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善罷甘休


  姜田氏嘴唇動了動,求著菩薩保佑,卻只是嘆了口氣。

  孫女雖小,卻見識的經歷的比她多,何人該救何人不能救,孫女自己有數,她說什麼。

  秋娘手上繼續忙,她在給梨兒做春裳了,先前的衣裳總覺得和梨兒這縣主不相宜。

  醫術上的事,她不清楚,也不多問,她只信,梨兒說的就是正理。

  薛太醫在一旁也搖頭,緩聲道,「小梨兒不去是對的,為師也不去。」

  無論是毒殺小梨兒還是陷害小梨兒,姜家其他長輩們不清楚,他卻都知曉當時有多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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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沒法按下這口氣,去救一個處心積慮想毒死他徒弟的蛇蠍女子,他這把老骨頭還沒糊塗到那份上。

  這大半輩子,他可見過太多被恩將仇報的太醫了,救不該救的人,只是給自己招禍,他活著能救更多的該被救的人。

  還有,盧家先前在慶功宴上可最講男女之別,帘子遮得嚴嚴實實,連湯藥都要隔著手遞進去,婦人生產的事,他去了,連個脈都摸不准,就站在屏風外頭乾瞪眼,若是沒救成,反惹一身不是。

  那小廝磕了好幾下頭,大門仍嚴絲合縫的,他臉漲得通紅,跺了跺腳,氣急敗壞地回去了。

  這姜家,未免太不把盧家和公主當回事了!

  姜家人只當這事便了了,誰知沒消停一盞茶工夫,大門外又是一陣車馬響,這回是盧駙馬親自來了。

  他連官服都沒換下,身後小廝捧著個沉甸甸的匣子,門一開便掀了蓋,黃澄澄的百兩黃金照得人眼直晃。

  盧駙馬拱了拱手,話裡帶著壓不住的焦急,「盧某隻求縣主與薛太醫移駕一趟,人命關天,還望能摒棄前嫌!」

  主要就是來請姜梨的,已請了太醫去,太醫卻直言或許只有姜梨那開腹手段可得一線生機。

  姜梨瞄了那匣子一眼,也回手一禮,「在下醫術平庸,盧駙馬快些去請旁的太醫,莫誤了事。」

  百兩黃金是好,卻也不及她的命,她還能賺很多個黃金百兩。

  薛太醫更乾脆,抬手把蓋子合上了,「駙馬請回吧,我師徒難攀盧家門檻。」

  盧駙馬咬牙直接一撩袍跪下了,「太醫說胞絡崩損,如今血崩不止,可能母子俱殞,求求縣主高抬貴手!」

  他對汝南公主並無感情,這般求醫,也不過是因為如今盧府不能少了汝南公主。

  胎墜了反而是好事,這種混血生在盧家,就是讓盧家再也抬不起頭。

  姜梨聽這些話,嗤笑一聲,轉身回了自家,將門重重關上了。

  要她高抬貴手?

  是她害汝南公主如今這般的?

  盧家的人,真是說話比放屁還難聽。

  盧駙馬跪在門口,臉色青了又白,末了一句話沒留,翻身上馬便往宮裡去了。

  姜大牛望了望那馬蹄揚起的塵,搖了搖頭,「這怕是不肯善罷甘休了。」

  姜梨一點不怕,「郎中救人又不是天經地義。祖父,沒事的。」

  薛太醫摸摸她的頭,「古有扁鵲六不治,汝南公主占驕恣不論於理,衣食不能適,兩不治也。」

  姜梨摸摸下巴,補充了句,「縱得暫活,必復為禍。」

  《千金》有言,人命至重,含靈皆當救,但她做不到。

  想明白了就也沒什麼,她轉身就看起了醫書,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門口一陣靴聲雜沓,這是宮裡來人了。

  大門一開,一道明晃晃的聖旨捧上了前,姜家便齊齊跪下接旨。

  高公公高聲念著聖旨,「命高陵縣主姜梨、鴻鵠卿薛睦,即刻赴盧府診治,不得延誤!」

  這便是盧駙馬求來的聖旨,盧駙馬在一旁,垂眼看著姜梨。

  終究是年紀太小,豈懂皇權勝天?

  高公公念完,垂著手等二人接旨,滿院子人都屏了氣。

  姜梨腦子轉得飛快。硬頂回去,是抗旨,滿門都要跟著牽連,乖乖領了旨去盧府,那地方她閉著眼都能想到有多少雙眼睛等著她出錯,無論救沒救回來,前番盧家栽贓的戲碼立馬就能再唱一遍。

  左右都是坑,眼見高公公瞧著她,她乾脆心一橫,索性兩眼一閉,身子直直往地上砸去!

  她人一暈,這旨便接不成,誰還能拿個昏過去的郎中問罪不成?

  誰也沒料到會這般,眼見著姜梨就要臉砸地了,秋娘猛地撲了過去抱住她,魂都嚇飛了,「梨兒!我的梨兒!」

  這一聲哭喊把滿院子人都驚得亂了。

  薛太醫反應過來,一個箭步搶上前,掐了人中又趕緊托住手腕把脈,眉頭一皺,回頭就急聲喊道,「取針來!這是急火攻心!」

  蘇禾趕忙飛奔著去取針,一張臉嚇得都沒有血色了。

  薛太醫將銀針捻得又穩又快,一針一針落下去,嘴裡還念念有詞,「梨兒這氣血一時上涌,須得靜臥,萬萬挪動不得!否則神仙在世也難救!」

  他一邊施針,一邊偷空朝秋娘擠眼睛,擠得那雙老眼都快睜不開了。

  偏秋娘眼睛只盯著地上那張小臉,豆大的眼珠不停地流,哭得呼吸都急了些,「這可怎麼好!方才還好好的,梨兒,你莫要嚇娘!」

  哭得太用力,渾身都有些顫抖了,「娘的梨兒,老天爺,你罰我吧,我用我的命換梨兒!」

  盧駙馬本是等著看人乖乖領旨,結果等出這麼一場暈厥,臉氣得由紅轉紫。

  人已經暈了,旨自然接不了,也走不得,總不能拿塊門板把個昏過去的小縣主抬去救人。

  那到底是救人還是救縣主?

  他圍著廊下轉了兩圈,最後一甩袖子,氣急敗壞地走了。

  高公公也急了,一見這架勢都不知自己該幹嘛了,「縣主可絕不能出事啊!」

  薛太醫穩住心神,忙勸他,「高公公趕緊回宮去給陛下說說,莫誤了汝南公主那邊。」

  高公公一聽,有了主心骨,趕緊應下,就快步往宮裡趕去。

  他前腳出院門,後腳薛太醫微微鬆了口氣,衝著姜峰道,「氣血已用銀針壓下,地上太涼,將梨兒抱回榻上吧,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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