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墨跡
姜峰趕緊上前,先脫下外面的綿袍披在了姜梨身上,這才抱起她。
秋娘自是攥著姜梨的手,緊緊跟著,梨兒倒下,她的魂便也飛了。
姜梨眼睫一顫,藏在綿袍下的小手用力握了握秋娘的手,心裡念著,娘親別哭了,哭得她心都要碎了。
可是洪侍衛也在,她不敢這會就醒來,做戲就得做全套。
秋娘的手一僵,淚還掛著,一時沒反應過來,險些就要問出口。
姜峰輕咳一聲,「薛太醫,梨兒屋裡是不是得再添炭盆?」
秋娘抬眼一看他,綿袍下梨兒還在用力握她的手,姜峰的眼神很平靜,她趕緊垂下腦袋,繼續哭道,「梨兒,娘的心肝啊!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姜大牛仿佛一下就老了,跟在後面急得厲害,「薛太醫,缺啥藥?我立馬去買!」
薛太醫沉重地搖搖頭,「這會灌不進去藥,得讓梨兒緩緩。」
姜大牛呆立在一旁,心中急得像無數碼字在爬。
姜田氏直接扭頭去了正堂,衝著祖宗牌位直直跪了下去開始磕頭,嘴裡不斷地念著,「求祖宗保佑梨兒!」
姜佑辰坐在榻旁,眼睛直直地盯著姜梨,整個人神都沒了。
親娘當時就是這般躺在榻上,然後他再也沒見過親娘了。
他不會再也見不到好妹妹了吧?
桃花眸中盛著淚珠,卻遲遲不肯落,嘴唇都被咬得快出血了。
姜峰一見他這中邪了一般的狀態,趕緊伏下身子,捂住他的嘴,在耳邊低語道,「梨兒是裝暈的,不信你握她的手。」
姜佑辰吸了吸鼻子,趕緊伸手進被子底下,就摸到了正在娘手上寫字的小手。
好妹妹的手和他不一樣,一直都有些粗繭,這般碰到更明顯。
姜佑辰確認了後,收回手一擦眼淚,跳下榻邊跑出去了。
姜大牛想攔他,卻沒攔住。
姜峰搖頭道,「爹,由他去吧。」
辰兒平日總是活蹦亂跳的,心思其實挺細。
過了兩刻鐘,薛太醫起了針,姜梨順勢緩緩睜開了眼,壓低了聲音有氣無力地喊了聲,「師傅,娘,爹,祖父…」
幾張或真或假焦急的臉都湊了上來,全看著她。
姜梨正想搖頭,薛太醫用手掌定住她的小腦袋,「莫亂動,氣血最是傷腦。」
姜梨眨眨眼,師傅這演技,不愧是深宮中大半輩子練出來的,真是爐火純青。
她都看到洪侍衛臉上緊張的神色了。
這演的效果也是達到了。
秋娘趕緊問道,「這會感覺怎麼樣?」
姜梨極力壓著自己嘴角的笑,「娘,我沒事。」
姜大牛緩緩吐出口氣,他趕緊出門去找老婆子去,老婆子肯定哭了。
姜佑辰聽到了聲音,又沖了進來,上前抱住了姜梨,「好妹妹你疼不疼?都是我沒用。」
所以才要梨兒裝暈來避開這聖旨。
要是他能給梨兒想拒絕就拒絕的自由就好了。
越想眼淚越多,怎麼都停不下來。
姜梨裝出費力抬手的樣子,輕拍了拍他,「不疼,三哥才不會沒用,不哭了啊。」
這眼淚把她枕頭快淹了。
姜田氏進來就見這幕,眼睛紅紅的,「祖宗顯靈了,梨兒醒了!」
薛太醫看看她,默默收著銀針,對對對,你說啥就是啥吧。
屋裡剛安頓下來,約莫又過了半個時辰,宮裡第二撥人便到了,還是高公公來傳的口諭。
他進門先瞧了瞧氣色看著已無大礙的姜梨,有些焦急地傳著話,「陛下口諭,高陵縣主醒來之後,隨薛太醫一同進宮。」
傳完後,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老奴多一句嘴,陛下這會很是不高興,為著今日這事,著實不悅,別再拖了,進宮後說話行事,都小心些。」
薛太醫拱手應了,姜梨也乖乖點頭,一副受教了的模樣。
高公公瞧著這師徒倆這會一個比一個恭順,嘆口氣,回宮復命去了。
也不知今日這事究竟會如何收尾,這師徒倆都是好的,只盼著全須全尾地出來。
人一走,師徒倆對視一眼,誰都沒露出半分慌。
薛太醫慢條斯理把藥箱合上,「既是暈倒的人,哪有才醒就能走的?想來陛下也能理解。」
太利索了,倒顯得方才那一場是假的。
姜梨深以為然,扶著自己的小額頭,「總得容我再緩緩,我這會頭就又一陣陣跳疼。」
她都暈了,陛下還要她進宮,她真想乾脆今日都別進宮了。
就說自己身子實在不適,可想到陛下的本事,她又不敢。
陛下這個大領導,真的太難伺候了。
於是姜家便慢得出了奇地做事,姜梨先極慢地半勺半勺用了半碗粥,又在喝藥時,不著痕跡地將藥灑在了衣裳上。
反正就是要讓自己看起來慘兮兮的,這樣陛下瞧著那火氣能小點。
她也很無奈啊。
薛太醫等著她,閒的無事,把藥箱裡的針囊、脈枕、幾味應急的丸散一樣樣翻出來點過,還坐下來喝了兩盞茶,最後就著日頭還把梨兒最近寫的醫書翻了幾頁。
秋娘本想催,被姜梨一句「急不得,暈過的人沒那麼快的。」給勸住了,轉頭便去了灶房多備了兩樣菜,心裡想著梨兒她們進宮一趟來回快,晚飯應該趕得上在家裡吃。
姜佑辰還鬧著要跟去宮門,「好妹妹方才暈過,得有人扶著,萬一摔了呢!」
被姜峰一把按住,「宮裡缺人?」
姜佑辰氣鼓鼓的,但他又反抗不了爹,便搬了張小凳坐到門口,眼巴巴望著巷口。
一大家人這般篤定會回家,倒把進宮這樁事,襯得跟串個門似的尋常。
主要是姜梨確實進宮太多了,盧家陷害,被毒殺這兩件事又都是瞞著家裡人的。
就這麼一路墨跡,直磨到日頭偏西,申正的鼓聲響過,師徒倆才百般不情願地出了門,登車進宮。
姜梨知道此次事情也不簡單,越是知道,越是不想去。
馬車過了承天門,姜梨掀開一角帘子往外瞧,覺出些不對來。
宮道上當值的內侍一個個都垂著頭,腳步又輕又快,誰也不抬頭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