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請山長上路(下更晚點)


  第一百五十五章 請山長上路(下更晚點)

  樹蔭蔥鬱,紅牆綠瓦外逐漸有車馬匯聚。

  無論是府衙還是斬妖司,皆是有差役步伐倉促趕來書院,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先前那一道破空而來的劍光,早已讓安仁府城人心惶惶,消息更是迅速傳至大小諸縣。

  就在衙門還絞盡腦汁想著要如何安撫民心的時候。

  身為安仁府主心骨的乾坤書院,竟是給眾人展現出了何為余家風範。

  「山長怎麼可能容忍他們就此離開?」

  

  有在府衙任職的仙家弟子憤而揮袖。

  難道那位老山長已經糊塗到了這般地步,不知道此事會在府城中掀起何等風波!

  只要仙裔們尚且留在安仁府,那在百姓眼裡,仙門就不可能放棄此地。

  但連祂們都逃了,那這座大府可就真的完了。

  「我聽聞這次撤離,好像就是山長親自護送。」

  「說什麼,他執掌書院,必須要對學子們的安危負責。」

  斬妖司差役苦笑連連,臉色盡顯頹然。

  文院的仙裔是學子,武院的修士難道就不是了麼,前者安然撤離,後者卻被勒令留下,輔佐衙門和斬妖司鎮守府縣。

  「呼。」

  武院學子們怔怔立在大門口,看著那匯聚如龍的車隊,呼吸略顯紊亂。

  已經有不少仙裔低調從側門而出,無視周遭灼灼目光,悄然坐進了車內。

  同在乾坤書院裡進修的時候,由於文武兩院隔開,眾人還沒有太大感覺。

  可在這一幕下,仙裔與修士地位間難以逾越的天塹,卻是體現得如此淋漓盡致。

  這群仙裔可以隨隨便便棄城而走。

  自己等人卻必須留下死戰到底,究其原因,就是要維護住山長的名聲。

  不能給人一種他放棄了安仁府的感覺。

  山長只是暫且護送小輩離開,隨後還會回來繼續坐鎮府城。

  但在這個過程當中,如果安仁府「恰巧」淪陷了,自然是令人心痛悲憤,卻怪不到他的身上。

  與此同時,幽靜小院內。

  兩位副山長快步走進內院,略顯忐忑地低聲道:「山長,都安排好了。」

  余東君坐在一方寬矮小桌後,靜靜盯著茶盞,瞧著那茶葉在沸水中劇烈翻騰,好似那瀕死之人在掙扎個不停。

  許久後,他輕聲發出冷笑。

  此刻的安仁府,就猶如這碗沸湯,要活生生燙熟了余笙。

  「你二位,也可隨老夫同行。」

  「……」

  兩位副山長怔神幾息,面露狂喜:「謝過山長!」

  其實直到眼下,周遭群妖仍舊沒有對府縣展開過什麼攻勢,最近這段時間的慘重損失,幾乎都是斬妖司主動前往妖山所致。

  所謂貪多嚼不爛,群妖大概率不敢對安仁府生出什麼心思。

  按照常理,這群妖物現在更應該做的事情,乃是前往雍州關與噬月雲龍等大妖匯合,先守住那片貧瘠的山川。

  可錢亦儒的那道劍光,著實嚇破了眾人的膽子。

  萬一這群妖就是不按常理做事,難道自己等人要拿性命去賭嗎!

  城中僅有的兩位金丹後期強者,如今因為這次嚴重的失誤,為了躲避責任,馬上就要離開一位。

  只靠陳家老祖,還真不一定能守住群妖。

  何況人家一介散仙,無牽無掛的,憑什麼要幫余家守城。

  到哪裡還不能安身了?

