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必須跟著我投妖!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必須跟著我投妖!
群山之間,林木蔥鬱。
一座寬敞洞府當中,略顯幾分冷清。
頭戴碧藍寶冠的美婦坐於其中,由於沒有召集群妖,只留了寥寥幾位負責來往傳信的妖將,故而少了些妖君氣勢,更像是一位閉關清修的練氣士。
能看出來,她壓根沒有和朝廷對峙的意思。
匯聚妖將是為了捕殺仙裔及其弟子。
但對於碧海妖君而言,現在最該考慮的是,此戰若是輸了,要如何保留更多妖眾的性命,提前做好最壞的打算。
故而大部分妖眾都被她刻意下令散開。
若真到了那般地步,便只能頂著斬妖司的氣息追捕,各自逃命去吧,能活一個算一個。
「斷岳爺爺,裡邊請。」
靈柳妖將恭敬的把那斷臂老人引入洞府。
如今的妖山當中,哪裡還有人不認識這位斷岳妖將,就連他麾下的那群小妖,無論走到哪裡,都會受到最高規格的招待。
眾所周知,他們所代表的乃是那位行蹤詭譎的大人。
那位挽救了數千妖將妖兵,數以萬計妖民性命的年輕妖君!
「來信了嗎?」
碧海妖君略帶欣喜地起身相迎。
她已經知曉林妖兄有事需要遁入凡塵,在仙門內也有不少人脈,乃至於擁有了掌山弟子的身份。
但仍舊是沒想到,連這般最機密的消息,對方居然也能搞到手,甚至還能想辦法傳遞出來。
真可謂是神通廣大。
「您先看看吧。」徐老強顏歡笑的把提前寫好的信紙遞過去。
「……」
碧海妖君略感幾分不對勁。
她屏住呼吸,僅是展開信紙掃了一眼,眉尖便不由自主地緊促起來。
臉色更是難看到極點:「余東君這是瘋了不成,竟敢把所有金丹強者一次性派出來,他就不怕我等調動妖眾,趁機攻入安仁府大小諸縣?」
武院副山陳子珩,乃是陳家除去老祖以外,僅有的金丹境仙裔。
雷守仁及其兩位親隨偏將,這些人可不是仙家的私奴,他們需要負責整座安仁大府的妖禍。
還有錢亦儒,這位掌山弟子更是不必多提。
除去這些人,安仁府剩下的金丹境修士,就全是那些連動都懶得動一下的仙家了。
「那位山長若是在意這個,又怎會有我們這些妖的出現。」
徐老拱手行禮,苦笑一聲:「況且,兩位妖君在安仁府滯留了這些年,早就被摸清了性子。」
還是那句話。
若真是褪去了人性的凶妖,出手便是屠城毀地,也沒有妖兵妖民牽扯心神,這群仙家考慮到自身的資糧供養,說不定還會忌憚幾分。
偏偏是碧海大人這種始終舍不下過往身份,仍舊把百姓修士當作同類看待的大妖,反而最受仙家們的青睞。
吞吐元氣的可煉大丹,淬體修武的可製法寶。
無論如何逼迫,她也不可能真的在安仁府造下太大殺孽,影響到山長的地位和名望。
人善被人欺,永遠都有它的道理。
何況只要收拾了妖君,待到金丹強者們歸城,再動手清除群妖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至於這個過程中可能會死掉的修士和百姓,並沒有誰會太過在意。
「……」
碧海妖君沉默良久,輕嘆口氣:「替我謝過林兄。」
無論如何,有這位年輕妖君相助,至少讓她二位知曉了即將要面臨怎樣的陣仗,也可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夜鬼妖君他?」
徐老朝著洞府對面的峰頂看去。
這一戰的規模,遠非是當初龍脊嶂那回能比擬的,若是能有位鎮場子的人物,與那錢亦儒相抗衡,或許才會有些許勝算。
「修行本就是講究個水到渠成的事情。」
碧海妖君面露無奈:「不是說到了生死關頭,硬逼自身一把,就能成功破關的,反而可能因為心緒不寧,導致氣息紊亂,況且他也沒有足夠的資糧去支撐修行。」
