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該有的奢望


  她抬起眼眸,只見兩個鵝黃色衣裙的丫鬟正叉腰睨著她。

  「看什麼看!不服啊?還以為自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通房呢?你就是個侯爺玩膩了的破鞋,給我們洗衣裳我們都嫌髒。」

  殷歲記得她們,紅腰和紅豆,從前是府里的打掃丫鬟,那時她還得勢,她們沒少上來巴結。

  她沒說話,老老實實打水幹活。

  誰知紅腰只看了一眼,便一腳踹翻了水盆,怒罵道:「你有沒有腦子啊!會不會洗衣裳啊?熱水洗的衣裳會變硬的你不知道嗎?給我重新用冷水洗!」

  紅豆扯了扯她的衣裳:「這麼冷的天,還下著雪呢,她的手都是傷,用冷水會不會太……」

  「管她做什麼,做下人就要有做下人的樣子,下人哪有不苦的,你現在可憐她,她當初得寵的時候可沒搭理你。」

  紅腰一邊嗑瓜子一邊輕哼:「當初某些人憑著一張臉爬上了侯爺的床,就以為自己飛上枝頭當鳳凰了,可她也不想想,通房丫鬟再怎麼得寵不也只是個丫鬟?連個妾都夠不上,比我們高貴到哪去?」

  「偏偏她還不知足,竟做出那種傷天害理的事,現在好了,成了個罪奴不說,還淪落成了最低等的下人,只配來伺候我們了,蒼天有眼,報應不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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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耳邊的冷嘲熱諷,殷歲並未抬眼,她不想在這些人身上浪費力氣,只埋頭幹活。

  不料這更激怒了紅腰,她再次將水桶踢翻,刺骨的冷水澆了她個透心涼。

  本就滲血的傷口進了水,疼得殷歲倒吸了幾口涼氣。

  「你沒吃飯啊!不知道用點力氣嗎?扭扭捏捏的裝給誰看,勾引侯爺還不夠,還想勾引家丁不成?沒臉沒皮的東西,你跟那些搔首弄姿的窯姐有什麼區別?我呸!」

  殷歲垂眸,壓下眼底的那抹凶光,起身朝不遠處的牆角走去。

  身後的紅腰還在怒罵,各種污言穢語不絕於耳,殷歲懶得看她,在手裡掂量了兩下,挑了塊最大的磚頭。

  另一邊,書房裡,侍衛看著自家主子陰沉的臉,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侯爺有心事?」

  「沒有。」

  唬誰呢?半個時辰了,手裡的書都快風化了,愣是一頁都沒翻。

  侍衛不敢還嘴,又過了好半晌,自家主子才開了金口。

  「溫清河在何處?」

  「溫神醫?聽說去蒼州尋美酒去了。」

  「傳信給他,要麼十日之內回來,要麼本侯親自去蒼州埋了他。」

  自家主子不開玩笑,絕對說到做到。

  侍衛不敢遲疑,立刻去辦。

  待他走後,不一會兒的功夫,下人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急得連連喘氣。

  「侯爺!不……不好了!偏院……出事了!」

  偏院?

  謝枕眉頭一皺,立刻起身,剛一到偏院,便看到殷歲狼狽地跪在地上,紅色的掌印在臉上十分明顯,嘴角也滲出了血跡,明顯是剛挨完打。

  殷歲抬起淒冷的眸子,剛要開口,卻被人搶了先。

  「侯爺!您要為奴婢做主啊!」

  紅腰兩姐妹撲了上來,謝枕這才注意到旁邊還有人,等看清二人的尊容後,不由得擰起眉頭。

  只見她二人披頭散髮,衣裳被撕得破破爛爛,清秀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睛還腫了,臉上和嘴角還沾滿了污泥,紅腰的額頭甚至還有個大大的鞋印。

  淒悽慘慘又滑稽可笑。

  和這二位的「玉容」相比,殷歲都算端方典雅了。

  「怎麼回事?」

  兩姐妹對視了一眼,哭得天昏地暗。

  「都是殷歲!她不滿您讓她乾洗衣裳的活,便口出狂言大聲咒罵,我們恰巧路過,好心提醒了幾句,誰知她竟抄起磚頭將我們好一頓打,她簡直是個瘋子啊!求侯爺為我們做主!」

  哭聲太過刺耳,謝枕被吵得心煩,看向殷歲的眼神也染上一層不悅。

  「你才剛回來,又在鬧什麼?」

  此話一出,殷歲的心臟猛地墜了一下。

  她扯了扯嘴角,辯解的話語最終只化作一絲苦笑。

  「奴婢一時衝動,犯下大錯,求侯爺饒恕奴婢。」

  謝枕有些意外:「你倒不為自己解釋。」

  從前殷歲在府里時,也沒少惹亂子,她雖只是個通房,性子卻烈,受不得一點白眼和委屈,不光跟下人們鬧,便是在老夫人面前也能頂兩句嘴。

  哪像如今這般乖順。

  殷歲垂著頭,看不清她的情緒。

  「侯府上下皆由侯爺說了算,是非對錯也只看侯爺的意思,若侯爺不信,解釋便成了狡辯,反正結果都一樣,何必多費口舌。」

  這個人從來就不信她,解釋?當年她難道沒有解釋嗎?可不信就是不信,當初如此,如今亦然。

  她累了,不想再掙扎了。

  謝枕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你這是在怪本侯不信你?」

  「奴婢不敢,侯爺萬金之軀,您若信任,是我們做下人的福氣,您若不信,自是奴婢不配,曾經奴婢年少不懂事,生出了妄念,如今學好了規矩,不會再抱有不該有的奢望,也不會再惹侯爺不快。」

  不該有的奢望?

  空氣突然凝固,好似有一陣刺骨陰風襲來。

  「好,你好得很!」

  謝枕突然笑了,可笑容中卻泛著陰森的冷意:「殷歲動手打人,將府中規矩視為無物,按府規,罰十道鞭刑!」

  十道……鞭刑。

  殷歲捏緊拳頭,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辯駁,默默行禮。

  「奴婢遵命。」

  謝枕見此,沉著臉拂袖而去。

  殷歲本就帶著傷,一道道的鞭子下去,幾乎將她打成了一個血人兒。

  路過的下人們投來目光,議論紛紛,大多都帶著幸災樂禍的心思。

  殷歲死咬著牙,一聲也不吭。

  終於,第十道鞭刑落下,她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

  紅腰笑盈盈地來到殷歲面前,臉上滿是譏諷。

  「剛才可嚇死我了,還以為侯爺會為你撐腰呢,結果壓根沒正眼看你啊,看來侯爺是真的玩膩了,也是,畢竟人家馬上就要迎娶尊貴的長公主了,誰會在意你這種爛貨呢?」

  紅腰輕輕將腳放到殷歲手上,狠狠地碾了下去。

  看著腳下的人因劇痛而面目扭曲,紅腰笑得更加燦爛:「更何況還是個別人用過的爛貨。」

  「……」

  回到書房後,謝枕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偏偏這時來了個不長眼的。

  「侯爺,殷家派人來了,說是要接殷歲回去。」

  「讓他們滾!」

  謝枕鮮少有動怒的時候,即便再不悅也是喜怒不形於色,這一聲怒吼差點把通報的下人嚇個半死。

  一回想起殷歲那淡漠疏離的眼神,謝枕心中就沒來由地生出一股煩躁。

  她是在怨他?還是……

  「侯爺!不好了!」

  突然,下人闖了進來。

  謝枕本就陰沉的臉上染上一層戾氣。

  「又怎麼了?」

  「偏院!又打起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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