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威名初顯
第166章 威名初顯
雍州宛如一座巨大的金字塔。
塔尖處的身影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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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方的乃是山神和夜遊神,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而上一輩的齊公子和余通玄,還有更早於他們,曾經邁入元嬰境界,但不知是否仍留在雍州的老輩天驕。
這些人並不多,一隻手就能數完,同樣位列於塔尖,只比半世仙矮一頭。
太過於稀少的數量,再加上他們輕易不會操心凡俗之事,故而可以忽略不計。
當排除掉塔尖以後。
俗世之間,立於頂峰者,便是那五位最有希望登臨而上的天驕。
至於金丹後期的散仙,僅次於他們之後。
無論從哪裡開始算,這群散仙都是雍州一流的頂尖強者,而現在卻有人說————只是散仙的話,他可以試試。
如果斬妖正榜上面的名次是真的。
那位列妖君榜首的噬月大人,自然有資格說出這句話。
但老妖乃是燼河妖君的摩下,他深知自家大人的修為有多麼高深,以如此雷霆手段,也不過排在第二位而已。
這偌大聲名之下,代表的是一路屍山血海的奮勇攀登,還有元淵妖王的親自提攜。
怎麼可能會一下子冒出來三尊強於他的妖君?
若真有這般強悍,從區區一個余啟恆手中奪關,又何須藉助大順紅綾妖君之力。
「要是我真的包藏禍心,有剛才那副圖不就夠了,還需要通過你嗎?」
林舒一句話打斷了這老妖的思緒,隨意道:「帶路吧。」
他和碧海雖然從畫卷中看見了那片山谷,但對霜雲府並不熟悉,若無熟人引路,單憑分魂去搜尋群山,等找到位置,估計群妖的屍體都已經被丟進煉丹爐了。
「老僕絕不敢懷疑大人!」
這頭老妖趕忙擺手,他只是不願意這兩位妖君過去送死罷了。
燼河和石翼兩位妖君召集部眾,剛來此地不久,原本的計劃是藉助乾坤鎖龍盤,籠罩連綿妖山,先幫著霜雲府妖眾撤離。
妖山實在是太廣闊了,所以諸位前輩相隔極遠。
即便是最擅長挪移法的石翼妖君,想趕過來也需不少時間。
「請兩位前輩跟我來。」
不管怎麼說,就算護不住妖眾,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離字符落入余家手中。」
「7
碧海妖君看向青年的背影。
她知曉林妖兄實力強悍,在提前準備好的情況下,甚至擁有斬殺余東君的實力。
可論實力,那位山長未必比得上一尊散仙。
錢亦儒和夜鬼妖君皆不在場,單靠自己和那位滿臉刀疤的老前輩,真能幫對方吸引住一位散仙的注意,讓林妖兄全神貫注操控山神鏡嗎?
而且在霜雲府周遭動用山神鏡,有青山萬里觀氣圖監察著,無疑會提前泄露消息。
到時候妖眾們要面對的,很可能就不止一位余驚蟄了!
