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下藥
明明是登徒子才會說的話,從他嘴裡出來倒少了一絲風流,多了一絲認真。
呼出的熱氣噴灑在脖頸處,殷歲的耳尖頓時染上一抹紅暈。
她想要逃走,可她也明白,現在便是最好的機會。
她側坐在謝枕身上,好似無意般,呼吸輕輕掃過謝枕的耳邊。
「侯爺……方才老夫人讓人送來了藥膏,奴婢怎麼也擦不好,侯爺幫幫奴婢吧。」
謝枕自是聽懂了她的意思,眸子一暗,手順著她的腰肢落到衣帶上。
正要解開時,他注意到了殷歲後頸處的傷痕。
猙獰可怖,像荊棘一般向後背蔓延。
謝枕霎時恢復清明,輕輕一拉便讓殷歲背對自己坐在他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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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我自會為你換藥,現在先練字。」
殷歲不甘心,不停地在他身上扭動。
謝枕輕聲斥道:「別鬧。」
這下殷歲是沒招了,忍不住抱怨:「青天白日的練什麼字啊。」
謝枕失笑:「大夫說了,你的右臂雖不能用力,但經常活動對以後恢復有好處,等過些日子我再讓人來給你瞧瞧。」
殷歲還沉浸在錯失良機的沮喪中,根本不想理他。
等過了一會兒,謝枕看到紙上那幾個歪七扭八的字後,不由得輕嘆:「寫得這樣丑。」
殷歲不服:「奴婢傷了手,自然寫得不好。」
「從前沒傷著手,倒也不見寫得有多好。」
殷歲不樂意了:「我生性就不愛讀書寫字!從前爹娘倒是逼我練過字,可我一瞧見那些密密麻麻的東西就頭疼,阿兄心疼我,每次都是他偷偷寫好字帖替我,有阿兄疼著,我自然……自然……」
說著說著,殷歲的聲音突然顫抖起來。
等謝枕注意到時,她的眼眶裡已噙滿淚水,卻死死忍住不讓淚滴落下。
「阿兄……阿兄以前很疼我的,每次我跟別人打架,他都幫我出頭,一邊數落我一邊給我上藥,經商回來也會給我帶各種禮物,天不亮就去西街的首飾鋪給我排隊,他說……他說我是他唯一的妹妹,是他的寶貝,就算所有人都不要我了,他也會一輩子縱著我。」
「他明明這麼說過的,他說話不算話……」
她始終忘不掉,那日阿兄命人給她灌泔水,給她塞狗食的樣子,下人們拿剪刀撬她的牙齒,她的嘴角被撕裂,淌著鮮血,可阿兄的眼裡沒有絲毫心疼和不忍。
就好像自己是他在這個世上最厭惡憎恨的人。
謝枕捧起她的小臉,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花,語氣難得溫柔。
「別哭,讀書也好練字也罷,你不想做以後便再也不做了,即便沒有了你阿兄,你還有……」
他想說你還有我,可不知怎的,剩下的半句怎麼也沒說出口。
殷歲搖了搖頭,扯出一個笑來:「不,阿兄說得對,從前我有爹娘和阿兄護著,自是嬌縱些,如今只剩自己,便得收起這些性子了,勞煩侯爺教我練字。」
經歷了這些,她已經明白,旁人是靠不住的。
爹娘是這樣,阿兄是這樣,謝枕……也是這樣。
如今她已沒了旁的心思,只想趕緊完成老夫人的命令,抹去賤籍,離這些人遠遠的。
說完殷歲便抓起筆,她的手使不上力,筆桿不停地晃動,可她還是努力穩著手,只寫了幾個字便累出了汗。
謝枕看在眼裡,心疼的同時,眼底的陰森愈發駭人。
……
之後的幾日,殷歲想了各種辦法製造與其親密接觸的機會。
伺候他沐浴,給他按摩,求他給自己上藥。
什麼招都試了,對方也的確被她勾得情難自抑。
可不知怎的,每次一到最後關頭,他總能剎住車,給殷歲氣得好幾天沒睡著覺。
這日一早,她便被虞夫人喚了去。
「如何?這些日子可有與侯爺行房?」
殷歲有些不好意思:「奴婢無用。」
虞夫人的臉色當場就黑了:「你怎麼搞的?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殷歲心裡是有苦說不出,她已經使盡了渾身解數,可謝枕就是坐懷不亂,她也納了悶了,都二十好幾的人了,守身如玉給誰看啊!
