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忍常人所不能忍


  姜佑安穿著一身雪白疊布長衫,自從穿了這疊布衫後,他就格外喜這布料,很是舒服。

  他提著考籃,神色很是平靜,還特意掃了一圈,果然沒看到王亭風的影子。

  看來他借的這勢不小,令王家都不敢陰奉陽違。

  溫子霖排在魏州那列,最是長,他來得比佑安還早,進去的卻要晚得多。

  搜檢過後,考子們便依次入場,對號入號舍。

  號舍甚是狹小,僅容一人坐臥,三面有牆,一面敞開,白天考試,晚上睡覺,都在這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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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佑安想到夜裡要睡在這,心裡有些發梗,卻面無表情地坐了下來,將考籃里的筆墨紙硯一一擺好。

  他有些想念家中鋪好被褥的榻了,最起碼有四個號舍大。

  科舉,忍常人所不能忍!

  二十四日正式開考,第一場,四書三篇。

  題目貼在了木牌上,還有學正念三遍題。

  姜佑安掃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數。

  鄉試比院試確實難得多,但對他來說,破題並不難。

  三道四書題,他絲毫不猶豫,提筆便寫,文思如泉湧。

  其中一道題出自《論語·子路》,「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此句意思是,君子待人和睦友善,但保有自己獨立見解,不盲目附和別人;小人表面一味附和,眾人口徑一致,但內心卻各懷私心,不能真正和睦相處。

  這道題,他先前和溫子霖爭論過。

  當時,溫子霖的破題是,「君子以和為貴,然和非苟同,故和而不同;小人以同為務,然同非真和,故同而不和。」

  中規中矩,四平八穩,是標準的書院路子。

  而他當時的破題卻是,「和者,心之公也;同者,面之私也。君子秉公心,故雖異而和;小人徇私面,故雖同而不和。」

  此題,溫子霖從「和」與「同」的表象入手,講的是君子小人的行事之別;

  他卻是從「心」入手,點出和與同的根源在於公心與私心,立意更深一層。

  這便是他與溫子霖的不同。

  溫子霖是世家子弟,讀書按部就班,講究章法正統;

  他是寒門出身,被先生費心指點,看問題更重本質,不囿於成法。

  即使二人論過,他還是覺得自己答得角度更好,並未更改。

  三篇四書文,他寫得極順,不到半日便寫完了,餘下的時間便仔細檢查著,字斟句酌。

  二十五日考第二場,考經義五道。

  這一場和上一場一樣,姜佑安答得很順。

  但外面卻傳來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街上敲鑼打鼓地喊著,「捷報!三皇子親率十萬大軍,東征百濟,一舉奪了百濟的周留城,還活捉了百濟的一位皇子!」

  消息傳到魏州,全城沸騰。

  貢院裡的考生們聽著也都興奮不已,卻只能笑笑,眼睛都不能亂瞟,更不能說話。

  街上的百姓倒是議論紛紛。

  「三皇子真是少年英雄!有咱們陛下年輕時的風範!」

  「百濟就是跳樑小丑,也敢犯我大乾邊境,這下知道厲害了!」

  「肯定被打得屁滾尿流了,就該把這百濟皇子關到囚車裡,好好遊街,我非得給他砸個臭雞蛋!」

  姜梨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義診。

  她笑得燦爛,高興之餘,心裡很是佩服三皇子。

  這位三皇子,是真聰明。

  鎮國公這隻賊老鼠躲在嶺州一帶,狡猾地抓不到人,但他知道的也就是嶺州地勢和城防。

  三皇子倒好,直接把戰場轉到了百濟。

  打百濟,鎮國公知道的這些就對三皇子沒了威脅,更排不上用場。

  想要徹底解決鎮北軍中的矛盾,最好的法子就是一致對外,打百濟總不至於兵士要內鬥。

  這一仗打贏了,軍功就是三皇子的,三皇子再將軍功公平分發,讓兵士們拿到實打實的好處,自然就會站到三皇子這邊。

  既立了威,拉攏了軍心,又避開了鎮國公的優勢,百姓們還都贊他,這一手,高!

  抓不到老鼠,就把戰場轉到老鼠夠不著的地方去,實在是高!

  戰場上打勝仗可沒那麼容易,一個優秀的將領要具備很多條件。

  為將之道,貴在五種品德:智以料敵,信以立令,仁以附眾,勇以決斷,嚴以肅軍。

  徒恃匹夫之勇,不過一先鋒之材,不足以統萬軍。

  善戰者,勝負定於未戰之前,非恃沙場搏殺之勇也。

  她沒打過仗,自認在智方面,若是對面敵營是傅辭,她會選擇直接投降。

  其它還是沒問題的,她做先鋒肯定是厲害的。

  贏下一城,也是大乾揚眉吐氣了一番,只盼著這一役能將百濟徹底打服,讓其幾年內根本聚不起再來寇邊的力量。

  九月二十六日,第三場,考最為重要的策論五道。

  這一場就將直接拉開眾考子的差距。

  題目一貼出來,姜佑安一看,嘴角便微微上揚了幾分。

  五道策論,有兩道都是他和溫子霖論過的,還被溫博士親自提點過。

  第一道:「邊鎮軍餉積弊,當如何革除?」

  第二道:「寒門入仕與世家制衡,當何以處之?」

  這兩道,他和溫子霖在溫家爭了不知多少回,溫博士還親自給他講過其中的關節。

  答起來自然是得心應手。

  第三道:「災年賑濟,如何防官吏中飽私囊?」

  第四道:「農桑為本,商稅為末,當如何權衡?」

  第五道:「天下逃戶日滋,戶籍散佚,當如何安輯復業?」

  這道最是見治國之根柢。

  溫子霖思索片刻後,便提筆開始寫:「逃戶規避徭賦,脫籍流浪,耗損國課,擾亂鄉里。當嚴敕州縣,遍行括戶,搜檢逃亡,勒令限期歸鄉復業,逾期不返者,徙邊充軍。凡窩藏逃戶之家,連坐同罪。如此則戶籍可整,國用可充。」

  他講的是峻法,是朝廷的管控之力,聽起來令行禁止,整肅有力。

  這般做是絕對有利於大乾安定的,逃戶少了,民反便難上加難。

  只要朝廷沒將百姓逼到活不下去,百姓就不會反,大乾的統治就能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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