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妖高一尺,仙高一丈


  第165章 妖高一尺,仙高一丈

  霜雲府城的正中心,佇立著一座雄偉的行宮。

  它取代了原本斬妖司的位置,坐鎮府城,監察四方。

  玉瓦泛著盈盈微光,青鸞塑像呈翱翔之姿,寶石點綴的眼眸活靈活現,仿佛下一刻便會展翅騰飛而起。

  此刻的行宮當中。

  俊美男子身著青翎華衫,背靠鑲金嵌玉的寬大寶座,他眼眸微闔,大馬金刀而坐,渾身皆是散發著一抹脾睨天下之意。

  寶座下方,諸多仙裔排成三列。

  左側眾人鬚髮透著紅亮,瞳孔外有赤色光弧,光是立在那裡,便讓整座行宮顯得灼熱且乾燥。

  楊家乃是火雲雀化身,和御風青鸞同屬禽類,亦是最早投效這位天驕的散仙家族。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

  而在中間,那群頭上探出兩枚粗大彎角的,則是方家散仙,三蹄蠻牛化身,亦是余驚蟄麾下老臣。

  至於最右側那群體表覆有黑鱗的,神情舉動皆顯得有些拘束,便是剛剛才投身過來的劉家幽蛇。

  散仙投效半世仙家的事情不算罕見。

  畢竟強悍如祂們,也需要依附著齊余這兩棵大樹生存。

  但從一家投向另一家這種舉動,其實是很犯忌諱的,劉家做出這般選擇,只能說明家主劉昭武已經徹底看清了局勢。

  放眼雍州,能擔得起天驕之名的,攏共不過五人而已。

  齊家三位,余家兩位。

  在這五人沒有真正踏入元嬰境界前,誰也無法替他們分出個高低來。

  但雍州關突然的淪陷,卻是打破了這個僵局。

  眾所周知,仙裔欲要突破血脈桎梏,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情。

  要麼似齊公子那般,靠著強橫無雙的天資,硬生生撕裂這道關障,要麼就學余通玄那樣,取個巧勁,藉助香火願力繞過這道大關。

  好巧不巧的是,余驚蟄恰巧是通玄老祖這一脈的親傳。

  老祖當初能借用那麼多的香火之力,靠的便是在那亂世之中,掌握著山神寶輦這件靈寶,故而積攢了偌大的聲名。

  現在這架寶輦落在了余驚蟄的手中。

  安定了許多年的雍州,居然再次掀起了妖禍,導致人心惶惶。

  所有的變化,似乎都在預示著余驚蟄將會復刻通玄老祖的過往,甩開其餘天驕,率先踏入元嬰境界。

  這一輩沒了齊公子的壓制。

  他更是能彌補通玄老祖的遺憾,成為雍州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按照正常情況,這位天驕已經斬殺了霜雲府周遭的妖君,此刻應該是駕著寶輦,橫跨九府,在各地都留下斬妖盛名。

  「這群孽畜。」

  余驚蟄緩緩睜開雙眼,眸子如古井無波,唇角微揚:「居然敢挑釁本座。」

  在九府這般力度的剿妖行動之下,所有人都預料到了妖物必然會發起反撲。

  但沒人會想到,它們膽敢選擇了霜雲府。

  「或許正是畏懼上仙的手段,才逼得它們被迫殊死一搏。」

  鬚髮赤紅如熾焰的老人邁步走出,恭恭敬敬的俯身行禮,出言吹捧道。

  此人喚作楊懷虛,正是楊家那位散仙。

  他與余驚蟄皆是金丹後期修為,卻口稱上仙,姿態卑微地驚人,這是其他半世仙家族裔窮極一生都難以追求到的地位。

  只有這群散仙自己才清楚,在同一個境界之下,他們與寶座上的青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如今它們不過是靠著八卦鎖龍盤,暫且藏匿了身形。」

