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升遷
直接從百戶跳到千戶,中間跨了副千戶這一級。
這個結果,連吳墨都愣了一下,把文書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才開口說:「比我運作的結果還高了一級……」
「不是你運作出來的,」李承風說,把那份文書平放在桌上,「是霍方成自己的判斷。」
「您是說……」
「他不需要一個能穩住的副千戶,他需要一個能打仗的千戶,寧遠衛現在的情況,守不住,必須主動出擊,孫克那個位置,守成有餘,進取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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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風把文書折好,「霍方成用了我,不是因為我寫的請戰文書,是因為老鴉灣那一仗,他看出來我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吳墨把這段話在腦子裡咀嚼了片刻,低下頭拿起筆,在他那本每天都在寫的冊子上,又添了一行字。
李承風沒有去看那行字寫的是什麼。
有些話,知道就好,不必說出來。
千戶的職位帶來的變化,比百戶時要明顯得多。
首先是營房,從第三營那間四面透風的小屋,換到了總兵府旁邊的一間獨立院子.
雖說不大,但有門有窗,有一張像樣的桌子,桌子上放著一盞油燈,比之前那根蠟燭亮。
其次是編制,從管一百人,變成管五百人,第三營原班人馬全部劃入,另外從第一營、第二營各抽調了兩百人補進來,加上新近招募的一批,湊成了五百零三人的規模。
五百人,是一個需要重新建立秩序的規模。
一百人,靠李承風自己能看過來,能認識每一張臉,能記住每個人的長短,五百人不行,五百人需要層級,需要把信任和指揮權向下分解。
他花了三天時間,重新分組,重新任命:
趙猛,升任副千戶,管左翼兩百人;
黃四,升任百戶,管中路一百二十人;
從新來的人里,選了一個叫常勝的老兵,四十歲,沉穩,打過松山之戰,管右翼一百八十人;
王三順,專職情報傳遞,不單獨帶隊,但直屬李承風;
吳墨,軍中參謀,無具體帶兵職責,但凡軍務決策,必須在場。
張虎,依舊是張虎,跟著李承風,哪裡需要去哪裡,沒有正式職銜,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李承風身邊最不好惹的那個人。
這個架構,是李承風在腦子裡搭了很久的,他的核心邏輯是「用最信任的人控制最關鍵的位置」。
同時給每一個位置上的人足夠的空間,讓他們能真正發揮,而不是只等上面的命令。
趙猛接到副千戶任命的時候,只是點了個頭,沒有多說。
但在當天晚上,把左翼那兩百人拉出來操練了足足三個時辰,操練結束,每個人都累到走不穩,但趙猛即使帶傷,自己也在裡面練。
黃四升百戶,在營里跑了一圈,把認識的人挨個拍了肩膀,嘴裡哈哈大笑,把跟著他的一百二十人叫起來,說:「以後你們是我的人了,跟著我,有肉吃。」
營里的人轟的一聲笑開,那個笑聲里有些東西,是這支隊伍一個月前沒有的。
第三天,雲清瑤前來道賀的,這次沒有帶藥材和燻肉,帶了一壇酒,放在李承風的桌上:
「千戶了,該喝一杯。」
「你也喝?」
「我不喝,」她說,「我就是來看看。」
「看什麼?」
她把李承風從頭到腳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種他不太容易形容的東西,有一點像某種他暫時還不打算深究的東西。
「看你還是不是你,」她認真道,「人升了,有時候會變。」
「變什麼?」
李承風的表情微微一動。
「變得不一樣,」她說,說完自己停了一下,換了個說法,「變得不好打交道。」
「我以前好打交道?」
雲清瑤想了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以前是土牢里出來的,當然好打交道。」
李承風看了她片刻,把那壇酒打開,倒了一杯,推過去:「你說你不喝。」
「我說我不喝,」她把那杯酒推回來,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桌面,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李承風,你上次說,要往上走,走到能保住我們這些人的位置,這條路,你走到哪了?」
「第二步,」他說。
「總共幾步?」
「不知道,」他沉吟片刻,「走到能看見盡頭的地方,再來數。」
雲清瑤沉默了一會兒,把桌上那壇酒的封泥看了看,然後重新抬起頭,聲音回復了平常的那種乾淨和沉穩:
「那就繼續走,我等你數出來。」
她站起來,整了整斗篷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說了一句:
「酒放那裡,別一個人喝完,留半壇給張虎,他最近跑腿辛苦。」
李承風坐在那間比以前寬敞一點的屋子裡,把那壇酒看了一會兒,沒有喝,重新把它封上,推到桌角,拿起筆開始寫接下來的訓練計劃。
他寫了大約半柱香時間,張虎推門進來,看見桌角那壇酒,眼睛亮了一下,又克制住了,規規矩矩在旁邊坐下,等李承風寫完。
李承風頭也不抬,「那壇酒是你的,雲清瑤特意交代的,說你跑腿辛苦。」
張虎愣了一下,把那壇酒拿過來,看了看封泥,再看了看李承風,嘴角往上撐了撐,把酒抱在懷裡,像抱了什么正經寶貝一樣。
「你不喝?」張虎問。
「我還有事。」
「什麼事,都千戶大人了,還有什麼事做不完的?」
「位置越高,事越做不完,」李承風放下筆,把寫完的那張訓練計劃往旁邊推,「張虎,我問你一個問題。」
張虎把酒放下,「什麼問題?」
「你跟了我這些天,你覺得我是個什麼人?」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張虎愣了好一會兒,皺著眉頭,把李承風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像在認真思考,最後開口道:
「不像這裡的人。」
「哪裡不像?」
「說不清楚,就是……」張虎撓了撓腦袋,「你做什麼事,都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旁人遇到事,慌,或者愣,你不會,就很平靜,那種平靜,不是膽大,是真的知道。」他頓了頓,「像個見過很多東西的老頭,但你的臉不老。」
李承風把這個評價聽完,嘴角動了動,這小子好像沒有看起來那麼憨。
張虎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再說話,把那壇酒重新抱起來認真道:
「不管你是哪裡來的,我認的是你這個人,跟定了。」
然後起身往外走走,腳步聲在走廊里踩得實實在在。
李承風握著筆,在紙上停了一下,把張虎那句話在腦子裡壓了壓,沒有說什麼,繼續寫。
窗外,寧遠衛的營地在夕陽里拉出長長的影子,五百多人的營地比一百人時候熱鬧了好幾倍,那種熱鬧里有一種新生的、粗糲的生命力,像剛從土裡拱出來的東西,還沒定形,但在瘋狂生長。
千戶,是第二步。
第三步,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