虞夫人長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個藥瓶扔給對方。
「拿著,找機會下進他的飯食里。」
殷歲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臉漲得通紅:「老夫人……您……您怎麼有這種東西?」
虞夫人瞪了她一眼:「不該問的別問!要是這次還不成,你就太不中用了。」
「是。」
殷歲從正廳出來,只覺手裡的藥瓶燙手得很。
她雖一貫的放肆,可這種東西她是頭一次見,更別說用了。
低頭走著,冷不丁撞進了別人懷裡。
殷歲吃痛地抬起頭,正對上謝枕那雙深邃的眸子,陽光落在他身上,將眸子染成了琥珀色,好似波光粼粼的湖面。
殷歲一時看走了神,直到對方的聲音響起。
「怎麼不看路?」
她猛地回神,趕緊把手裡的藥瓶往袖子裡藏。
「侯爺恕罪!奴婢一時沒注意,衝撞了您。」
謝枕注意到了她的動作,倒也沒多問:「剛從母親院裡出來?」
「是。」
謝枕眸子一沉,幽幽地看著她:「母親最近經常喚你?」
「是,奴婢年輕,老夫人怕奴婢伺候得不好,難免要多囑咐些。」
謝枕沒再說什麼,應了一聲後便要走。
殷歲一咬牙,問道:「奴婢最近新學了兩道菜,侯爺晚上可要嘗嘗?」
謝枕瞥了她一眼,點了個頭算是應下了。
殷歲深吸一口氣。
成敗在此一舉!
入夜後,殷歲端著菜進了謝枕的房裡,順道還倒了兩杯清酒。
殷歲笑吟吟地盯著他:「侯爺快嘗嘗奴婢的手藝。」
謝枕沒有動,只掃了一眼桌上的菜,眼裡閃過意味不明的幽光。
「這般殷勤,倒像是給本侯下了毒。」
聞言,殷歲有些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是奴婢疏忽,奴婢該先給侯爺試毒。」
她氣鼓鼓地夾了幾口菜塞進嘴裡:「這下侯爺可以放心了吧!」
謝枕挑了挑眉。
沒下在菜里,那就是在酒里了。
他抬了抬手,裝作無意地將筷子弄到地上。
「髒了,去換一雙吧。」
殷歲沒有察覺,乖乖換筷子去了,趁著這個空檔,謝枕將兩杯酒換了個位置。
等殷歲回來時,謝枕的臉上浮現出看不懂的笑意。
殷歲心裡裝著正事,自是沒心思吃飯,隨便咽了幾口便道:「侯爺,奴婢敬您一杯,奴婢戴罪之身,侯爺還願意留奴婢在府中,大恩大德,奴婢感激不盡。」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這番話落到謝枕的耳朵里,卻多了一絲諷刺的意思。
謝枕幽幽地看著她,飲下了面前的那杯酒。
殷歲見上勾了,也將酒一飲而盡,然後便留意著對方的動靜。
可半晌過去,飯菜都吃完了,對方依舊沒有反應,別說動情了,連臉都沒紅一下。
倒是自己,不知怎的,總覺得燥熱得很,頭也暈乎乎的。
她站起身,卻突然覺得雙腿發軟,走了兩步便癱坐在了地上。
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眼前的畫面天旋地轉,身上更是熱得嚇人。
殷歲就算再無知此刻也明白過來了,她這是中招了!
謝枕不知不覺走到她身後,眼底已泛起冷冽的殺意。
「本侯倒不知,你何時成了母親的人,借你之手給我下毒,這手段是不是急了些?」
此時殷歲的腦袋暈乎乎的,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能撐著桌子不停喘息。
謝枕冷笑了聲,不再管她的死活,轉身便要走。
殷歲心裡著急,趕緊拽住他的衣角。
謝枕冷笑著:「怎麼?又要說那些求饒的話?」
可殷歲只是抬頭望著他,一雙眸子染上水汽,好似要哭出來一般。
「侯爺……奴婢難受,求您,救救我……」
謝枕這才察覺出不對,拿起酒杯輕嗅了兩下,皺眉問:「你到底在酒里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