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喜慶


  各家各戶門口,都掛了紅綢,貼了桃符,大戶門前立起長竿,彩繒長幡隨風輕揚。

  還有頑皮的孩童拎著吃食,在巷子裡追逐嬉鬧,嘰嘰喳喳地很是熱鬧。

  姜梨隨手買了好幾串糖葫蘆,邊吃邊往家走。

  她看著這滿城的熱鬧,忽然想起在姜家村過的七個年。

  那時候可真窮,夜裡一家人圍著火盆,磕瓜子,說閒話,窮是窮,可也是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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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這個年,和姜家村的年,很不一樣。

  有京城務本坊這值千金的宅子,桌上有好幾種的肉,有滿城的紅燈籠。

  可一樣的是,家人們,都還在一處。

  她前世是有些怕過年的,每逢過年,醫院就要更忙一些,她總是抽不出時間。

  外面是滿城煙火,她面對的卻是一台又一台手術。

  心中也被節日氛圍襯得格外孤獨。

  處在一個位置,便難拒絕這個位置要承擔的。

  還好,她在大乾重活了一遭,也變得不一樣了。

  翌日,歲除,大儺,送故迎新,宜掃除禳災,百事吉。

  姜梨剛睜開眼,衣裳還沒摸到,就被秋娘一把抱起來,按在了梳妝檯前。

  秋娘嘴角帶笑,柔聲道,「今日除夕,娘得好好給你梳洗一番,咱們梨兒今日模樣可得周整。」

  她手裡的梳子蘸了桂花油,一下一下,把姜梨那頭軟發梳得服服帖帖,又拿紅頭繩扎了兩個圓圓的髻。

  姜梨還沒清醒過來,額頭上就被點了個梅花花佃。

  那花佃是秋娘昨日剪了紅紙,熬了魚鰾膠,一點點貼上去的。

  額心一點紅,襯著那張圓潤的小臉,活脫脫一個年畫裡走出來的小仙童。

  「娘,好冷…」姜梨縮了縮脖子。

  要不先給她穿衣裳呢?

  秋娘在她臉蛋上輕掐了一下,「馬上就好,先別動,貼歪了還得重來。」

  一通收拾下來,姜梨總算是換上了新衣,身上也暖和了。

  不止是她,姜家上下,人人都是一身新。

  姜佑安也穿了新衣,一身月白長衫,腰束玉帶,站在廊下,風一吹,衣袂飄飄,似是謫仙下凡,下一秒好像就要飛上天。

  全家上下,都是一色素白或是淺黃,只在領口、袖口、衣擺處,鑲上一圈朱紅。

  平民百姓,是不能整件穿紅的,那是逾制,是要受罰的。

  滿院子的素白淺黃里,唯有姜梨和薛太醫,是一身紅袍。

  姜梨是縣主,有品級在身,穿紅不礙事。薛太醫品級也夠,照樣穿得。

  師徒倆往人前一站,紅彤彤的兩團,最是顯眼喜慶。

  姜梨扯著自己的紅袍下擺,轉了個圈,笑得見牙不見眼,「師傅,咱們像不像兩盞大紅燈籠?」

  薛太醫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她,沒忍住樂了,「像,咱還是一大一小倆燈籠。」

  出去都絕對不會丟的。

  一大清早,姜佑安抱著桃木板,就去門口掛了。

  姜峰看到了,便陪著他,手裡還拿著兩張門神。

  門神是家家戶戶都貼的秦瓊和尉遲恭,畫在厚實的木板上,披甲執鞭,怒目而視。

  姜峰踩著梯子,把門神往門框上貼。

  姜佑安已掛好了桃木板,大門兩側,一邊一個。

  他仰頭看著,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這二位,看起來太兇。

  和先生寫的桃符,倒是頗為映襯,都是氣勢十足,一看就不敢造次。

  姜峰頗為滿意地點點頭,「一看就鎮得住邪。」

  姜佑安也跟著點了點頭,過年就是因為這些小小的不同,讓人瞧著心裡就很不一樣。

  不由得輕吟道,「今歲今宵盡,明年明日催。寒隨一夜去,春逐五更來…」

  姜峰聽得頭大,已拔腿進屋了。

  姜佑安看著他背影,仍是把這詩念完了,才抬起梯子往家中走去。

  爹不僅不喜詩詞,還給他留個梯子搬,真好。

  上午掃灑,一人干一點,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收拾妥當了。

  午後祭祖,堂屋正中的條案上,擺滿了供品。

  整雞整魚,棗糕餑餑,三牲俱全,香燭燃起,青煙裊裊。

  姜家上下,按長幼次序,在蒲團上跪了一地。

  姜大牛作為輩分最長的,顫顫巍巍地上前上了三炷香,嘴裡念念有詞,「列祖列宗在上,今又一年,姜家八口人,平平安安,托先祖的福,一切都好,還望列祖列宗來年保佑姜家。」

  姜梨跪在人群里,跟著磕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姜家的列祖列宗保佑,讓她穿來了大乾姜家。

  想到前世,爹娘不重這些,她都沒去上過墳,更別說祭祖了。

  如今在這大乾,能有這麼一大家子人,能有這麼一爐列祖列宗,倒感覺也還不錯。

  稟告先祖,辭舊歲,迎新年。

  薛太醫在自己屋裡也在祭祖,他家中子嗣不豐,一脈單傳居多,又是年少離家,父母早亡,緣分太淺,祭祖時倒不怎麼傷感。

  蘇禾是一大早特意回了蘇家村,去給父母上墳。

  一院裡,只有忍冬待在屋裡,看著炭盆里跳動的火苗,沒做這項。

  來姜家知曉了溫暖和親情究竟是何樣的,才知先前雖是血緣親人,卻半點感情也無。

  她便再也不想祭祖了,投在了杏花村是挺不幸。

  還不如把她一腳踢去畜生道,可能都比之前好過些。

  祭完祖,姜佑安便說要出門。

  因今年戰事災荒都有,宮中的守歲宴,今年便不辦了。

  既然如此,先生一個人在傅府,冷冷清清的,算怎麼回事?

  他語氣帶笑,「我去請先生來家中,一同吃守歲宴,一同守歲。」

  姜田氏直點頭,怕他冷著,給他披上大氅,「快去快回,一定要你師傅來,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請?」

  姜佑安輕搖頭,「祖母不必麻煩,外面冷,我一定請來。」

  說完轉身就走了。

  走著去的,回來時,姜家門口便停了輛黑漆馬車。

  傅辭披著一身玄色大氅,被姜佑安小心地扶著下了車。

  姜梨一聽到動靜,就蹦蹦跳跳地迎上去,「先生!你可算來了!」

  傅辭伸手撫了撫她雙髻,「小恩人今日容光甚好。」

  姜梨回頭一指秋娘,「都是娘親手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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