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從未愛過她


  來人四十出頭的年紀,一身華貴裝扮,怒目橫眉,眼神銳利如劍,不似個婦人,倒更像沙場上身經百鍊的將軍。

  她正是侯府的老夫人,謝枕的嫡母,虞夫人。

  虞夫人一出現,在場的下人們立刻嚇成了鵪鶉,頭都不敢抬,可見其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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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冷眼掃視一圈,瞥見了跪著的殷歲,頓時怒氣橫生。

  「你個孽障!三年不回來,一回來就把這個女人往家裡帶,你還嫌侯府丟的人不夠多是嗎!來人!給我把這個惡毒的女人扔出門去!」

  「誰敢!」

  謝枕冷漠地抬眸,僅一眼,便嚇得護衛們不敢上前。

  虞夫人見狀怒意更甚:「謝枕!謝家的門楣聲譽你還要不要了!四年前你與這女人私通,咱們謝家就已經成了京城的笑話,你倒好,還將她帶回來做通房,她可是別人家的妾啊!你知道外頭都怎麼說你嗎?說你撿別人不要的破爛!」

  「母親!」

  謝枕面色一黑,冷斥了聲:「慎言。」

  虞夫人深吸一口氣:「好!我今天不跟你翻舊帳,就說說現在。」

  「這個女人因妒忌長公主與你有婚約,竟買通山匪妄圖玷污長公主清白!如此惡毒下作的女人,只罰她為奴三年已是輕判,你如今回了京城,便要著手與長公主成婚,可現在你卻將這個女人帶了回來,你這是將長公主置於何地!你讓外頭的人怎麼看我們謝家!」

  虞夫人的話句句在理,謝枕眼中卻毫無波瀾。

  「殷歲縱然犯下大錯,如今刑期已滿,她便是無罪之人,她是本侯的通房,本侯將她帶回府有何不可,況且,本侯做事,何時要看外人臉色?」

  也不知被哪個字戳中了痛處,虞夫人勃然大怒。

  「外人?好啊!你父親真是養出了一個好兒子!」

  一時間,屋內劍拔弩張,在場的人無一不汗流浹背,偏偏謝枕無動於衷。

  虞夫人惡狠狠地瞪向殷歲。

  「你可真有本事!區區一介商戶女,竟將謝枕迷得干盡荒唐事,你現在很得意吧?能讓堂堂淮江侯對你一往情深!」

  一往情深?

  殷歲的心臟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她哪配得上這幾個字。

  殷家是商賈之家,她雖不是千金貴女,卻也是家中的掌上明珠,父母疼愛,阿兄嬌寵,人人艷羨。

  直到十歲那年,行商途中,舅舅舅母為救父親喪命於劫匪之手,表姐陸雲霜成了孤女,爹娘便將她接到家中。

  出於虧欠,爹娘和阿兄對陸雲霜的寵愛更勝自己,她也念其可憐,待她如親姐姐一般。

  可不知從何時起,外頭開始出現她的謠言,說她虐待陸雲霜,等她反應過來時,她的名聲已經一落千丈,所有人都認定了她驕縱跋扈,對她唾棄鄙夷。

  她的爹娘更是為了攀上權貴的高枝,親手將她送到太傅府二公子的床上,逼她為妾。

  那一年,她只有十四歲,甚至還未及笄!

  原以為這輩子就這麼過了,直到四年前,她隨李承歌赴宴,落單時被陸雲霜的朋友圍堵至角落,她們逼她喝下一杯加了蟲子的酒。

  偏巧謝枕經過,替她解圍,飲下了那杯酒。

  可誰也沒想到,那杯酒里不光有蟲子,更被添了一份烈性春藥。

  那日,假山後面,天為被,地為床,她被謝枕強占了身子。

  事後,他們衣衫不整的樣子被發現,謝枕乃堂堂淮江侯,自然無人敢得罪,可她呢?李家人大怒,將她痛打一頓,更要將她遊街浸豬籠。

  是謝枕站了出來,以千金之價將她買入侯府做通房。

  她在侯府生活了一年,謝枕雖冷漠如常,卻從未言煩。

  她天真地以為,或許這人對她是有一絲情愫的。

  可後來她被誣陷,被關入地牢受盡大刑,她求謝枕相信她。

  可……他不信,所有人都不信。

  被押去莊子的那天,謝枕就這麼站在一旁,眼看著她被帶走,卻面無表情,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那時她才明白,原來謝枕從來沒有愛過她,帶她回侯府,也僅僅是因為憐憫而已。

  殷歲深吸了一口氣,恭敬地跪在虞夫人跟前。

  「老夫人誤會了,侯爺寬厚仁德,只是憐憫奴婢傷勢過重才將奴婢帶回府,奴婢低賤之軀,斷然入不了侯爺之眼,奴婢自知卑賤,也斷不敢生出不該有的心思,請老夫人看在奴婢傷重的份上,准許奴婢留在侯府混口飯吃。」

  短短一句話,奴婢長奴婢短,做足了一副卑賤的模樣。

  虞夫人瞬間愣住,連生氣都忘了,驚詫地看向謝枕:「她怎麼……」

  殷歲在進侯府做通房之前,有個外號叫朱雀街小霸王。

  整條街都知道,殷歲是殷家的掌上明珠,那是被嬌寵著長大的嬌嬌女,小小的人兒張揚又熱烈,抓雞鬥狗爬樹翻牆,活脫脫一個混世魔王。

  哪怕後來有了通姦一事,名聲盡毀,也從未有半刻的自卑,更不曾以奴婢自稱。

  如今,那棵倔犟的小苗卻被打斷了腰。

  謝枕擰了擰眉。

  「三年不見,你倒愈發有個下人模樣,早知如此,本侯該早些將你送去莊子才是。」

  深潭般的眸子沉沉地盯著眼前的人,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的變化。

  可無論是憤怒、委屈,還是悲涼,通通沒有。

  殷歲依舊跪在地上,垂著眼眸,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侯爺教訓的是。」

  「既然你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就擺正位置,你是戴罪之身,即便回了侯府,也只能是最低等的下人,以後你就住去偏院,負責給府中下人們洗衣。」

  「是,奴婢遵命。」

  看著她順從的模樣,謝枕眼中閃過一絲看不懂的煩躁,轉身就走,扔下眾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殷歲踉蹌著起身,朝虞夫人行了個禮後,便一瘸一拐地往偏院去了。

  她全身疼得厲害,可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

  自從三年前她被判罪後,便被罰入了賤籍,如今身契在侯府,她就算想遠走高飛也做不到。

  謝枕雖冷漠,最起碼是個好人,虞夫人再嚴厲再討厭她,無非也就是打罵一番。

  可殷家不一樣,爹娘和阿兄視她為恥,滿心滿眼只有陸雲霜,這三年她在莊子吃盡苦頭,也少不了陸雲霜的指使,她若是落到這人手裡,那就真的沒命活了。

  所以,殷家她是萬萬不能回的。

  羞辱也好,忍氣吞聲也罷,她必須留在侯府。

  嘩——

  突然,一大堆泛著酸味的衣裳砸到了殷歲的臉上。

  殷歲嗆了一口氣,緊接著聽到尖銳的斥罵聲。

  「傻愣著幹什麼?趕緊幹活啊,這些都是要洗的,給我洗乾淨些,洗不完不許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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