  「我等有青山觀氣法破之,定能逐個將它們尋找出來,只不過需要耗費點時間罷了。」

  楊懷虛輕聲勸道:「待到那時,在上仙面前,這群孽畜又哪兒有還手之力。」

  聞言,余驚蟄伸手取來了桌上的斬妖榜,挑眉道:「八卦盤都來了,定風珠怕是也不遠了吧。」

  八卦鎖龍盤,不僅能夠斂息,更是天然的合擊大陣。

  此乃齊家靈寶,多年前被元淵妖王出手奪走,後面賞賜給了手底下最信任的妖君。

  當時一起被奪走的,還有齊家那群野狗專門尋來的天地神物,以秘法煉製,稱之為天元定風珠,專門用來克制山神青鸞。

  若是兩物齊聚,這群妖物還真能對他造成不小的威脅。

  「不過你說的倒也沒錯,先破了它們這盤子,即便有定風珠在,本座又有何懼。」

  「既然這群元淵舊部,把余某人當作了軟柿子,那就乾脆都別走了。」

  余驚蟄臉上噙著若有若無的殺意。

  雍州登在榜上的妖君,大約有二三十之數,能被稱為元淵舊部的,皆是其中名列前茅的絕世凶妖。

  就譬如得賜八卦盤的燼河,還有手握定風珠的石翼。

  除去最上面那名不副實的三頭小妖,這兩妖便排在第二和第三位,尋常散仙都未必是其對手。

  但在這位余家天驕平靜的口吻中,卻絲毫沒有將它們放在心上。

  畢竟,他已是距離元嬰境最近的人物。

  「對了,余東君到了沒有?」余驚蟄隨意朝下方看去。

  「他攜著諸家晚輩,應該還在路上。」

  提起這位乾坤書院山長,楊懷虛順勢講起了安仁府的傳聞:「那位余笙仙人,竟然能從他手中占得一座大府,倒也有些手段,在如今的雍州,已經隱隱有人將這位仙人與您二位並列,合稱余家三大天驕————」

  余驚蟄擺擺手,壓根沒有聽下去的興趣。

  他微嘲道:「不過是族中那些老傢伙,為了避免一家獨大,想要保住自己那一脈的資糧,在後面推波助瀾,欲要制衡本座罷了。」

  一群行將就木之輩,真是老糊塗了,在這裡倒果為因。

  是因為他本身就與其他族裔拉開了難以言喻的差距,故而才被冠上天驕之名,以作區分。

  不是隨隨便便往哪個小輩身上安了這個頭銜,對方就真能與自己這些天驕並肩而立的。

  「青山觀氣圖可有收穫?」

  「回上仙,尋到了一處地方,但不知是否有詐,老方已經帶人過去了。」

  楊懷虛再次俯身,他口中的老方,正是本尊為三蹄蠻牛的那位散仙。

  「待到破去四處陣眼,本座便親自去會會這群元淵舊部。」

  余驚蟄略微活動了下身骨。

  僅是一句話,便讓剛剛投身過來的劉昭武臉色微變。

  要知道,無論是八卦盤還是定風珠,皆是對付余家仙裔的大殺器,對方同時面對兩者,還有那群凶名赫赫的大妖,竟然還能保持這般自信。

  和那些只知道派遣弟子前去賣命的半世仙裔,簡直猶如雲泥之別。

  這就是獨屬於天驕的底氣嗎?

  群山之間。

  在那妖將的帶路下,一縷細風悄然落地,顯化出三道身影。

  「妖君大人,靈柳就是在此地被憑空擄走的。」

  「我等辛苦留下的印記,也被毀了個乾淨。」

  妖將憂心忡忡的回頭,他也算是一頭老妖了,還從未見過這般行事的妖眾。

  就算再孤僻的妖君,不願與旁人接觸,他們又沒做什麼冒犯之事,對方頂多留下一句話,將自己等人趕走便是,又何必直接動手。」

  碧海妖君看著那些被仔細毀去的印記,反而稍微放鬆了心神。

  這說明動手的是妖,而非霜雲府的仙家。

  「本君碧海,與噬月妖君前來拜訪,初來乍到,不知此地局勢,還請閣下顯身一敘。」

  就在美婦出言解釋之時。

  林舒也是祭出了數十道分魂,朝著周遭散去,仔細探查著一草一木。

  然而,無往不利的分魂千絲引,這次居然是失了效果。

  附近沒人?

