
盛念夕安靜地靠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我們去看看汀蘭姐吧。」
沈汀蘭病房的門是開著的。
裡面傳來沈聿修和沈汀蘭的說話聲。
「去看遠遠?你先管好你自己!」
「那孩子...」
傅深年和盛念夕對視一眼,走了進去,打斷了沈聿修和沈汀蘭兩個人的對話。
沈汀蘭坐在輪椅上,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整個人還很瘦,靠坐在輪椅上像一張單薄的紙。
「汀蘭姐,你感覺在怎麼樣?」盛念夕把果籃放到一邊,蹲下身來看沈汀蘭。
沈汀蘭現在說話氣息比之前穩多了。
她笑了笑:
「我沒事了,就是我哥還不放心。」
她看了眼傅深年:
「你們來得正好,我想出去轉轉,去看看遠遠,你們陪我去吧。」
沈聿修沉著臉,不說話。
沈汀蘭看著他:
「哥,念夕你還不放心嗎?有她照顧我,不會出事的。」
沈聿修的目光落在盛念夕臉上,有一瞬間的鬆動:
「好吧,不要待太久。」
盛念成推著沈汀蘭的輪椅,和傅深年一起回到遠遠病房時。
遠遠又鬧開了。
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哭聲從門內傳出來,又尖又啞,像一隻小獸被困在籠子裡發出嘶叫。
醫生圍了一圈,護士端著托盤站在旁邊,托盤裡放著一支已經抽好的鎮定劑。
傅敬仁站在床頭,額頭上全是汗,手臂上有一圈清晰的牙印,已經滲出血珠。
他皺著眉,是疼的。
明禾站在幾步之外,嘴唇抿著,目光落在遠遠不斷扭動的小身子上。
「怎麼了?」傅深年快步走進去。
明禾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爸抱遠遠,被遠遠咬了。」
傅深年看了一眼傅敬仁手臂上那圈帶血的牙印,沒有說話。
大夫站在床邊,手裡攥著聽診器,眉頭皺得很緊:
「孩子現在是應激反應,安撫不住,大人不要心急。再這樣下去,他自己都要傷到自己。」
大夫的話音剛落,遠遠的聲音又拔高了一截。
他蜷在床角,兩隻小拳頭攥著被角,像一張繃到極限的弓。
他的嗓子已經啞了,但還在喊,聽不清喊什麼,只是一連串的、不成調的撕心裂肺的音節。
大夫嘆了口氣,側過頭看了一眼護士手裡的托盤:
「準備打一針安定吧,再這樣下去控制不住了。」
盛念夕站在門口,聽到這句話,心裡猛地一沉。
一個四歲的孩子,要用鎮定劑才能停下來。
她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但那支針管落到遠遠胳膊上的畫面,光是想想就讓她胸口發緊。
坐在輪椅上的沈汀蘭輕聲開口:
「我看看遠遠。」
盛念夕推著她往前。
傅敬仁和明禾側身讓開位置。
床頭的日光燈照下來,把遠遠蜷著的小身子照得又瘦又小。
護士已經拿起那支針管了,遠遠還在尖叫,嗓子已經破了音。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沈汀蘭。
哭聲瞬間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汀蘭臉上。
那雙通紅的,盈滿了淚的眼睛,慢慢煥發出了生機。
「媽媽?」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但這兩個字喊出來的時候,整間病房都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