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從未愛過他
謝枕面色陰沉:「你這是在怨我?」
「難道我不該怨嗎!」
殷歲突然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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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謝枕有些怔住了。
自她從莊子回來後,便很少有情緒如此外放的時候。
開心也好,委屈也好,憤怒也好,她都習慣了藏在心裡,努力做一個挑不出錯的通房丫鬟。
可這一次,她是真的受不住了。
謝枕沉默了許久,久到殷歲臉上的水珠都已乾涸。
「你不該怨。」
他終於開了口,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冷漠與平靜。
「殷歲,你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殷家大小姐,如今的你乃是奴身,更是賤籍,我即便有心護你,也不得不給旁人一個交代。」
「你謀害長公主是事實,她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沒有賜你死罪已是她的仁善,即便你已經被罰了為奴三年,你欠她的,也還不完。」
「她並非想要你的命,只是想出了當年的那口惡氣,她是公主,本就比你尊貴,哪怕她羞辱了你,也是情理之中,我不能為了你不顧她的感受,只要能保下這條命,你受些屈辱又能如何?」
在謝枕看來,殷歲只需受些委屈便能保下性命,這個買賣是極其划算的。
這也是他能為她想到的最好的選擇。
這都是為了她好。
可為什麼她就是不明白?甚至還要怨他?
殷歲靜靜地聽著,突然笑了。
她的笑容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謝枕是侯門出身,天生高貴,即便他正直仁善,可從未跌落過谷底的人,是無法和她們這樣的人感同身受的。
他的想法總帶著些理所當然,公主欺辱丫鬟是理所當然,上位者輕視下位者是理所當然,丫鬟忍氣吞聲是理所當然。
哪怕有一天她悄無聲息地被凌虐而死,也是理所當然。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謝枕,你是不是覺得像我這種身份卑微的丫鬟都是不知道痛的?」
她指著自己的心口,笑得支離破碎。
「可即便是丫鬟,也是人,是人就會痛,我這三年受過了無數的傷,身上遍布疤痕,連一塊好地都不剩,可即便如此,這些傷加起來,也不如今日痛徹心扉。」
真正讓她痛苦的從來都不是這些皮外傷,而是來自親近之人的背叛與拋棄。
謝枕自認為讓她受辱便是為她好,可恰恰是這份好,讓她痛得幾乎窒息。
若謝枕只當她是一個普通的丫鬟,目光不曾停留在她身上,她便不會在意。
可這人又偏偏處處留心著她,占有著她,讓她一邊感受著他的愛意,一邊承受他帶來的傷害。
她不斷被拉扯著,已經快瘋了。
「謝枕,求你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不久之後你就要迎娶長公主為妻,她會是個很好的妻子,合格的主母,而我,不過是丫鬟而已。」
只要謝枕一日不放手,秦淮昭就不會真正放過她。
謝枕總認為自己在維護她,可就是因為這份維護,讓秦淮昭的敵意與日俱增。
與其這樣,還不如放開,兩廂安好。
可謝枕的臉色卻徹底變了。
「又是這句話,殷歲!你就這麼想離開我?難道你當真想回李府繼續給李承歌做妾?」
殷歲別開臉,不想回答。
謝枕以為她這是默認了,怒極反笑。
「你的心就像個篩子,心裡的男人裝一個漏一個,當年我領你進府時,你立馬將李承歌拋諸腦後,一個勁的討好我,滿心滿眼都是我,如今不過才三年,你便徹底將我放下,又扭頭與李承歌糾纏不清。」
「殷歲,短短三年,就能讓你的愛化為烏有嗎?你這樣和那些人說的有什麼區別?」
那些人,指的自然是席上的那些高門貴女。
她們說她不要臉,浪蕩,人盡可夫……
殷歲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澀。
「我十四歲時就已經成了人婦,還未明白愛為何物的年紀就有了私通的醜聞,後來又在莊子裡幹了三年苦役,更沒有功夫思考情愛一事。」
聞言,謝枕眉頭緊皺,心中突然湧現出一抹慌亂。
他本能地想讓對方住口,不要說後面的話。
可殷歲並沒有給他阻止的機會。
「其實細細想來,我對你,不過是對拯救者的渴望與仰慕,因為我已無處可去,只能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掙扎,好像只要愛上了你,我就找到了自己的歸屬,可……這當真能被稱之為愛嗎?」
殷歲平靜地望向他,明明離得這麼近,卻好似在中間隔了一堵厚厚的牆。
「我想,我大概從未愛過你。」
終於,她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好似身上的重擔被卸下,輕鬆了不少。
可謝枕的表情就沒有這麼好看了。
他握緊拳頭,掌心再次滲出血跡,陰翳的面容足以說明他此刻的憤怒。
除了憤怒,還有一絲不知慌亂。
「日頭太曬,你大概是被曬暈了,都開始說胡話了。」
謝枕不再看她,起身將船劃至岸邊。
「你腦子不清醒,那就在池子裡泡一個時辰,等清醒了再回府。」
謝枕讓侍衛留在這裡盯著殷歲,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侍衛看了看自家主子消失的背影,又瞧了瞧殷歲,有些遲疑。
「殷姑娘……」
現在可是冬日,湖面上的冰剛化不久,在這麼冷的水裡泡一個時辰,人是會壞掉的。
哪怕他只是個侍衛,也有些不忍。
可主子的命令,他不敢不從啊。
殷歲淡淡一笑:「我明白,侯爺下令,我不會叫你為難。」
謝枕折騰她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都有些見怪不怪了。
她慢慢踩進水裡,那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瞬間將殷歲凍得臉色煞白。
她的半個身子都泡在水裡,肌膚被凍得發紫,嘴唇也止不住地顫抖。
侍衛看得心焦,只能求著太陽再烈些,起碼能讓殷歲不那麼冷。
殷歲被凍得幾乎要暈厥。
偏偏這時來了幾個不開眼的。
尖銳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幾個打扮艷麗的女子緩緩而來。
「喲,這是什麼熱鬧?好端端的,殷姑娘怎麼跑湖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