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桃符
姜梨心裡頭明白,師傅這是替她去應酬那些躲不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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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有些人而言,拒絕就是交惡。
她便晃著師傅的胳膊,「辛苦師傅了,明明住在一處,怎的如今見的比懸壺齋還少了。」
薛太醫撫著鬍子,一戳她肉嘟嘟的小臉頰,「還不是小梨兒你太忙。」
冬日睏覺,他醒來,小梨兒就去景和客棧了。
待小梨兒夜裡趕回家時,他都泡了腳躺床上了。
明明住一個宅子,成日卻都見不著一面。
難得今他回家晚了些,師徒二人能碰一面。
轉眼,便到了臘月二十九,明日便是除夕了。
姜梨這日都沒休,仍跑去了景和客棧講課。
今日她講的是脈訣,講得入神,對時間流逝悄然無知。
姜家院裡,今日卻格外熱鬧。
姜峰在院子裡使勁劈柴,斧頭掄得呼呼生風,不光有柴,還有一根根竹段,劈成細細的竹條,這些都是明日要用的。
秋娘、姜田氏和忍冬也在灶房裡忙得腳不沾地,明日祭祖要用的祭品,得一樣一樣地備好。
整雞整魚,棗糕餑餑,還有祭祖專用的三牲,擺了滿滿一灶台。
姜大牛一早就出去了,香燭、紙錢、黃表、鞭炮,雜七雜八得買了一大堆,堆在堂屋裡,堆得像個小山。
賣這些東西的鋪子們,半月前就開始猛猛漲價,他和小販貨郎們熟得快,早打聽清楚了,就今日買,這些鋪子急著關門歇業,賣的反而會便宜些。
姜佑謙在核對鋪子裡送來的年帳,算盤打得噼啪響,他可不想初接手鋪子的頭一年,就虧了。
而姜佑安,正在書桌前坐著,上面擺了兩塊桃木板,打磨得光滑,黑墨大字,左寫神荼,右寫鬱壘。
這是過年的習俗,也是個典故,度朔山桃樹下,神荼、鬱壘主閱萬鬼,執惡鬼飼虎,懸此二名,百鬼不敢入。
這兩塊桃木板上還淺刻了二人容貌,也填過墨了。
好些人家還會在桃木板後面寫桃符吉辭,先前家裡都是不寫的,他那會也不知要寫。
可今年知曉了,就想用心寫了。
紙上已經鋪了七八副寫好的聯子。
他寫了撕,撕了寫,總覺得不夠好。
不是字不好,他的字是先生手把手教出來的,每日都練,雖比不上先生,卻也是被許多人誇過的。
是意境不對,總覺得配不上今年的這個年,也配不上這一年嶄新的姜家。
正糾結著,院門響了,傅府的小廝,捧著一個紫檀木的匣子,一路小跑進來,「大公子!傅大人命我送來的!」
姜佑安一愣,接過匣子,趕緊打開。
裡頭正是一副桃木板,錦緞襯底,紅紙墨字,一股子清冽的松煙墨香,混著淡淡的沉水香,先撲面而來。
姜佑安的手頓住了。
那字,鐵畫銀鉤,風神凜然。
一副桃符,氣象萬千,起筆處藏鋒,收筆處卻透著股溫潤。
「歲改故跡,門納嘉祥。家安人泰,福祉綿長。」
正是先生的親筆,他心裡頭湧上一股熱流,如獲至寶,捧著匣子就沖了出去,「大家快看!先生送來的桃木板!」
姜家人忙圍了上來,看了又看。
「好字!好看!」姜大牛連連點頭。
姜田氏湊近了看,也跟著夸,「這字,寫得真精神,跟刻上去一樣!」
她都不識字,只能勉強看出這字跟畫的一樣,確實周正。
但安兒說好的,就順著說好就行了。
難道她有舉人老爺厲害?
姜峰簡單一點頭,「好。」
他看不出好字的高低之差,只覺得好字都好看。
這桃符寫的意思他覺得也好。
姜田氏又夸道,「這桃木板可比以前好看太多了,傅大人真是有心!」
以前姜家村過年也是要掛桃木板的,可那會就簡單有四個字,意思意思罷了,那木頭也完全沒這個好。
姜大牛直點頭,「傅大人對咱家,真是沒話說!」
姜佑安聽著,忍不住笑了。
家裡人看不懂這桃符好在哪兒,只看得懂寫字的人好。
他也不解釋,把桃木板小心翼翼地收進匣子裡,抱在懷裡,「明日,我便把這聯子掛到門口去。」
他輕拍了拍那匣子,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誰若是敢壞了我這桃木板,我非得去報官不可,按律追責!」
姜佑辰在一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這大哥,平時最是沉穩不過,今日可算露出點幼稚性子了。
姜佑謙瞥他一眼,「笑吧,你就看你要是弄壞了,大哥罵不罵你吧。」
姜佑安回頭看了二人一眼,沉聲道,「務必當心。」
姜佑辰縮了縮脖子,小心小心,可別真弄壞了。
傍晚,姜梨在客棧用了飯,還準備繼續晚上的課。
她剛站起身,就被姜峰一把拉住了。
姜峰把她放到左肩上,「梨兒乖,晚上便不講課了。」
姜梨眨眨眼睛,小腦袋有些疲憊地耷拉在了姜峰腦袋上,「爹,晚上的課可不能誤,大家學得正要緊呢。」
「學得再要緊,也得讓人喘口氣。」
姜峰撥了撥她的小腿,這個月梨兒太賣力了,好不容易養得胖了點,這會都又瘦了些。
「你是不用歇,可那些姑娘呢?再這麼熬下去,還沒學會看病,就先把自己熬病了。」
他知道梨兒有多想把這事辦好。可事要辦,人也要緊。梨兒光顧著把那些個姑娘往前趕,倒忘了,她們也是爹娘懷裡捧大的閨女。
弦崩得太緊總會出事,該松時就得松。
姜峰抱著她往外走,「今日歇一晚,明日是大年三十,後日是大年初一,讓她們也在京城好好過個年。」
姜梨聽了,沉默了片刻,她好像確實有些太心急了,「爹說得對,那就聽爹的。」
她都嫌這教的太慢,恨不得明天就能有個徒弟能有她身上的所有醫術。
她一躍而下,跳了下來,「那我現在去跟她們說一聲,明後放假兩日。」
姜峰站起身,跟在她身後。
從景和客棧出來,天色已經全黑了。
可京城的街道,卻亮了起來。
一盞盞福字紅燈籠,掛滿了長街。燭火在燈籠里搖曳,把半條街都染成了暖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