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古法


  姜梨先在病人的手腕上輕塗了些青黴膏做皮試,若是過敏,皮膚會紅腫發癢,肉眼可見。

  她又叫上來了兩個健壯的護衛,把床上那護衛死死按住。

  姜梨挽起袖子,先倒了半碗烈酒,讓醫官撬開那人的嘴灌下去,這既是麻醉,也是消毒。

  然後她拿過一瓶烈酒,緩緩澆在傷口上。

  「唔唔唔!」

  床上那護衛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聲悶哼,疼得額頭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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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御史嘆口氣,看不了這種場面,抬腳朝外面走去了。

  沈奕也跟著走了,他也怕這聽起來就疼的場面。

  姜梨面不改色,手裡的竹刀在火上烤了烤,稍放涼些便開始一點點刮去腐肉。

  她動作極穩,刀刀精準,只刮發黑壞死的部分,絕不碰好肉。

  刮下來的腐肉扔在一旁的瓷盤裡,腥臭撲鼻,旁邊看著的護衛都忍不住別過臉去,不願多看一眼。

  生怕反嘔出來。

  姜梨卻像聞不到似的,刮完腐肉,又用烈酒反覆沖洗了三遍,直到傷口裡流出來的血水變清。

  她仔細看了看病人手腕,並無紅腫,她這才打開那瓶青黴膏,用乾淨的竹片挑出厚厚一層,均勻地敷在傷口上,再用消過毒的細絹布包紮妥當。

  也虧得是她做出來的及時,不然還真不好說這護衛的命保不保得住。

  這麼熱的天,一旦感染化膿,基本只有死路一條。

  「藥換得勤些,我兩個時辰一換。」她一邊扎布帶一邊吩咐,「還得再去抓一副黃連解毒湯,加大黃、石膏,煎濃些,每隔半個時辰灌一勺。要是能退了燒,這位大人就有救了。」

  那醫官連忙應下,趕緊去抓藥煎藥。

  姜梨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傷口的包紮,確認沒有問題,才退到薛太醫身後,乖乖站好,氣場一退,此時她完全像個打下手的小藥童。

  魏御史沒聽到叫聲了,也回屋湊過來看了看,見這護衛額上涌的汗似是少了些,傷口處理得乾淨利落,那膏體雖然顏色古怪,卻透著一股清冽的藥香,心裡也信了幾分。

  他對著薛太醫拱手道,「有勞薛太醫與愛徒,若此人能救回來,本官定當重謝。」

  薛太醫摸著鬍子笑道,「大人客氣了,治病救人,本是醫家本分。」

  姜梨心中又生出了些期待,這魏御史名氣不小,一手字可是大乾響噹噹的有風骨,又是出了名的清廉,重謝除了送字,她想不到魏御史還能送別的什麼了。

  師徒二人並未離開縣衙,姜梨守著細緻地連換了六次藥,到第二日清晨,那護衛的燒竟真的退了。

  人也醒了過來,雖然還虛弱,但能喝進粥了。

  姜梨檢查著他傷口,已不再流膿,滲出的都是清亮的血水,邊緣也開始長出些許粉嫩的新肉。

  心下漸安,這命她還是搶回來了。

  魏御史親自來看,驚得連連稱奇,對著薛太醫又是一番讚嘆,「薛太醫妙手回春,真乃國手!這古法,當真是神乎其技!」

  薛太醫淡笑著謙虛了幾句,把功勞全攬在了自己和「古法」上。

  姜梨站在他身後,微垂著頭,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心中卻已笑開了花,有御史為她這青梅膏背書,何愁日後推展開來的問題。

  只有沈奕知道,這瓶藥膏是姜梨熬了好幾日才做出來的。

  他站在廊下,望著屋裡那抹小小的身影,眼底笑意深了幾分。

  這小神醫,說做新藥,還真就成了。

  而他唯一在其中能幫到的只不過是給小神醫開了個宵禁的例外。

  經此一事,魏御史肯定對瀾縣印象大好,對他也好會多幾分和顏悅色。

  原本御史過境,地方官往往都如臨大敵,生怕落下什麼莫須有的罪名。如今因為這樁醫案,氣氛倒緩和了不少。

  不過也得多虧他治下的瀾縣官倉存糧,賦稅戶籍都是如實上報,牢獄中並無冤情,公差胥役都本分,並無魚肉鄉民、勒索百姓,文教學風也是他格外重視的,絕對經得起查。

  至於如今魏御史最要著重查的城防軍備,他就更無懼了。

  成日為這事熬了又熬,可不是白熬的。

  這邊看診結束,那邊姜佑辰卻閒不住了。

  先前他只在話本里看過御史出行,這頭一回見欽差儀仗,新鮮得很。

  御史第一日來的時候,他便起個大早,去城門口等了許久,就是不想錯過那熱鬧場景。

  那日辰時剛過,瀾縣城門便戒了嚴。

  欽差御史的車駕逶迤入城,前頭是持戟甲士開道,中間一輛青布官車,兩側跟著數十名護衛,行色肅穆。

  沈奕一早便率縣丞、主簿等僚屬在城門外候著,一見欽差便上前行禮。

  這絕對稱得上是瀾縣最熱鬧的事了,百姓都伸長了脖子看呢!

  這會趁大人都在前廳議事,他便溜到後巷,準備偷溜去茶肆聽聽近來他落下的新鮮事。

  他熟門熟路地繞到柴房後頭的夾道,剛蹲下準備爬個狗洞,便聽見牆那邊有兩個人壓著嗓子說話。

  姜佑辰很是機靈,兩眼發光,當即趴在牆頭上,屏住了呼吸。

  偷聽牆角,他可最愛了!

  只聽一個粗啞嗓音低聲道,「鎮國公府被圍,咱們再往京城去就是自投羅網!嶺州那邊怎麼說?「

  另一個尖細些的聲音嗤笑一聲,「還能怎麼說?讓咱們先躲在瀾縣,等御史走了再去嶺州。當年禮部侍郎那樁事,可是大人親手辦的,馮公那老東西如今在朝中蹦躂,一向視大人為仇敵,要是讓他尋到了證據,大人怕是脫不了干係。「

  粗啞嗓子又道,「當年咱們劫了那侍郎的妻女,大人活活把人逼死,馮公能不記恨?如今大人失勢,他鐵定要落井下石。還有那些軍械糧餉的假帳,與溪州獠人那邊互通的書信,可都收好了?」

  這些隨便一點漏出來,那都是要誅九族的!決不能有半點隱患。

  「放一萬個心,都藏在永安藥鋪的暗格里。百濟那邊還等著咱們遞消息呢,朔固能拿下來,不全靠咱們裡應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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