  如果能跟隨山長同行,妖眾攻破安仁府,責任也有對方頂著。

  要是妖眾離開此地,前往了雍州關,他們隨山長歸來,照樣還是書院副山長,橫豎都不虧。

  「既然她覺得自身謀略無雙,那便通通都給她一人管罷。」

  余東君端起玉盞,吹了吹茶葉。

  他狹長雙眸微眯,泛起濃郁諷刺:「且不說以她金丹初期法力,還遠遠算不得真正的天驕,就算是真的,余家也不止她一位天驕。」

  「憑藉老夫的底蘊和實力,投效誰不是投?」

  「山長的意思是?」兩位副山驚訝抬頭。

  「霜雲府,余驚蟄。」余東君抿了口茶水,輕聲道出一個名字。

  「就是那位執掌山神寶輦的前輩?」

  兩位副山長面露訝異,驚道:「聽聞他手底下已有兩家散仙效忠……」

  「三家。」

  余東君抬眸糾正道:「不久前,劉家也投向了他的座下。」

  「……」

  聞言,兩人不由咽了咽喉嚨。

  誰不知道,劉家一直都是銀瞳白狼仙的忠實簇擁。

  這位余家天驕,竟然連對面的散仙也能拉攏過來,此乃何等的威望。

  「老夫此行,正是前去尋他,已經傳信璋兒來路上接應。」

  余東君早已做好了十足的打算,若安仁府真的淪陷,自己欲要收復此地,必然要有座靠山。

  他身為族老,又是主動投誠,這位天驕必然會給他幾分薄面。

  到時候打下安仁府,對方需要有人代管,此地仍舊會交還於他這位山長之手。

  「準備動身吧。」

  「是!」

  隨著山長起身,兩位副山趕忙恭敬地跟在了後面。

  余東君邁步朝著院外走去。

  他其實還有一件事沒有說出來。

  錢亦儒既然敢叛妖,以他修為所遭受的反噬,肯定是找好了出手闊綽的下家。

  在足夠的資糧供養下,此獠的修為要不了多久,就極有可能突破金丹後期。

  待到那時,自己才是真的危險了。

  對方前幾日囂張跋扈的一劍,大概率就是為了激怒他這位山長。

  如若他繼續困在安仁府這爛攤子裡,此獠就有了足夠的時間突破。

  想對老夫動手……嗬,做夢!

  ……

  乾坤書院外。

  靈馬成群,車隊已經整頓完畢。

  有金丹後期的余家仙人御風借力,連半個月時間都用不了,這群仙裔便能順利抵達別的府城。

  「山長出來了!」

  阮家兄妹攜著眾多偏將,還想要靠勸阻攔下這車隊,轉頭便是看見了踱步而出的三人。

  就連負責鎮守下方諸縣的斬妖司差役都聞訊趕了回來。

  足以見得此事對安仁府到底有多大的影響。

  「你確定要走?」

  就在這時,書院另一側同樣有三道身影緩步走近過來。

  余笙神情冷淡,於眾目睽睽之下,站在了車隊的前方。

  「唉。」

  余東君表面嘆息,實則在看見這賤婢難看的臉色後,心底早已笑出了聲,只覺得解氣不已。

  不是很有手段麼?老夫直接把桌子掀了,誰都別想再多吃一口。

  他已占得先機,余笙如今想要脫身,便只能另尋藉口,到時候只會比自己更丟臉百倍!

  「這百二十位學子,皆是朝廷的未來,不容損失。」

  「哪怕路途兇險,老夫也需盡力而為,要將他們送往安全之地。」

  「只是辛苦余笙仙人了。」

  余東君搖搖頭,語重心長道:「在老夫歸來之前,還需你獨自看好府縣,千萬別讓那群妖物鬧出什麼禍端來。」

  說罷,他又環顧四周:「斬妖司和府衙,皆以書院為首,一切調動安排,必須要先經過余笙仙人的決斷,不得擅作主張!」

  「……」

  阮家兄妹等一眾偏將全都攥緊了拳頭。

  逃就逃吧,臨走前還要把責任全都推到旁人身上。

  至於這老東西先前所說的,所有事情皆由他一人承擔,此刻早就被拋之腦後,再不提半句。

  這百餘仙裔出自各家。

  余東君將他們安全送出去,不僅能躲過仙門問責,順便還能收穫諸多散仙家族的好感。

  簡直混蛋!

  「嘖。」

  余笙沉吟良久,忽然發出輕笑,移步讓開了路來:「既然都打算走了,那我安仁府的事情,就不勞你操心了。」

  換做從前,余東君免不了還要與其爭辯幾句。

  但此刻,在他眼裡,余笙不過是個被逼到絕路的可笑孤兒罷了,也只能逞些口舌之利。

  他大度一笑,順便還拍了拍林舒的肩膀:「你做的很不錯,老夫都看在眼裡,但萬萬不可居功自傲,往後要更加勤勉做事。」

  「替你師尊……好好守住這座大府。」

  老人拉長嗓音,笑容中多了幾分玩味。

  「多謝山長教誨。」

  林舒瞥了眼肩膀上的枯槁手掌,竟然沒有似旁人想像的那般面露憤怒。

  他平靜回眸,低聲道:「請山長上路吧。」

  「哼。」

  余東君哼笑一聲,轉身掠入了那駕最豪奢的車輦當中。

  這師徒兩人還在故作鎮定。

  只有等自己真正離開了,他們才會發現,先前立下的所謂功績,鎮守大小諸縣,全都是因為受了前輩的餘蔭。

  沒了他余東君,安仁府的下場早已註定!

