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你們不要我了


  「侯爺恕罪!歲歲太久沒回來了,現在正跟她的阿兄在敘舊呢,侯爺稍坐片刻,我這就讓人帶她過來。」

  殷老爺給了下人一個眼神,示意他趕緊去給殷年提醒。

  「不必了,本侯親自去接。」

  殷氏夫婦大驚。

  「這種小事怎麼能勞煩侯爺呢!」殷老爺急得直冒冷汗,現在殷歲還在柴房裡關著呢,要是讓淮江侯知道了,不得扒了他們的皮啊!

  他著急地朝著下人怒吼:「你們還不趕快把小姐請出來!」

  謝枕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給了一個眼神,侍衛立刻抓住那個下人,長劍抵喉,在場的人瞬間都嚇得跪在地上。

  「侯爺饒命啊!」

  謝枕把弄著扳指,駭人的氣魄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

  「帶路。」

  

  被抓住的下人都快嚇傻了,腦子也不轉了,領著人就往柴房的方向走。

  謝枕擰眉,心中湧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侍衛一腳破開了柴房的門,霎時一股惡臭從屋子裡涌了出來。

  謝枕終於看到了屋內的情形,剎那間,強烈的怒意似山洪般席捲而來,裡面的人都被這股壓迫感嚇得丟了魂。

  殷年和陸雲霜大驚,趕忙行禮:「參見侯爺!」

  謝枕徑直朝殷歲走去,此時的殷歲已是奄奄一息,身上濕漉漉的,全身燙得厲害。

  她受不住折磨,中途暈過去好幾次,可殷年和陸雲霜哪裡肯輕饒她,便讓人拿來冰水,一次次地把她潑醒。

  謝枕注意到地上那一攤攤發臭的泔水和狗食,還有殷歲那被撕裂的嘴角。

  他甚至能想像出殷歲遭受折磨的畫面,心口好似被攥住一般,疼得厲害。

  他抱起殷歲往外走,路過殷年時停了下來,視線卻並未落到他身上。

  「還未恭喜你考中探花,任職的消息可下來了?」

  殷年以為是在問他,剛要回答,卻被一旁的侍衛搶了先。

  「侯爺忘了?狀元和榜眼都已入了翰林院,只是這殷家公子乃商賈之子,商者入仕的恩典是今年才有的,朝中議論頗多,所以探花郎的去處皇上還在斟酌。」

  「看來商者入仕之策還是太急了,既如此,也別叫皇上為難,先將探花郎的名字記下,待三年後與下一批進士一同入仕吧。」

  此話一出,殷年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殷氏夫婦一趕來就聽到這個消息,齊刷刷跪在地上求饒。

  「侯爺息怒啊!我兒寒窗苦讀數十載,好不容易等到了可以入仕的機會,考中探花只待光耀門楣!您此舉豈非要將他斷送啊!」

  侍衛冷笑:「二位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們侯爺也是體恤皇上,況且只是讓殷公子遲一些入仕,又沒抹了他探花郎的身份,何談斷送啊?」

  話雖如此,可入朝為官最講究人際圈子,殷家是商賈之家,本就令人看不起,如今又拖著三年才能入仕,豈不明擺著告訴別人他殷年招惹了人?

  就算三年後入了朝堂,那些權貴官宦還不得繞他而行?哪裡還有他的立身之所!

  殷老爺連連磕頭:「侯爺!求您恩典!饒恕他這一次吧!您好歹看在歲歲的面子上……」

  陸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拽住殷歲的衣裙。

  「對!歲歲!你快求求侯爺啊,你阿兄已經知道錯了,他可是你的阿兄啊!他寵了你這麼多年,難道你要看著他多年的苦讀都付之一炬嗎?」

  謝枕的臉上已浮現出明顯的厭煩,殷歲扯了扯他的袖口,示意他放自己下來。

  她搖搖晃晃地跪在殷氏夫婦面前,強撐著拜了三拜。

  「爹,娘,女兒不孝,以後不能再侍奉您二老,望爹娘保重身子,福壽安康。」

  殷氏夫婦一愣:「歲歲,你這是何意啊?」

  殷歲扯出一個蒼白的笑,聲音卻帶著哽咽:「爹娘,你們的眼裡,真的看不到我嗎?」

  如果看得到,為何會注意不到她如今的模樣?

  明明以前他們是最疼她的,阿兄每每將她惹哭,爹娘都會拿著掃帚滿院子追打,捨不得她受一點委屈。

  可為何,現在就變了呢?

