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可知錯
當謝枕再次來到偏院時,現場的慘狀豈是一個亂字可形容的。
st🍑o55.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殷歲一腳踩在紅腰身上,左手死死地扣住其後腦,發了狠地往泥坑裡按,明明渾身的血,力氣卻大得驚人,竟讓對方毫無掙扎之力。
幾個與紅腰交好的丫鬟想上去幫忙,誰料殷歲轉身就是一腳,半晌也無人能近她的身。
眼看著場面越來越亂,謝枕面色更黑,立即上前拽起她打人的手。
「放肆!這裡是侯府,你若再作妖就滾回莊子去!」
說完這句話謝枕便有些後悔。
殷歲身子瘦弱,手腕橡根風箏線,輕飄飄的,好似隨時都會飄走。
凌亂的髮絲垂在耳後,慘白的小臉沒有一絲活人氣,雙眸無神,竟瞧不出一丁點的情緒。
好半晌,殷歲才甩開對方的手,垂著頭跪在地上。
「奴婢知錯,侯爺恕罪。」
她就那樣跪著,淡漠而疏離,像個支離破碎的人偶,狠狠地刺進謝枕心中。
謝枕沒由來地生出一團怒火,看了眼周圍的慘狀,道:「這就是你說的知錯?」
殷歲不再言語。
紅腰見狀,抓住機會就開始哭訴:「侯爺救命啊!這賤人要殺我!您方才罰了她,她心中不忿,竟將氣都撒到我身上!您一定要狠狠地罰她,十鞭子不夠,依我看,得打她一百鞭子她才老實!」
紅腰惡狠狠地瞪著殷歲,眼底還多了一絲得意。
如今侯爺已經厭棄了那賤人,哪裡還會像從前那樣護著她,她就等著被亂棍打死吧!
謝枕擰眉,視線突然落到殷歲的手上,纖細的手指腫得充血,還能依稀看到被鞋子碾過的痕跡。
他的眼神霎時冷了下來。
紅腰還想拱火,卻聽到一個冰冷的命令:「紅腰不守府規,屢次作亂,杖責四十,逐出府去!」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全都驚了,紅腰就這麼被拖了下去,求饒聲很快就變成悽厲的慘叫。
謝枕將目光落到殷歲身上,她依舊垂著頭,眼裡淡淡的。
謝枕突然掐住對方的下巴,逼她與自己對視。
「你是不是覺得本侯拿你沒辦法?」
殷歲張了張嘴,扯出一個譏諷的笑來:「怎麼會,侯爺尊貴無比,如同天上的人,奴婢區區賤軀,碾死奴婢都髒了您的腳,侯爺大人大量,千萬留奴婢一條命,奴婢感恩戴德,願為您當牛做馬。」
她這話句句乖順,每個字都挑不出錯來,可從她的嘴裡說出,總有一絲挑釁的意味。
謝枕怒極反笑:「好,本侯就饒你一條賤命。」
他甩開對方的臉,用帕子擦了擦手,陰冷的餘光睨著她。
「既然你這麼喜歡跪,那就在這好好跪著,跪不足五個時辰不許起來!」
說完,謝枕轉身離去,殷歲就這麼跪著,時不時引來下人觀看,有紅腰的先例,她們倒也不敢再招惹。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天邊的夕陽餘暉轉眼已浮現出星子點點。
日暮後外頭便下起了雨,兩個時辰過去,一點也沒有要停的意思。
謝枕放下書卷,揉了揉眉心:「茶涼了,讓殷歲換壺熱茶來。」
侍衛道:「侯爺罰她跪足五個時辰,現下時辰還未到呢。」
謝枕一愣,望向窗外的傾盆大雨,頓時眉頭緊皺:「她還跪著?」
「您親口發話,沒到時辰她哪敢起來啊。」
這下謝枕是真的慌了,立刻起身趕去,侍衛趕忙追出去撐傘。
此時的偏院安靜空寂,只有殷歲還跪在那裡。
雨水浸濕了衣裳,本就瘦弱的身子好似只剩一把骨頭,身下的水灘透著一抹殷紅,是她身上被沖刷下來的血跡,在月光下猶如一朵開在冥河的曼陀羅花。
她的身影映在謝枕眸中,冷漠如他也不由得生出些許不忍。
從前他也沒少罰過這人,可那時的殷歲機靈又大膽,罰她板子,她能用墊子給自己弄得舒舒服服,罰她餓肚子,她能去祠堂里偷貢品,罰她下跪,更是不到一柱香人就跑沒影了。
他縱著這人,從不深究,可如今,她卻因自己的一個命令,就算淋著雨也要老老實實跪足五個時辰。
謝枕的心裡絞著疼,他走了過去,站在殷歲面前。
此時的殷歲氣若遊絲,刺骨的冰冷和傷口融在一起,她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痛還是沒有知覺了。
她艱難地抬起頭,謝枕站在傘下,月光撒在他身上,泛著潔白的光暈。
而自己,狼狽得像條狗。
過了好半晌,那個聖潔尊貴的人才開了口。
「殷歲,你可知錯?」
「奴婢,知錯。」
她實在太冷了,連聲音都有些發顫。
謝枕卻沒有輕饒她的意思:「哦?本侯倒沒看出你知錯了。」
殷歲握緊慘白的拳頭,深吸一口氣:「奴婢愚鈍,請侯爺賜教。」
謝枕把弄著白玉扳指,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從前是個熱烈的性子,哪怕在府里鬧出亂子,本侯也縱著你,不與你計較,你雖嬌縱,卻沒有那些腌臢心思,這點本侯很鍾意。」
話到此處,謝枕的聲音冷了下來:「如今的你,去莊子學了三年規矩,心思卻愈發活泛起來,你說你曾經生出了不該有的妄念,依本侯看,如今的你才動了不該有的念想。」
他挑起殷歲的下巴,眼裡是從未對她展露過的陰冷。
「本侯不信短短三年能讓一個人的性子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你做出這副冷淡疏離的姿態,為的,不過是讓本侯愧疚,引得本侯念著你想著你,把你放在心上。」
「這些手段,對旁的男人或許有用,可對本侯而言,厭煩至極。」
「所以,收起你這些做作法子,不要再露出這種表情,本侯很不喜歡。」
這些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將殷歲刺得遍體鱗傷。
原來……他是這樣看她的。
原來,她遭受的苦難,被磨平的稜角,在這個人眼裡,只是勾引他的一種手段。
殷歲用力咬著後槽牙,倔犟地不讓自己哭出來。
「奴婢,謝侯爺賜教。」
謝枕揚了揚唇角:「很好,本侯喜歡看你笑的樣子,現在,笑給本侯看。」
話落,殷歲聽話地扯動著嘴角,她笑得很難看,發出的聲音也是沙啞的殘破的,卻越笑越大聲。
「哈哈……哈哈哈哈……」
淒冷的笑聲被淹沒在雨聲中,無數水滴從臉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謝枕這才鬆開了她,淡淡道:「起來吧,以後不必再做這些粗活,回本侯身邊繼續伺候,就像從前一樣。」
「是,多謝侯爺恩典。」
她踉蹌著站起,一瘸一拐地跟在謝枕身後。
等回到臥房後,謝枕稟退了侍衛,看著殷歲濕漉漉的身體,不由得皺起眉。
「把衣服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