可不管怎麼說,就算機率再微渺,這也是她現如今唯一能指望的事情了。
「我去瞧瞧吧。」
她身形微動,橫跨長空,已然是落在了對峰的洞府前。
陰暗深窟內,同樣只有幾位妖將伺候左右。
皮包骨頭的老人眼神飄忽的盯著前方,面如瘦鬼,精氣神非但沒有即將突破的那種充盈,反而顯得極度虛弱暴躁。
「猶記得當初,我在得知自身要被送往丹爐的時候,在那絕望恐懼之下,突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勢道,竟是傷到了我那位師尊。」
老人聲如蚊蚋,滿是追憶:「故此,每當遇到險境時,我總以為自己乃是那天選之子,命不該絕,方才走到今天。」
他抬起頭,釋懷笑道:「但這回……應該是不成了。」
身為安仁府資歷最老的妖君,他的氣息早已被斬妖司收集了個清清楚楚,逃是逃不掉的,突破又無望,那便唯有一死了。
「還未開斗,何必長他人威風。」
碧海移開眸光,不忍再看這老人:「況且,我等還有林兄助力,他雖還沒來,但先前說過……」
「沒來是好事。」
夜鬼妖君突然認真打斷道,隨後看向周圍妖將:「我聽這幾個小傢伙講了,跟我不一樣,那是位和你一般心軟的妖君。」
「你我的氣息皆被斬妖司記錄在案,唯有他不同,有他在,這群崽子方才有一條活路。」
「……」
碧海妖君用力攥掌。
突然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
按照自己原本的計劃,這一戰要是打輸了,群妖便各自逃命。
但在氣勢洶洶的斬妖司面前,它們能否真的逃掉性命,其實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如果山中還剩一位妖君坐鎮,不至於落到群龍無首的地步,那情況便會好上許多。
「你說的有理。」
她悵然揮袖,轉身朝洞府外走去。
話都說到這裡了,也無需再多言什麼。
無非放手一搏,兩人每重傷一位金丹修士或仙裔,給林妖兄留下的攤子就會稍微沒那麼爛。
……
數日時間過去。
安仁府城外平郊,悄然多出三位便裝身形。
雷守仁一身灰色長褂,兩位親隨偏將則是身著赤膊短打。
看上去壓根不像是斬妖司的大人物,反倒更像某座武館的師父與徒弟。
很快,陳子珩也是飄然而至。
直到錢亦儒與芸娘從城內而出,陣仗便算是徹底齊了。
五位金丹修士乃是此戰主力。
除去山長以外,便唯有他們知曉行動的具體時間,絕無泄密的風險。
除去本就在山中蹲守的那群偏將和校尉以外,此行連麾下都沒帶一個。
至於芸娘,則是因為余馨隕落於雍州關,她此行下山乃是為師復仇,代表的是一個態度的問題,故而任何斬妖行動,她都必須在場。
「喲,余笙仙人還真沒能插進手來?」
雷守仁笑了笑,譏誚調侃道:「我還以為今日能看見那第三位掌山弟子。」
「你好像對那姓林的弟子很不滿?」
陳子珩故作無意的掃了過去。
族中老祖吩咐,令他打探林舒的消息,雖不知為了什麼,但既然有機會,他也不介意順口問問。
聞言,雷守仁和身旁的兩位親隨偏將不約而同的瞥向兩位余家掌山,沒有接這個話茬。
余笙師徒將武陽等大小諸縣守的安安穩穩,與其餘地方對比起來,本就有刻意使斬妖司丟臉的目的。
更何況這兩人還是調用了自己手底下的偏將和校尉。
自恃天驕身份,這手未免也伸的太長了些。
如今總兵繁忙,管不到安仁府來。
以阮氏兄妹為首的一眾勢利玩意兒,眼看沒了師父撐腰,居然順勢就攀上了余笙,替其鞍前馬後,像極了狗腿子,眼裡哪兒還有他這個將軍。
不愧是總兵親傳,真是半點苦都不肯吃啊。
等到余笙被余東君趕出安仁府,看自己怎麼收拾這群丟人現眼的雜碎!