  她踉蹌著起身,不再看身後的人。

  陸夫人頓時慌了神:「歲歲!你難道不要我們了嗎?」

  殷歲的腳步頓住,苦笑著搖了搖頭:「你們忘了嗎?是你們不要我了,從我十四歲那年,被你們親手送到李承歌的床上時,你們就不要我了。」

  她望著前方,一步步地向外走,可下一秒,終於還是撐不住,昏死了過去。

  謝枕衝上前將她抱在懷裡,看著她慘白的小臉,謝枕的表情湧現出一抹陰鷙。

  「既然殷家這麼喜歡讓人喝泔水,本侯成全你們,傳令下去,賜殷家上下一人一桶泔水!務必要喝乾喝足,若留一滴,殷家就別在京城待了!」

  「是,屬下領命。」

  一回到侯府,謝枕便抱著殷歲往臥房裡走,又命令下人去請大夫。

  虞夫人剛湊上去想說兩句,誰料謝枕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直接繞開了她。

  虞夫人大怒:「他還把不把我這個嫡母放在眼裡了!」

  這時方嬤嬤才著急忙慌地趕回來,安撫住暴怒的虞夫人,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剛才發生的事。

  虞夫人臉色大變:「什麼!他們怎麼能這樣做?再怎麼殷歲也是他們殷家的女兒啊!」

  「誰說不是呢,老奴方才瞧了,殷姑娘受了很重的傷,嘴裡都是血窟窿,人還發著高燒,瞧著著實不忍啊。」

  「作孽啊,早知是這樣,我豈會讓殷家人領走她?」

  她雖然討厭殷歲,可從來沒想過要折磨她,好歹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住了一年,便是養條狗也熟了。

  方嬤嬤道:「侯爺發了好大的火,老奴瞧著,侯爺還是在意那丫頭的。」

  虞夫人沒說話,方嬤嬤眼珠一轉,勸道:「依老奴看,侯爺很是將她放在心上,夫人與侯爺不和多年,何不借那丫頭之手破了這層冰?」

  虞夫人有些遲疑:「可長公主那邊……」

  「老夫人糊塗,侯爺若真想娶長公主,又怎會一再推遲婚事?殷歲被罰後,侯爺更是三年都不曾回來,老奴拙見,這婚事,怕是成不了。」

  聞言,虞夫人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可謝枕好歹也是謝家嫡長子,殷歲……實在不是良配啊。」

  方嬤嬤卻笑了:「瞧您這話說的,難不成您還想提拔她做侯府主母?侯爺早到了成婚生子的年紀,可這麼多年過去了,除了殷歲,他身邊清一色都是男人,他院裡更是連個丫鬟都沒有,娶妻納妾倒是不急,可生孩子這事是等不得的。」

  見虞夫人動搖了,方嬤嬤繼續勸:「殷歲雖不是良配,奈何她是唯一能接近侯爺的女子,若她能誕下侯爺的孩子,也算全了老侯爺的遺願。」

  虞夫人掃了她一眼,情緒不明:「你倒是一心都想著那對父子。」

  方嬤嬤心驚:「老奴這都是為了夫人著想,偌大的謝家還得指望著侯爺,何況您也得為二少爺打算,總這麼和侯爺僵著也非長久之計啊。」

  虞夫人不耐煩地擺擺手:「罷了罷了,讓我想想吧。」

  當夜,殷家。

  被灌了泔水的殷家人都趴在地上止不住地乾嘔。

  陸雲霜的眼裡染上一絲陰狠。

  沒想到,淮江侯竟然會這般寵愛殷歲,不惜折辱他們一家子也要給殷歲出氣!

  一個二個都是這樣,先是李承歌,現在連謝枕也是如此,殷歲到底有什麼魅力?竟將他們都迷了心竅!

  可即便心裡再恨,陸雲霜的面上依舊滴水不漏。

  「姨父姨母,你們沒事吧?你們都上了年紀,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折騰,我這就去給你們請大夫!」

  陸雲霜滿臉擔憂,瞧著竟真是一副孝順模樣。

  陸夫人搖了搖頭,心疼地將她抱進懷裡:「我們沒事,倒是你,難為你跟我們一起受罪。」

  「姨母別這樣說,我父母雙亡,多虧姨父姨母收留,在我心裡,你們就如同我的親生爹娘,無論讓我做什麼我都沒有怨言。」

  陸夫人本就疼愛她,如今見她是這般的善解人意,更是喜歡得不得了。

  同樣是在她跟前養著的,怎麼歲歲就……

  殷老爺臉色鐵青,指著殷年的鼻子大罵:「都是你!你好端端的折騰你妹妹做什麼?現在好了!好不容易中了探花,現在要等三年後才能入朝為官,大好的機會啊!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殷年垂著頭不說話,此時的他懊悔萬分。

  不光失了做官的機會,還將他的妹妹磋磨成那個樣子。

  那可是他從小寶貝到大的親妹妹啊!他怎麼就下得去手?

  一回想起殷歲那滿身傷痕的悽慘樣子,他的心就痛得厲害。

  陸雲霜趕忙護在殷年面前:「姨父別生氣!我明天就去求長公主,長公主不會坐視不管的。」

  殷氏夫婦這才想起來。

  「對啊!我們還有長公主,你可是她的救命恩人,有長公主出面,定能保住年兒的前途!」

  陸夫人欣慰地拉住陸雲霜的手:「雲霜,還好有你,你是我們殷家的福星,若歲歲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陸雲霜淺淺笑道:「我們是一家人,我為自己的家人打算是應該的,說起來……」

  她忽然嘆了一聲:「淮江侯那麼寵愛表妹,按理來說,只要表妹一句話,淮江侯定不會再怪罪,可她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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