「只希望那八卦鎖龍盤,真有傳聞中那般玄妙吧。」
她輕嘆一聲,這件齊家靈寶,不止有斂息藏氣之效,更是天生的合擊大陣。
離字符雖只是陣眼之一,並非陣盤本身,但應該也有部分借法效果。
幽靜林谷中,坐落著一塊平整的溪地。
身著月白長裙的姑娘盤膝而坐,眼眸清澈,身前懸著一枚巴掌大的白玉。
澄澈通透的玉身內,有晦澀字符在悄無聲息地遊動。
整枚白玉都被搖曳的火焰包裹。
以她的修為,顯然是很難掌控這件靈寶,故而需要藉助外力,才能勉強將其催動。
在月溪妖君的身旁,以玄妙軌跡環坐著將近三百道身影。
妖眾們眼眸緊閉,通過地上的陣法,使渾身妖力盡數湧向這姑娘的體內。
她一個新晉妖君,自然不可能收復如此多的麾下。
這些都是其餘前輩座下的妖將,拼拼湊湊起來,才讓月溪妖君有了庇佑一地的能力。
「大人,又送出去一批。」
「最多再堅持一個月時間,待到妖民盡數撤離霜雲府,咱們便不會這般被動了。」
幾位妖將匆匆而歸,來到姑娘身旁低語幾句:「辛苦您了。」
對方身為新晉妖君,在這般兇險的局勢當中,居然沒有躲起來自保,反而響應了燼河妖君的召集,主動淌進這攤渾水。
「沒關係。」
月溪妖君輕輕搖頭。
她並沒有感覺多辛苦。
相反,若無燼河妖君這些前輩,替雍州群妖撐起來的這片天,自己現在估計已經被掛在了某座府城的城樓上面。
她只是惋惜於自身的實力低微。
或許會讓這片被撐起來的「天」,出現些許破綻和漏洞。
若真因為自己的失誤,導致全盤皆輸,恐怕到死的時候都難以瞑目。
念及此處,月溪妖君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眸,更加專注地操控起了前方的離字符。
「此般寶物,落到爾等手中,真是暴殄天物啊。」
就在這時,一道感慨話音在谷底迴蕩開來。
粗糲如老農的寬大手掌,直接穿過了那層灼熱的火焰,五指緩緩攥握住了白玉。
來人只是輕輕一扯。
在聽到這聲音的剎那,姑娘神情驟變。
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她臉上血色更是瞬間褪去,口中發出悶哼,同時睜開眼睛,驚懼萬分地抬頭看去。
在離字符的遮掩下,居然有人悄無聲息地走近到了自己面前。
無論是她,還是身旁的三百位妖將,皆是沒有絲毫察覺!
「噗!噗!」
隨著那枚白玉被扯動,眾妖不約而同地噴出猩紅血漿,面如金紙。
他們茫然地睜開眼眸,隨即便是看見了溪地中憑空出現的三道身影。
這幾人身具異象,穿著淡青色的長褂,可那薄薄的布衣,卻是被撐的鼓鼓囊囊,完全掩蓋不住那壯碩如牛的身子。
身後之人頭頂兩枚彎曲的大角,呈現古銅顏色。
那為首的老人,在歲月的沉澱積累下,牛角更是粗大如臂膀,幽黑髮亮。
「方青柏————」
月溪妖君眸子裡湧現慘然,白色長裙獵獵作響,妖氣激盪,拼盡全力與對方爭奪著離字符的掌控權。
原來是這頭專修肉身的蠻牛。
再加上對方那恐怖的境界,怪不得所有人都未曾察覺到絲毫異樣。
但她還有一個問題。
這尊散仙,是如何看穿離字符的?!
「你這般小妖,竟也知曉老夫的名字。」
方青柏終於捨得給予面前之人一縷目光,他略微垂眸,居高臨下的俯瞰過去。
在他的心裡,此地唯一重要的東西,只有這枚離字符。
不愧是元淵的舊部,燼河妖君在雍州蟄伏這些年,還是沒能改掉愛管閒事的臭毛病。
若自己是它,掌握了此寶,直接呼喚八位妖君來身旁跟著,九妖如一體。
散仙鬥不過它們,天驕輕易也不肯犯險,只要燼河置身事外,輕而易舉就可避開這場災禍。
但現在,只要取走其中一道字符,乾坤鎖龍盤就有了破綻。
如果能毀去四道,那它們對天驕便再無威脅,重新淪為盤中魚肉。
蠢笨至極。
方青柏迅速收回了目光,於他身前,這頭所謂的妖君和旁邊那些妖將,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但這短暫的對視,卻是讓月溪妖君看出了些許端倪。
「香火願力!」
這頭老牛的眼眸中,蘊著絲絲璀璨的金光。
不同於妖力、靈力,甚至高出仙裔所用的法力。
調用萬家香火,這是唯有半世仙人才能掌握的手段。
靈寶哪怕再貴重,在真正的仙人面前依舊不太夠看,何況自己還無法發揮離字符的全部效果。
月溪妖君臉上湧現一抹濃郁的絕望。
她並非在擔憂自身的生死,而是看見了燼河等一眾前輩的未來。
八卦鎖龍盤,攔不住余驚蟄的腳步————這位天驕的底蘊,遠比妖眾們想像的還要恐怖一嚓!嚓!
