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安仁府與林某有緣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安仁府與林某有緣
「……」
余笙坐在位置上,神色陰晴不定。
場間氣氛驟然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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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都能察覺到這位未來天驕心中生起的怒意。
雷守仁略微移開目光。
他只想藉助余家之力,助自己拿下潑天功績。
至於具體借哪位余家仙人的力,其實並不重要,況且除非是這位余笙仙人親自出手,否則她也難以對局勢造成什麼影響。
書院的副山長和講師們沉吟片刻,還是選擇了閉上嘴。
按理來說,安仁府如今的狀況,正是余笙仙人乘風起勢,徹底坐穩天驕之名的大好機會。
對方自然會感到急切。
但余東君山長身為族中元老,分明是不願意讓出自身的地盤來結交這位天驕。
面對這老一輩和年輕晚輩的利益之爭。
眾人很快便做出了決定。
余笙往後或許還有別的出頭機會,但沒有族裔支持,她在安仁府大概率是要吃癟了。
「你來安排也可以,但本座還是覺得不夠穩妥。」
沉默良久,余笙再次開口,語驚四座:「入山斬妖之前,錢亦儒必須先拜入我的門下。」
「……」
眾人全都面露怔滯。
甚至懷疑這位天驕是不是不服山長的打壓,以至於有些失了理智。
唯有站在附近旁聽的阮家兄妹略微蹙眉。
以余笙仙人的城府,絕不會做出毫無道理的舉動。
即便不算裴璋,那也是五位金丹修士襲殺一頭妖君,更別說其中還有斬妖大將雷守仁,以及大概率能憑藉一人之力橫掃妖群的錢亦儒。
以不夠穩妥為藉口,怎麼聽都有些說不過去,如何能令旁人信服。
就如這對兄妹所預想的那般。
余東君眼皮跳了兩下,藏在唇角的譏誚之意逐漸濃郁起來:「你是不是想功績想瘋了,老夫把話都說成這樣了,還在這裡胡攪蠻纏。」
他心中的怒意漸漸消去,只覺得好生可笑。
一位幾乎沒有領地的仙裔,想要同時收養三位掌山弟子?
真拿錢亦儒當傻子看待了。
余東君都懶得搭理她,淡淡道:「嗬,亦儒,你願意拜入這位余笙仙人的座下嗎?」
「……」
在聽到不夠穩妥這句話時,錢亦儒眼底倏然有森寒殺機稍縱即逝。
他背對眾人,迅速調整心緒,讓臉色恢復平靜。
幾息後,這身姿挺拔的男人徐徐轉身,朝著余笙看去,平靜道:「亦儒尚有使命在身,師尊養我多年,恩重如山,若不能手刃仇敵,弟子實在無顏拜入您的座下,還望仙人體諒。」
他這話說的頗為委婉體面。
但近乎所有人眼底都不禁湧現幾分古怪笑意。
「你還有別的事情要說嗎?」
余東君冷冷瞥向余笙,略帶一絲鄙夷。
小雞崽子表面不語,實則卻是在偷偷跟林舒吐槽:「我就說他不可能同意嘛……而且收他幹嘛,我們不是小妖怪嗎?」
「你說了就行。」
林舒以心念回應,隨後慵懶地站起身子。
既然余山長這麼配合,欲要承擔所有責任,若是不趁機多添兩把火,那就太沒眼力勁兒了。
他讓余笙說的這些話,無論是想把自己安排進行動中去,還是收下錢亦儒這位掌山弟子,都是這位山長不可能同意的事情。
但卻可以把余笙徹底從此事中摘出來,將責任撇得乾乾淨淨。
「去,幫我問點事情。」
「哦……」
余笙拉長尾音,起身朝著閣樓外走去:「走慢點,本座還有些事情要問你。」
她這般舉動,竟像是到了眼下的地步仍不肯放棄。
不免顯得有些滑稽。
見狀,余東君緩緩收回了目光,就憑余笙今日的表現,他甚至覺得先前的顧慮都有些多餘。
蒼天給了她絕佳的天資,卻好像是收走了她的腦子。
這種蠢笨至極的青瓜蛋子,也配和自己爭奪安仁府?
諸多講師亦是略顯感慨的搖了搖頭。
……
「呼。」
觀星閣外,錢亦儒長吐一口氣。
他的五指在劍柄上攥了又攥,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
這對師徒都有些古怪。
先是林舒莫名其妙從餘明軒的伏殺中歸來,而後這位喚作余笙的仙人,居然在自己這位掌山帶隊的情況下,質疑起了此次行動的穩妥性。
這讓他心中不由生出一抹濃郁的忌憚。
難道余笙發現了什麼?