  他抬眸朝著四周環顧,耳畔卻響起了一道沉悶之音。

  「莫要再留印記了,這裡很危險。」

  話語落下的剎那,就在丈餘外的空地上,竟是盪起了漣漪,而後顯出枯瘦蒼老的身影。

  林舒盯著那人,心頭微跳。

  對方身上的氣息微薄,分明只是個妖將,卻能做到近在咫尺而不被自己發現?

  要知道,由於穢月狼主的存在,他的神魂已是同境修士中的佼佼者,稍稍有點細微變化,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可在那聲音響起之前,林舒竟是連半點異樣都未曾察覺。

  怪不得余驚蟄要動用青山萬里觀氣大法,只能說天高地闊,自己對諸般手段還是知之甚少。

  「無奈之舉,妖君見諒。」

  老妖嗓音沙啞,身旁再次浮現水紋,緊跟著才顯出了靈柳的身影。

  他將這姑娘還給了碧海妖君:「我已從靈柳妖將的口中,得知了兩位大人的來意,若是碧海妖君願意出力,您可以留下,代替月溪妖君,至於這位大人————」

  老人扭頭看向林舒,眸子裡談不上恭敬,反而帶著幾分打量的意味。

  片刻後,他取出一道類似符籙的虛影,其上有陰陽魚圖案,將這道虛影遞到了青年面前:「持此物,三日之內,仙門無法捕獲到您的蹤跡,趁早離開吧。」

  「月溪?」

  碧海妖君沉吟幾息,並未聽過這個稱號,應是某位新晉的妖君。

  她搖搖頭,蹙眉道:「你是月溪麾下大將?這又是什麼意思?」

  兩人不遠萬里趕來幫忙,還未見到面,便要趕人走,這算什麼道理。

  什麼意思,被人看輕了唄————林舒若有所思地盯著手中虛影,就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樣,噬月妖君這名頭,也就只能唬一唬普通修士和小妖,放在雍州,壓根沒人會認。

  「呼。」

  老妖長吐一口氣,疲倦抬頭:「回大人,末將乃是燼河座下,並非是我等失禮,只是在那余驚蟄面前,靠著人多勢眾是沒用的。」

  「那靠什麼?」聽到燼河之名,碧海妖君眼皮跳了跳。

  她猜到有大妖過來助陣,卻沒想到來的是這位。

  怪不得面前的老妖,即便站在妖君身前,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只是,以那尊排名前三大妖的實力,難道還不足以支持他帶著妖兵妖民撤離?

  「八卦鎖龍盤。」

  老人似乎是猜到了這位妖君心中所想,乾脆道:「我家大人手執陣盤,另分出八道陣符,只夠遮掩八位妖君的氣息,其中有七位都是金丹中期或以上的前輩,唯有離字符,暫時人手不夠,只能由一位新晉妖君執掌。」

