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陣仗
傅辭笑了笑，抬手向姜家人行禮致意。
今日能來姜家過年，他心裡是歡喜的。
黃昏時分，外頭忽然喧鬧起來。
先是鼓點，緊接著，是整齊的腳步聲，金屬碰撞的輕響，還有孩童清脆的唱和聲，由遠及近。
姜梨耳朵尖，扔下手裡的點心就往外沖，「祖母，娘，外頭好大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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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連喊帶跑，全涌到了門口。
只見朱雀長街之上，一隊人馬，正緩緩行來。
金吾衛的甲士，腰懸長刀，開道護衛。
太常寺的官吏，捧著儀仗，神情肅穆。
隊伍正中，是一群侲子童子，個個十二三歲，穿朱衣，畫花褲，手裡提著燈，搖頭晃腦地唱著驅邪的童謠。
童子身後，便是儺隊。
那些儺人個個戴著猙獰的面具，青面獠牙，頭上長角，身上披著玄色獸皮，手裡搖著戈，踩著鼓點，一步一舞。
朱衣畫褲，敲鼓搖戈，隊伍從皇城出發，沿朱雀大街，再沿各坊主幹道，一路巡行而來。
姜梨扒著門框，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天，這陣仗，好大！」
她是真沒想到大乾京城過年會這麼熱鬧，好像城裡大半人都參與進來了。
街兩邊，早就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有人往隊伍里撒五穀，有人抓碎豆往外揚，據說這樣能把災殃禳掉，換來一年的太平。
姜梨也擠在人堆里，手裡攥著一把炒豆，學著旁人的樣子，往隊伍里撒了一把。
「祖母，這比姜家村過年可熱鬧太多了！」她回頭沖姜田氏喊。
姜田氏摟著姜大牛的胳膊，聽著直點頭，看得嘖嘖稱奇，「京城就是京城！這大過年的，連兵馬都出來給百姓跳舞看！」
姜大牛扶著門框，一個勁地點頭，「咱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就是氣派！咱村過年，就小孩熱鬧了，這都旗鼓喧天響了！」
姜佑辰擠在最前頭，使勁往上跳著看，「爹，那些面具，我能買一個不？我戴著去巷子裡轉一圈，能不能明年我也去跳？」
姜峰瞧他費勁的，一隻手就把他拎到自己肩上扛著了，「想買便買，能不能跳自己打聽。」
老三就是啥熱鬧都愛湊。
姜佑安在一旁答了，「儺者歸太常寺管，辰兒還不到年紀去做侲子。」
姜佑辰撅了噘嘴，看著被人群盯著的侲子，眼裡滿是羨慕。
傅辭在一旁失笑，「佑安倒是可以去跳。」
姜佑安被這話驚得瞪大了眼，趕忙搖頭，「先生莫打趣我。」
姜佑辰抓了下他的耳朵，「大哥去跳肯定好看，絕對是那些侲子裡最俊的！」
姜佑安抬手往前一指，「這敲鼓的倒氣勢如虹。」
姜佑辰立馬向那看去，鼓角成對，一共十人擊鼓，十人吹角，皆服平巾幘、袴褶。
槌落聲沉，鼓聲隆隆，旁側十人齊吹長角，嗚鳴震街。
一看就是為今日練了許久，格外齊整。
姜梨湊上來，「爹，你會跳儺舞麼？」
姜峰趕緊搖頭。
秋娘拿著手帕擋了擋有些發燙的臉，微垂了頭，想起了先前姜峰在屋中給她跳舞。
她原先也不知這人為何跳舞要不穿上衣，後來腰跟斷了一樣就知道了。
驅儺隊伍過去，天也黑透了。
務本坊這塊的百姓們意猶未盡地議論著，腳卻往自家慢慢挪著。
守歲宴入夜開席，按照規矩，先點庭燎。
姜峰早就準備好了，在院子正中間，堆起了一大堆曬乾的木柴。
這都是他昨日提前劈好的。
天色全黑，火把往裡一扔，轟的一下，火光沖天。
橘紅的火舌舔著木柴，噼啪作響，把整個院子照得通明。
姜梨蹲在火邊，小臉被烤得發燙，堆滿了笑。
她心裡頭覺得，這火比前世的空調暖氣，還要更暖和些。
滿院子的人，臉上都映著跳動的火光。
酒菜一道道上來，頭一道是辛盤。
五辛俱全，蔥、蒜、韭菜、芸苔、胡荽，用小碟子碼得整整齊齊，取的是迎新納辛之意。
酒里泡著椒花和柏葉，香氣清冽，姜梨嘗了一口這椒柏酒，被那股子衝勁嗆得直吐舌頭。
燉了一下午的羊肉，蒸得酥爛的整雞，炸得金黃的丸子，還有秋娘親手烙的糖餅，一樣一樣，擺滿了桌子。
姜家八人，並薛太醫，蘇禾，忍冬，再加上傅辭，圍了滿滿兩桌。
姜田氏不停地給傅辭夾菜，「傅大人比回京前又瘦了好些，可得多吃點！這羊肉燉了一下午，爛乎著呢！」
來京後見的次數少了許多，可傅辭沒回來家中都要提禮，說了好些回不要提了，他總是提。
她們又不好去傅府，因為傅辭在傅府中除了睡覺，便都在宮裡。
傅辭碗裡的菜，堆得冒了尖，他失笑，「伯母，可以了，成日忙於政事，便沒仔細用飯。」
姜田氏又給他舀了一碗湯，「不夠不夠！那可不成，飯可得好好吃，看你瘦了，老婆子我看著心疼。」
傅辭低頭看著那碗冒尖的菜，半晌，輕輕說了一句，「多謝伯母。」
他從未聽過哪個長輩對他說過這番話，心裡酸澀得厲害。
姜田氏一擺手，「哪用謝，傅大人可有心儀女子？我們早些去提親，府中有個人等你歸家，也是個好事。」
姜梨瞪大了眼，這就拐到催婚上去了？
這可真是過年必有項目啊。
傅辭輕咳了下，輕擺了擺手，「眼下還沒有這種心思。」
姜大牛在一旁勸著，「世間好女子還是多的，要不我們替你找找？」
姜佑安在一旁也道，「我也想有個師母，不過先生如今年紀尚輕，也不急，都聽先生的。」
傅辭看看姜大牛夫妻倆，再看看姜峰和秋娘，這四人，倒是恩愛美滿。
他知姜家人也不是催他，是想他有個人陪著。
他舉起酒盞，沖姜大牛道，「那便麻煩伯父了。」
姜大牛一拍他肩，端起酒盞碰了下他的，「這可不麻煩，喝，一切都在酒里！」
姜田氏笑得燦爛，「別說，我們就愛幹這事！」
蘇禾趕緊指了指自己。
薛太醫樂得一笑，「這緣吶，也不是那麼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