溪地內突然有金雷之音炸開。
三百位妖將合力組成的大陣,妖力源源不絕的湧入月溪妖君的身軀,而後盡數灌入離字符中。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卻抵不過那隻粗糲的手掌,被摧枯拉朽的扯翻在地。
方青柏甚至都沒有動用神通,僅是憑藉一身的蠻力,便要硬生生的奪走這道字符。
「奪走」都不太準確。
他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從容將其取走。
如此駭人的情形,近乎擊碎了妖眾們的膽魄。
「保不住了。」
倉皇趕回來的老妖,剛剛衝進溪地,抬頭便是看見了這一幕。
他喃喃低語。
無論是群妖的性命,還是靈寶,都被這隻手輕鬆攥握在了手心。
「是你的東西嗎,你就伸手拿?」
略帶不悅的嗓音中,又一隻白皙手掌徑直穿過了赤炎,修長五指握住了白玉的另外半截。
來人出現的同樣悄無聲息,就連舉動也與方青柏如出一轍。
妖眾們漸漸睜大了眼睛,月溪妖君癱坐在地,強行穩住體內動盪的妖力,七竅滲出血絲,她卻沒有伸手去擦拭,而是抬頭朝著身前看去。
在明知道對方是方青柏的情況下。
在霜雲府,竟然還敢有人走近他身前的三尺之地。
這頭蠻牛,只論肉身的話,恐怕已經不輸半世仙家的天驕!
就連另外兩位方家人,也是有些愕然的抬眸。
猙獰妖甲布滿暗紅色的鏽蝕痕跡,卻不顯得古舊,反而猶如那蒼山凶獸,透著一抹濃郁的煞氣。
甲冑的主人模樣年輕,白淨細膩的臉龐,少了幾分糙味,讓他看起來像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氣公子。
但那枚離字符,卻是穩穩的懸在了空中。
「...
「」
方青柏眼眸微眯,手臂忽然脹大了半圈。
白玉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讓周圍人全都陷入了呆滯。
哪怕只是八卦鎖龍盤的一部分,也不能否認它是一件靈寶。
現在,它卻在兩隻手掌的攥握中,隱隱有破碎的跡象。
以肉身捏碎靈寶!這,這還是人嗎?
哀鳴聲愈發大作。
但在眾人直勾勾的注視下,那枚白玉卻依舊懸於半空,沒有挪動分毫。
青年安靜而立,憑藉這無聲的舉動,向旁觀者們解釋了他為何敢踏足這頭蠻牛身前的三尺之地。
「好一頭大妖,老夫竟然沒有聽聞過,從哪兒來的?」
方青柏突兀的發笑,然後鬆開了自己的手掌。
或許是覺得這樣僵持下去沒意義,也可能是想要速戰速決。
然而,無論怎麼去解釋,這舉動都說明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沒信心從這妖甲青年手中,像先前那般乾脆利落的取走離字符。
見狀,兩位方家仙裔眼皮發跳,頓時戒備起來。
能依靠力氣,在自家老祖手中占得便宜的,豈是大妖二字能夠簡單概括的人物。
「龍脊嶂。」
林舒將手中的白玉隨意拋給旁邊的女人,他側眸看向遠處的傻子和碧海妖君,輕聲道:「幫我看好他們。」
」
.」
碧海妖君恍惚的點了點頭。
就算她並非霜雲府的妖,但再怎麼也聽過方家的名頭。
自家這位妖君,居然從三蹄蠻牛的手中,輕描淡寫的拿回了離字符!
很快,她又從驚異中回過神來,感覺到了不對勁。
林妖兄徑直亮出了身形,那就是不打算使用山神鏡了?
「龍脊嶂————」
方青柏暗自咀嚼,眼中掠過詫異。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卻沒料到會聽見這個名字。
那種貧瘠窮苦之地,如何養的出這般兇悍的大妖。
罷了,不重要。
幽深溪谷當中,忽然響起了陣陣節奏起伏的轟隆聲,如雷貫耳,好似要震碎周圍人的腑臟。
那是老牛在吐息。
方青柏選擇鬆手,不代表他要放棄離字符。
只不過是調換個順序罷了。
先前是寶物最重要,群妖什麼時候殺都沒區別。
現在則是因為這青年的闖入,所以要先斬滅群妖。
結果總是一樣的。
以肉身見長的散仙,其體內氣血,足以讓天地動盪。
轟隆聲愈發沉重,好似一座大鼓,被天神持著大錘重重的敲打。
咚!咚!