絕無可能。
對方就算再怎麼天驕,也無非是頭金丹初期的青鸞,與自身境界相差甚遠。
或許是先前傳信的舉動,引起了此女的懷疑。
果然,欲行大事之前,就得收起那些婦人之仁的心腸。
他鬆開劍柄,平靜回頭看去,眸光掃過那兩道身影:「不知仙人有何指教?」
「別緊張。」
余笙擺了擺手,一邊走一邊道:「我就是有點好奇,你名聲這麼出眾,實力又高深,為何只證得六轉龍虎寶丹,怎麼不再沉澱幾年。」
「只證得?」
錢亦儒怔了下,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就這樣一群從不修行,只靠天生地養,吞吃旁人成果的玩意兒,壓根就不懂何為金丹,也配質疑自己的道行。
因為仙裔單憑本能,就可以與六轉龍虎寶丹修士搏殺,便看不起龍虎寶丹?
他臉色略冷:「據弟子所知,整個雍州好似都沒出現過九轉紫霄金丹,我實在不明白仙人是什麼意思。」
「這麼難嗎?」余笙驚訝張嘴。
錢亦儒顯然是不悅到了極點,欲要教教這群仙裔何為金丹大道:「六轉順天意,九轉違天和,想要證得那虛無縹緲的紫霄金丹,便要自造三劫,效仿風火雷災,淬鍊自身泥丸。」
「怎麼造劫?」余笙宛如好奇寶寶,追問道。
「若本就習得符合三災的半世仙法,只要效果足夠,自是最方便的,可我等仙氣純正,只修一家仙法,便需藉助外物。」
錢亦儒猶如竹筒倒豆子般道:「以弟子而言,我有馭風劍訣可抵一災,但剩下兩災,就得尋找天地間的火雷至寶。」
「可至寶難尋不說,若以外物入體,兇險萬分,難以把控分寸,每災皆是九死一生。」
「若真能證得九轉紫霄金丹,以金丹初期,便可挑戰那金丹後期的三轉固靈真丹修士……」
錢亦儒還有半句話沒說完。
他要是證了紫霄金丹,以現如今的修為,在剛才的閣樓里,早就一劍把這群人全劈了,還輪得到余笙來評頭論足。
「原來如此。」
余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擺手道:「謝謝,你忙吧。」
說罷,她便是帶著林舒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此地,哪裡還有先前欲要招攬弟子的意思。
「……」
錢亦儒神情微滯。
被對方這話題打岔,他原本準備好的解釋和推諉之言,一時間全堵在了胸口裡。
難道這位余笙仙家其實沒有分潤斬妖行動功勞的意思?
那她到底在搞什麼鬼?
換做往日,錢亦儒非得搞個明白不可,但他現在的情況有異,實在不適合再過多出現於旁人面前,更別提出手。
罷了,只要這對師徒暫時別來影響自己就好。
有什麼恩怨,待到過了這段時間再說。
「林舒林舒,你是不是要證金丹了!」
「我們兩大金丹強者出馬,是不是就不用先從巡山小妖做起了?」
余笙最近閒的無聊,翻閱了不少志怪話本。
按照話本里的說法,當妖怪首先要從拎著銅鑼巡山開始做起,看到有俠客走近,就要立刻敲響鑼鼓,通知妖將大人。
她讓言瑾去街上買了三個銅鑼,已經悄悄練習了一段時間。
對了,芸娘也來了,還得多買一個。
「還差點兒。」
林舒沉思幾息,搖了搖頭。
模仿天地三災,自造三個小劫。
風災的話,雖然他並沒有頓悟出余家的劍訣,但小雞崽子是會的,而且兩人精血相融,幾乎可以做到一念共通,應該可以借用一下。
雷災則是可以考慮冥寒瘴雷,然而此法目前還停留在結丹一品層次,哪怕以業火金精去將其提升成半世仙法,很明顯也還不夠資格。
但只要有足夠的惡錢,這都不是問題。
最難的反而是火災。
待到安仁府穩定下來,倒是要去尋一下類似的至寶,亦或者擅長火法的仙裔了。
妖物們應該是掌握著強行從仙裔身上剝離出本命氣息的手段。
還是等回來以後再說吧。
林舒感受了下剩餘的一萬四千兩善銀,並沒有急著去造風災。
七轉泥丸又不能提升戰力。
哪怕錢亦儒已經表現出了極其明顯的異狀,但林舒還是沒有真的鬆懈防備。
若見勢不對,留給此人的依舊是一發蓄滿靈力的山神鏡金光。
但要是這位掌山弟子,確實打算背棄仙門的話……
那錢亦儒能選擇的妖君真不多啊。
畢竟以對方的修為,再加上極為純正的仙味,渾身靈力惡化,遭受到的反噬也會遠超尋常修士。
墮為妖身後,對資糧的要求也更高。
