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站到他身前
林梔的手指懸在許司墨額角那道紅痕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她的指尖微微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幾個轉,她看著他微微腫起的額角,看著他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心裡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又疼又澀。
他在許家的那些年,過的都是這種日子。
非打即罵,動輒得咎。
沒有人護著他,沒有人站在他這邊。
他一個人扛著,從十來歲的少年扛到了現在。
她想起小時候在許家後院撞見他被罰跪的樣子,膝蓋上全是灰,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她那時候不懂,以為他天生就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現在她才明白,他不是沒有表情,是不敢有表情。在許家這樣的地方,任何一點情緒都可能成為別人攻擊他的武器。
林梔低下頭,看著自己和他交握的手指。
她第一次感到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一次站出來維護他。
她那時候明明看見了,明明知道他過得不好,卻還是為了自己大小姐的面子口是心非的疏遠他。
「林梔。」
許司墨的聲音低低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別看了,沒事。」
林梔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裡只有她的倒影,溫柔而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底的淚意逼了回去,站直了身體。
她鬆開他的手,上前一步,站到了許司墨身前,直視著太師椅上那個陰冷的老人。
「許老爺子,我想問您一句,您憑什麼對許司墨動手?」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許老爺子眯起眼睛,目光像一把生鏽的刀,在她臉上來回剜了幾下,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林梔沒有退縮,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下去。
「我和許司明的事,是他出軌在先。您要生氣,可以沖我來,為什麼要打許司墨?他是許家的孩子,是您大兒子唯一的血脈。這些年,您眼睜睜看著許家其他人虐待他、排擠他,您管過嗎?您問過一句嗎?」
她的聲音漸漸拔高,壓抑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憤怒:「這次是許家邀請我們來參加家宴,不是我們死皮賴臉要來的。可就在昨天,您卻對他外婆動了手。這就是許家人修補關係的方式嗎?把人騙來,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他、打他?」
許老爺子的臉色變了又變,從陰沉到鐵青,又從鐵青到漲紅。
他張開嘴,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把臉別了過去,一副不屑與林梔爭辯的樣子。
在他眼裡,林梔沒有資格對他說話。
林梔還想說什麼,許重山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看著林梔。
「林梔,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在許家大放厥詞?」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許司墨,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像是真的在為許司墨考慮:「司墨,不是我說你,你看看你找的這個人,把咱們許家攪成什麼樣了?兄弟不睦,家宅不寧,都是因為她。你要是想重新回到許家,我告訴你,必須得答應兩個條件。」
許司墨的一雙俊眼都長在林梔身上,溫柔又深情的注釋著她,仿佛在場的人除了她,其他人都沒被他放在眼裡。
聽到許重山,他才轉過頭去,周身氣場陡然強大且極具威壓,眼神凌厲的掃過許重山,冷笑一聲,問道:「二叔還有條件?說說,什麼條件。」
許重山心裡莫名有些發虛,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意識到自己失態後,他不自然的咳嗽兩聲掩飾尷尬,然後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和她分開,我們許家不能接受這種心術不正、不知廉恥的女人,必須乾乾淨淨地給我斷了。以後接受家族的安排,該相親相親,該結婚結婚。」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許氏和墨染科技本來就是一家,你分出去這麼多年,也該回來了。安排幾個許家的人進墨染,也讓你那些堂兄弟們歷練歷練。這樣才配做許家的子孫。」
他說完,笑眯眯地看著許司墨,一副「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的表情。
大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許司墨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許司墨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過了幾秒,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
「說完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問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許重山愣了一下。
許司墨牽著林梔的手,轉身,朝大廳門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沉穩的聲響。
「許司墨!」許重山在後面喊了一聲,「你這是什麼態度?老爺子還在這裡,你——」
許司墨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的事,不勞各位操心。許家的大門,不進也罷。」
他拉著林梔,大步走出了大廳。
夜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和初秋的涼意。
院子裡的賓客還在三三兩兩地聊天,看見他們出來,有人好奇地張望,有人低頭假裝沒看見。
許司墨牽著林梔,穿過那些衣香鬢影的人群,穿過那些好奇或審視的目光,一直走到老宅門口,才停下腳步。
林梔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疲憊的側臉,看著他額角那道紅腫的痕跡,心裡像是有千萬根針在扎。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許司墨。」她叫他的名字。
他低下頭,看著她。
「我們回家吧。」她說。
許司墨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
「好。回家,不過,要換一種交通工具,而且回家之前,要先帶你去一個地方。」
「什麼?」
林梔一臉疑惑的看著許司墨,後者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髮,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往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