  簌簌!

  隨著狂風捲起,數十輛車輦盡數騰飛,靈馬四足飛奔,蹄下竟是多出了一條長虹,迅速消失在了眾人視線當中。

  煙塵盪開,乾坤書院外頓時顯得有些空蕩。

  「余笙仙人,林師兄……」

  阮家兄妹攜著諸多偏將快步跑來,他們沒想到這師徒兩人居然就這般輕易地放余東君走了。

  「斬妖司是真沒人了。」眾人面露苦澀,心緒沉重,也沒了寒暄的念頭,直接指出了目前最嚴重的問題。

  要知道,這群偏將原先可是被孤立排擠的那一派。

  但讓那群妖魔這一通亂殺,他們現在竟是成了「主力」。

  兄妹倆從未想過,自己等人會是以這種方式,把安仁府斬妖司給牢牢握在了手裡。

  「先一切照舊便是。」

  余笙神情沉穩,沒有流露出什麼慌亂。

  她的這般姿態,勉強穩住了圍觀眾人的心態。

  范黎帶著一眾武院講師,臉色落寞地走來,強撐精神的拱手道:「我等都已經安排好了,武院隨時聽候仙人差遣。」

  府衙之人則是站在不遠處,臉色凝重的觀望著。

  「祂們原先會做事嗎?」

  忽然,場間響起了一道清澈嗓音。

  眾人愣了下,整齊朝著那俊俏青年看去,而後本能的搖搖頭。

  「既然如此,那走了又有什麼關係,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唄。」

  林舒伸手撣了撣肩側,轉身朝著書院而去。

  「……」

  聽著這輕描淡寫的話語,眾人臉色全都變得古怪起來。

  這,真的能一樣嗎?

  不過無論怎麼說,至少余笙仙人尚未慌亂,更沒有棄城而走的念頭,安仁府就不會淪落到群龍無首的地步。

  「我看不懂耶。」

  余笙乖乖跟在林舒後面,並非抱怨,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那些從府衙送過來的奏摺,對於她而言簡直猶如天書。

  「沒事,慢慢來,我會讓人來教你。」

  林舒步伐從容,帶著眾人回到了雅致院落內。

  既然想要一個大大的地盤,始終是要學會如何治理的。

  余笙的心思是好的,但想要讓領地朝她想像中的方向去發展,還需要旁人來輔佐。

  這個人無需實力高強,也不用精通政務,只要入了門道,能幫著余笙判斷大小事務是否合理,不至於被人矇騙即可。

  「不准對講師無理,要聽話。」

  「嘻嘻,我才不會呢!」

  余笙蹦蹦跳跳的跟在後面,直到踏入院子,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氣鼓鼓的撅起了嘴,白皙肌膚肉眼可見的泛紅。

  「余笙仙人。」

  溫柔俏麗的女人整理著桌上的奏摺,緩緩站起了身子,朝著眾人恭敬的點頭。

  阮家兄妹還沒有什麼反應。

  但在兩人身後,向來安靜的常奕,卻是悄然抬起了頭,嘴唇微微顫抖。

  那張黝黑堅毅的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了幾分少年的稚嫩。

  「……」

  顧南枝曾經在黑水縣當了十年的縣尉,姐夫又是縣令,耳濡目染之下,已經是林舒認識且信得過的人裡面,最擅長此道的那位。

  她同樣盯著常奕,略微低頭,掩飾著泛紅的眼眶。

  林大人說過,如果有機會,可以讓她和外甥見一面,給家人傳個平安。

  但顧南枝從來沒想過,這所謂的「見一面」,乃是已經淪落為妖的自己,堂而皇之的踏入這座熟悉的府城,走入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乾坤書院。

  當著斬妖司偏將的面,重新和常奕相見。

  「行了,都散了吧,把那黑炭頭給我留下。」

  林舒擺擺手,驅散了斬妖司和武院的人,留出空間給這兩人敘敘舊。

  他靠在竹椅內,指腹摩挲著扶手。

  遮遮掩掩的算什麼地盤。

  這才叫像話嘛。

  念及此處,他朝著城外方向看去,唇角揚起一縷危險弧度。

  能有此般機遇,還得感謝一下余東君山長的厚贈。

  兩府之地相距太遠,路途崎嶇。

  為聊表謝意,林某便出手送諸位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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