急需金丹境御風青鸞的血肉來穩固修為。
余家仙裔本就難殺。
數遍周遭妖山,即便把龍脊嶂也算上,能拿出此等血肉資糧,還有富餘能分給旁人的妖君,反正林舒就只知道一位而已。
「差點兒也沒事,我可以教你敲鑼!」
余笙倒也沒有太失望,飯總得一口一口的吃,再厲害的妖大王也是從巡山小妖慢慢做起來的。
「大可不必。」
林舒悠然回到了院中,他來到房間,閉上眼眸。
而在安仁府另一側的小院中。
等待許久的猴子已經打起了瞌睡,終於看見那枚玉簪立了起來,迅速在桌上留下信息。
「這麼多!」
片刻後,他抓耳撓腮的起身。
這安仁府也太闊綽了些,金丹強者跟不要錢似的往山里派,和邊關完全是兩個概念。
得快些把消息給碧海妖君送去,先安置好群妖再說。
「對了。」
臨走之際,猴子收起玉簪,猶豫了下,還是輕聲道:「大人,據邊關來信,雲龍和紅綾兩位妖君如今的處境有些尷尬,是因為我們這些小妖……」
龍脊嶂立起了噬月大旗。
但旗下卻無妖君鎮守,這始終是個繞不過去的問題。
隨著外來妖物越多,邊關的情形越發嚴峻,這個問題只會愈演愈烈。
「……」
雅致院落的屋內。
林舒沉吟幾息,並沒有過多解釋,還是以分魂操控玉簪做出了簡短回應。
「知道了。」
按照最初的念頭,他其實本來就沒想過什麼妖君的名頭。
更別提執掌龍脊嶂。
只要眾妖記得自己在奪關時出了力,往後給他和余笙留下一條退路就夠了。
但現在看來,雲龍和紅綾兩位妖君倒是頗為固執,頂著這麼大的壓力,仍舊要替他守住這份功績。
不過也不用著急。
安仁府這邊的事情,應該很快就會有個結果。
待到自己抽出空來,便可以著手解決這個問題。
真正要緊的麻煩在於,以龍脊嶂現在的底蘊,欲要同時面對雍州和大順朝趙家的壓力,實在是太過勉強了。
即便在林舒看來,守住邊關的希望也是極其渺茫。
「人完全不夠多啊。」
他輕輕揉動眉心。
以龍脊嶂的體量,僅憑個人實力,哪怕再怎麼強悍,除非已經到了碾壓金丹的層次,譬如有元嬰妖王坐鎮,靠著凶名震懾四方,否則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靠著某位強者獨身鎮守下來。
掌握了馭風巡山也不行。
那條山脈實在是過於雄偉連綿,在其面前,哪怕化身為風,照樣難以面面俱到。
就是不知道元淵和素心妖王到底在忙什麼。
吩咐群妖占下了邊關,總該現身出點力啊。
林舒收斂心緒,邁步走出屋子。
只見眾人已經借來寬桌,在這清淨院落內擺好了宴席。
「你最近跑哪兒去了?」
老楊又急又氣的拍了下傻子的後腦勺:「怎麼身上又添這些傷痕。」
「服,服侍林爺!」
男人頗為不滿的看過去,笨拙辯解道:「路上被木枝擦到的。」
「哦。」
聞言,老楊訕訕一笑,把腦袋湊過去:「算我說錯話,讓你打回來。」
「嘶!」
林舒眼皮驀地一跳。
卻見傻子揉了揉手腕,毫不客氣地拍了過去:「嘎嘎。」
能打死金丹修士的巴掌,卻只讓老楊齜牙咧嘴的揉了揉了腦袋,顯然兩人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打鬧了。
「林爺。」
有人迅速起身,正是金桂和董成。
兩人滿臉欣喜,趕忙解釋道:「聽聞您回來了,我們想著做些菜送過來。」
「坐吧。」
林舒看著這些熟悉面孔,忽然有些感慨。
在破院內睜開眼,孤身來到此方天地。
不知不覺間,自己居然已經從那青柳巷的充斥著異味的窯子,一路走到了現在的地方。
僅是一方木桌,卻是坐著修為截然不同的眾人。
金桂仍是凡身,而後是練氣的董成老楊,再到築基期的芸娘言瑾,結丹期的自己,還有已經臻至金丹的余笙和傻子。
若是再湊個元嬰,都快把境界給占滿了。
此般景象,無論放在哪裡都算上是一件奇觀。
但歡聲笑語間,好像沒人在意這些事情。
「……」
林舒神情淡然,垂眸抿了口酒水。
把這樣一群人,放到那群仙家治理的地方,他還真有點不放心。
念及此處,他放下酒盞,隨意看向觀星閣的方向。
安仁府與林某有緣。
正巧那位山長提供了一個極好的機會,那他只能順勢請對方忍痛割愛了。
唯有讓余笙坐上那個位置,這座大府才能真正解決妖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