這是老牛的心跳。
他渾身上下仿佛與周遭群山融為一體,當他抬起右臂的剎那,妖眾們就像是看見了一條山脈騰起。
長臂如鋼鞭,不急不慌的砸向了面前的身影。
體修的鬥法總是這般樸實無華,卻招招攜著翻山蹈海之力。
林舒倏然抬臂,雄渾的氣血化作猶如實質的紅霧,在尖銳臂甲間流淌。
兩條手臂硬生生的撞在了一起,所有的勁道盡數消弭於無形。
場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嗬!」
月溪妖君緊緊攥著手裡的離字符,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她終於明白過來,這位年輕妖君方才為何要讓她們照看好群妖。
沒有半分猶豫,她徑直調動了身上紊亂的妖力,將在場妖眾全部裹挾著逃離了此地。
下一刻,群山忽然自深處開始塌陷,猶如漆黑巨口,瞬間吞吃了這處幽靜溪谷。
兩大強悍的體修的粗暴對轟,已經於悄然中震碎了深埋大地之內的脈絡。
有如天傾般的駭人景象下,兩道身影同時暴掠而起。
拳拳到肉的轟擊,看上去就像兩個武夫在纏鬥,可有了下方那道深淵的前車之鑑,沒有任何人敢質疑那拳峰間蘊含著怎樣聳人聽聞的力道!
「暢快!」
老牛的長嘯聲動盪四方。
呼吸間,兩人已經過了千百次手。
他從未想過,自己居然能在霜雲府,遇到一尊如此勢均力敵的妖君。
而下方的妖眾同樣沒能想到,這位年輕妖君,竟是真的和三蹄蠻牛戰了個平分秋色。
不對!不止是平分秋色!
方青柏信心十足的轟出一拳,直指對方肩側,他已經感覺出來了,單論力道的話,此獠是要略遜自己一籌的。
但他臉色卻是突然有了變化。
因為這一回,林舒沒有再選擇拆招,而是以同樣兇悍的拳勢,悍然砸向了自己的心□。
「憑藉外物之利?」
方青柏迅速察覺到了那身猙獰妖甲的古怪。
此物上面籠罩著一抹暴戾的氣息,在這氣息的加持下,這套甲冑似乎已經超出了法寶該有的層次。
他臉上掠過一絲獰意:「讓老夫瞧瞧,你所倚仗的外物,能否比得上我的仙軀。
拼勇鬥狠?
自己身為堂堂散仙,怎麼可能避讓一頭孽畜。
話音間,兩枚拳頭近乎同時轟砸在了對方的身軀上。
猙獰妖甲之上的鏽蝕痕跡仿佛活了過來,宛如一條條小蛇,在那浩瀚之力下不斷的潰散又重聚,竟是硬生生吞下了這股勁道。
反觀老牛,身上的長褂被瞬間撕裂,被玄甲覆蓋的拳頭,直直的陷入了他的心窩。
「噗!」
方青柏口噴血漿,身形倒掠而出,臉色變得黑沉欲滴。
他死死捂住胸膛。
那顆茁壯跳動的心臟上面,已然出現了絲絲裂痕。
「老祖!」
兩位方家仙裔驚恐出聲,連嗓音都有些發顫。
論實力,自家老祖並非霜雲府的最強者,畢竟頭頂還有個驚蟄上仙,但只比肉身的話,對方何曾落入過這般頹勢。
片刻後,天幕中傳出一道沉穩的嗓音。
「急什麼,不過是仗著那套甲冑罷了。」
「老夫不過是見獵心喜,想要趁機活動活動身子骨。
對於散仙而言,什麼法寶都比不上他們的仙軀好用。
蒼穹之上,雲霧潰散。
一道數丈高的偉岸身影重新回到了眾人的視線當中。
牛首人身,雙蹄而立,雙肩寬闊如小山,通體覆蓋著長長的黑毛,那條牛尾隨意甩動間,便是抽出了陣陣裂空聲。
散仙真容!