「錢師兄,入山吧。」
雷守仁朝著錢亦儒恭敬地笑了笑,隨即化作流光朝著遠山方向而去。
有這位掌山弟子負責馭風,莫說其他人,就連修為最低的芸娘,施展起輕身法來,速度竟也是異常驚人。
「……」
芸娘安靜聽著眾人對話,並沒有出聲打擾的意思。
她其實也覺得,林大哥沒能參與進這次的斬妖行動,其實是件好事。
哪怕對方實力高強,但畢竟太過年輕,無論安仁府派出了多少強者,這也是牽扯到金丹境修士的鬥法。
芸娘在山中時,曾親眼觀摩過余家的金丹掌山比試。
那天地動盪的模樣,是她此生見過最恐怖的一幕!
而且她莫名覺得錢師兄的態度有些古怪,特別是在那天從觀星閣出來以後,對方再見到余笙或者林大哥時,眼底都會藏著一抹陰翳。
這種不對勁也反應到了她的那顆天生劍心中。
譬如今日的行動。
她就有種說不出的慌張。
並非危險預警,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無論是深呼吸還是運轉青鸞劍心訣,都無法讓心緒平靜下來。
「其實那天我的問題只講了一半。」
錢亦儒注意到了師妹的異樣神情,他目不斜視地輕聲道:「你說他對你很重要,那你呢?」
「嗯?」芸娘疑惑扭頭看去。
「我的意思是,在他心中,你也同樣重要嗎?」
錢亦儒輕嘆口氣:「重要到,他能為你放棄一些東西,例如前程?」
離開了安仁府,這位掌山弟子的臉上明顯少了許多忌憚,就連說話都不再遮遮掩掩。
「我聽不明白。」芸娘低下頭。
哪裡是聽不明白,分明是不敢作答。
她對於林大哥而言,僅僅是黑水城中洗衣做飯的小婢女,哪裡會牽扯到「前程」這麼嚴重的事情。
就在這時,身處群山當中的眾人緩緩止步。
芸娘察覺到異樣,有些緊張地抬眸看去,緊跟著,她那顆慌張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
只見溪流邊。
一襲流雲劍袍被山風拂動。
俊俏青年悠然靠在青石上,隨意眺望眾人,顯然已經等候了許久。
「你為何會知道我等的蹤跡!」
雷守仁眼中湧現震怒,稍微思忖後,迅速回頭看向了人群中的芸娘。
「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
錢亦儒神情漸漸冷淡了下來。
很顯然,為了摻和這樁斬妖功績,眼前那位年輕弟子,在最信任他的人身上留了些手段。
就是不知道,若是讓其知曉真相,此人會不會後悔今日的舉動。
念在芸師妹的面子上,他可以不對林舒動手,但今日無論對方願不願意,都別想再回安仁府了。
老實跟著自己投入妖門吧!
「忙你們的,我就跟著瞧瞧。」
林舒懶散的揉了揉胳膊,看著走近的幾人,他站起身子,從芸娘腰間的劍鞘中收回了那道分魂。
他原本可以直接去妖山等著收錢。
但想了想,還是有些放心不下這小姑娘。
「瞧瞧……」
雷守仁舔了舔嘴唇,突然冷笑道:「你當然只能跟著瞧瞧,有本將在此盯著,別的東西你想都別想。」
他原本沒想過要摻和余笙和余東君之間的鬥爭。
但現在看來,余笙被排擠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對師徒既貪婪又無禮數,膽大妄為至此,簡直讓人無法理喻!
「……」
林舒實在沒有和死人聊天的習慣。
就憑錢亦儒方才和芸娘的聊天內容來看。
他絞盡腦汁都想不通這位斬妖大將今天要怎麼活。
「林大哥,太危險了。」
芸娘低聲喃喃,但即便她用力咬住嘴唇,唇角還是不禁輕輕上揚。
她現在可以給錢師兄一個準確的答覆了。
自己還是挺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