  「聽聞您在金丹中期浸淫多年,若您願意參與此事,我家妖君可以讓您掌符。」

  「噬月大人和月溪大人皆是新晉妖君,還是儘快撤離此地為好。」

  說著,他面露惋惜。

  如果來的不是這兩位,而是安仁府的另一位夜鬼妖君,那這大陣便會更加穩固。

  「說來說去,你們到底要做什麼?」美婦揉了揉眉心。

  事情跟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僅是一座霜雲府,居然匯集了如此多的大妖。

  「拖住余驚蟄。」

  老妖猶豫了一下,像是生怕嚇到了這兩位妖君,又輕聲補充半句:「儘量拖住。」

  他解釋道:「唯有把這位天驕留在霜雲府,其餘八府的妖眾,才有安全遷移的機會。」

  「」

  碧海妖君安靜聽完,轉頭看向旁邊的青年,感慨道:「不愧是元淵妖王的舊部,我早該想到的,除了他們兩位,別的大妖又怎會在自顧不暇的時候,還能出手幫襯旁人。」

  「嘎嘎。」

  傻子突然發出笑聲。

  他聽不懂幾人在聊什麼,就是覺得心裡莫名的歡喜。

  「您能體諒就好。」

  老妖朝著林舒俯身行禮:「大人的好意,我等心領了,但以如今的形勢,若無陣符護身,您身處霜雲府周遭,實在太過危險————」

  他講的比較委婉。

  若是這位噬月妖君被仙門截住,那其餘前輩救是不救?

  冷眼旁觀的話,心裡過意不去,可若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反倒會壞了大事,起不到牽制余驚蟄的效果。

  「我有個問題。」

  林舒將手中的符籙虛影遞迴去,他有辟劫靈根護體,而且本身不帶任何妖氣,用不上這東西。

  「您說。」老妖疑惑抬頭。

  「如果陣符被看破了,你們打算怎麼抵擋余驚蟄?」林舒並沒有在意先前被輕視的事情,而是打算了解下這群妖君準備了多少後手。

  「不必擔心餘驚蟄,因為他不知曉手持定風珠的石翼妖君身處何處陣眼。」

  「定風珠最為克制山神青鸞,儘管天驕不似別的仙裔那般膽小怯懦,但他也不至於拿性命來賭。」

  「為了避免消息外泄,就連我等也不知曉具體情況,若是真遇到了需要動手的麻煩,再通過陣符傳信燼河妖君,再由他來聯絡石翼妖君。」

  老妖語速極快,篤定道:「八卦鎖龍盤亦是齊家靈寶,即便是余驚蟄想要看破,也需要耗費不少力氣,待到那時,我等已經為雍州妖眾爭取了不少時間————」

  他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林舒從納戒中取出了那張青山萬里觀氣圖,於手中抖落下來:「你現在可以聯繫他們了。」

  「嗬!」

  枯瘦老妖死死盯著上面灼燒而出的痕跡,呼吸粗重如雷鳴。

  他雖不懂什麼叫青山觀氣法,卻一眼就認出了群山地形。

  為了幫助霜雲府那群妖兵妖民有序撤離此地,避免目標太大,除去燼河大人以外的八位妖君,皆是分散開來,各自安排著不同的逃離路線。

  而圖中山川,正是月溪大人藏身的那塊地方!

  「別愣著了。」

  林舒隨手將東西收了起來,這妖將雖未說話,但對方的表情就足以證明一切了。

  能看的出來,匯聚於霜雲府周圍的妖君乃是有備而來。

  也做了詳密的計劃。

  可最終還是仙門的手段略勝一籌。

  「來不及了。」

  老妖面露惶恐,外來的妖君,如何知曉霜雲府的厲害之處。

  沒有錯綜複雜的勢力分布,上上下下宛如一個整體,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在府縣內傳遞。

  更為可怖的是,霜雲府的三大散仙家族,皆是余驚蟄的死忠,為了爭搶這位天驕的看重,他們但凡出手,必然是使盡全力。

  他喃喃道:「按照那位天驕殺伐果斷的性格,估計某位散仙此刻已經在路上了,若是離字符已被看破,大量妖兵妖將的氣息逸散,他們根本來不及轉移到其他地方去————」

  「如果只是散仙的話。」

  林舒打斷了對方毫無意義的碎碎念,朝著深山眺望而去,緩聲道:「我可以試試。」

  如果打算斬殺余驚蟄,除去要賺夠每一筆善功惡錢外,也要想法子去借用外力。

  八卦鎖龍盤,還有那枚定風珠,都是值得爭取的東西。

  「只是散仙的話————」

  老妖錯愕扭頭看來,他有些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此狂妄的話語,竟是出自一尊新晉妖君之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