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們都是死者的家屬!
季如風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監控截圖,眉頭微微皺起。
四十多歲,中等個子,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灰色夾克,棕色公文包。
這張臉很陌生。
他仔細在記憶里搜索了一遍,確認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
不認識。
但這個陌生人在一個星期前就找上了王猛,想要跟自己交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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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遊樂城出了人命。
這兩件事之間,一定有一條線連著。
季如風把手機收進口袋,面色如常地轉過身,對張建國說:「張警官,檔案我看完了,暫時沒有什麼頭緒。如果後續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隨時聯繫我。」
張建國靠在轉椅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目光裡帶著審視:「季先生,這個案子現在性質變了,不是普通的意外事故,而是刑事案件,我希望你能說實話,你最近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季如風想了想,搖了搖頭:「做生意的人,競爭對手總是有的,但要說深仇大恨到要在我遊樂城搞出人命來陷害我,我想不出有誰。」
張建國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最終他沒有繼續追問,從抽屜里拿出紙和筆,將自己的號碼遞過來:「行吧,有什麼新情況我會通知你。這是我的電話,你想到什麼也隨時聯繫我。」
季如風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謝謝。」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穿過那條長長的走廊,重新回到大廳。
季如風一邊往外走,一邊掏出手機給夏麗娜回消息。
「這個人我不認識,今晚務必將這個人找出來,不管用什麼辦法。」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夏麗娜就回了:「收到。我已經在查了,遊樂城周邊的所有監控都在調取,他的來去路線應該能鎖定。」
「辛苦了。」
「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比想像中複雜,死者死亡時間有問題,不是今天死的,至少死了二十四小時以上。案子已經轉成刑事案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是說……有人殺了他之後,再把屍體弄到摩天輪上製造墜樓的假象?」
「嗯。」
「這是什麼仇什麼怨,要用這種手段來對付你?」
季如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也沒有答案。
把手機放進褲兜,加快了腳步,朝警察署的大門走去。
結果季如風推開玻璃門,一隻腳剛踏出門檻,耳朵里就炸開了一片聲浪。
「就是他!就是他!」
「你還我丈夫命來!」
「殺人償命!天理難容!」
季如風的腳步驟然頓住。
警察署大門外的空地上,黑壓壓地站著一群人,粗看至少有二三十個。
他們中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人手裡舉著白布橫幅,上面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寫著《還我親人》《遊樂城草菅人命》之類的字。
有的人抱著遺像,相框裡的趙志強定格在一個僵硬的微笑里。
有的人已經哭得直不起腰,整個人掛在旁邊人的胳膊上,一聲接一聲地嚎。
季如風站在門口,目光從這些人臉上掃過去,慢慢地、仔細地掃過去。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不大,不是笑,更像是某種冰冷的確認。
因為在這些人的臉上,沒有看到任何一種叫做悲痛的東西。
那個哭得最大聲的中年婦女,眼睛一直在人群和季如風之間來回瞟。
每嚎兩聲就要偷偷看一眼周圍人的反應,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表演是否到位。
而那些舉著橫幅的人,喊得最凶的人。
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帶著一種亢奮的光,那不是失去親人後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那種即將拿到錢的喜悅。
他們的目光像一群飢餓的野狗,死死地釘在季如風身上,上下打量,估量著能從這個人身上咬下多少肉來。
「季如風!你出來!你別躲在裡面!」
「我弟弟在你遊樂城上班,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賠錢!賠錢!一百萬!兩百萬!你賠得起!」
喊話的聲音此起彼伏,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警察署門口值班的兩個年輕警察看到這陣仗。
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走過來低聲對季如風說:「季先生,要不你先回裡面待一會兒,這些人情緒激動,你一個人出去容易出事情。」
季如風搖了搖頭。
非但沒有退回大廳,反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二三十個人的聲浪在季如風走出來的那一刻,陡然拔高了一個調門。
最前面的幾個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但很快,後退的那半步就被後面湧上來的人推了回去。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婦女衝到最前面,手指幾乎要戳到季如風的鼻尖上:「你就是工地項目的老闆!你害死了我老公!你這個殺人犯!」
季如風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花襯衫女人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硬是沒能戳下去。
「你老公?你是趙志強的妻子?」季如風有些戲謔的問。
花襯衫女人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激烈地嚎了起來:「我是他老婆!我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你把老公還給我!你賠我老公!」
季如風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移開了。
緊接著看向人群,看向那些哭喊著的,叫罵著的,舉著橫幅和遺像的人們。
忽然笑了一下。
季如風再看眼前的女人:「明媒正娶?趙志強入職時填寫的檔案,緊急聯繫人寫的是他的兄弟趙志國,婚姻狀況寫的是未婚,你告訴我,他什麼時候結的婚?什麼時候有的你這個明媒正娶的老婆?」
花襯衫女人的臉色變了。
那種變化很快,快得像有人在她的臉上按了一下開關。
哭嚎的表情還掛在臉上,但底下的肌肉已經開始僵硬,眼神開始發虛,嘴唇開始微微發抖。
但她的嘴比腦子快,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喊了出來:「他……他騙你的!我們在一起十幾年了!孩子都兩個了!他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他有老婆!」
「哦?那你的兩個孩子呢?今天來了嗎?」季如風點了點頭,問。
花襯衫女人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還有,趙志強的父母呢?他父親叫趙德厚,母親叫王秀蘭,戶籍地是隔壁省安河縣青山鎮趙家村,他的父母今天來了嗎?在場的各位,有誰是趙德厚?有誰是王秀蘭?」
沒有人回答。
人群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開始小聲嘀咕,有人互相交換著眼神,那種亢奮的光開始變得有些不太對勁了。
季如風的目光在人群中緩緩移動。
所到之處,那些剛才喊得最凶的人不約而同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你們連他是哪裡人?父母叫什麼都不知道,就來給他討公道?你們到底是趙志強的家屬,還是被人花錢雇來的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