他看向下方,誇讚道:「若你沒有墮入妖途,而是拜入我方家,做本座的掌山弟子,那你我二人,合該是霜雲府最強的兩位體修。」
「但現在,老夫玩膩了,該結束了。」
方青柏腳踏雲霧,俯瞰眾生,竟是真有了幾分仙人的味道。
「諸位前輩,我已聯繫了燼河妖君,借來了妖力,快快執掌離火符!」
月溪剛剛驚喜於那位年輕妖君占得上風,喜色還未涌至臉龐,便是看見了那頭牛仙,濃郁到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以她的修為,根本掌握不了如此豐厚的妖力。
「我來送符!」
碧海妖君揮袖捲起那枚白玉,朝著空中掠去。
「嗤。」
方青柏僅是略微瞥了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他既然都說結束了,那就代表此事早已塵埃落定。
難道這群人就沒發現一個問題嗎?
那就是自己明明只有兩條腿,卻為何被稱為三蹄蠻牛。
「這是?!」
碧海妖君剛剛掠起,身形便是被氣浪掀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天色突然變得黑沉起來。
一座憑空出現的幽黑巨山,突兀的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看似緩慢,卻又無比迅速的朝著大地鎮壓而來。
美婦人瞪大眼睛,仔細看去,這哪裡是什麼雄峰黑山。
分明就是一枚碩大無比的牛蹄。
在其上方,連接著一條遍布黑毛,猶如天柱般的大腿。
「踏天撼地!」
方青柏發出長鳴。
幽黑的牛蹄轟然朝著下方那道身影砸落而去!
「呼。」
林舒略微抬頭,整個人迅速被陰影吞沒。
原本整齊的髮絲,在氣浪下肆意的拂動。
他的眼眸逐漸變得猩紅,那是因為洶湧的氣血翻騰而出,映入了瞳孔。
赤紅之色咆哮著匯聚成了丈六高的巨物。
它舒展雙臂,在那遮天蔽日的牛蹄下,仍舊顯得微渺無比。
但它卻沒有絲毫避讓的意思,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整個身軀暴掠而起,倏然朝著天際揮臂。
在這猩紅之物當中,林舒的身軀被巨力連續撕裂,而後又被青鸞法力迅速的修補。
那濺灑的血浪,也沒有半分浪費,盡數匯入了紅霧當中。
轟!
血色大拳硬生生的轟在了黑影的中間,以磅礴之勢,硬生生掀翻了這座幽山,連帶著上方的天柱也倒仰過去。
咔嚓————咔·————咔!
赤浪如大河奔涌,讓那牛蹄上出現了數不清的裂紋。
這式散仙神通,就這樣崩碎開來,化作了漫天的點點光澤。
「我的神通!」
方青柏怔怔盯著下方,原本就動盪的心緒,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他乃是專修肉身的散仙,而方才的那一招,是他最引以為豪的神通。
現在,居然有人在淬體一道上面,不借絲毫巧勁,實打實的碾壓了自己。
這怎麼可能?!
神通被破去帶來的反噬,讓這頭老牛喉頭的腥甜溢出了唇角,好似汩汩小溪,迅速打濕了上半身的黑毛。
赤紅巨物當中,身著猙獰妖甲的青年踏步而出。
他抬眸看天,輕聲道:「其實只有你是體修。」
「你什麼意思?」方青柏努力想要把血漿吞咽回去,嗓音含糊不清,他最強悍的手段被這樣粗暴的破去,這絕不是靠著一副妖甲能做到的。
他心中生出了退意,兩蹄悄然緊繃。
「..
「」
林舒伸手打了個響指,以行動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霎時間,滾滾黑焰自他身上傾瀉而出,湧入了人間,令人膽寒的雄渾氣息,以極快的速度籠罩了這片天地。
黑焰似長虹,分化出五道,於悄然間連接了天地。
「什麼時候?!」
方青柏驀地回頭,眼底的慌亂變成了驚懼。
就在那黑焰連接之地,不知何時,已經懸著五件東西,早就封死了自己的退路。
一枚寶玉,一個金鐘,一把摺扇。
還有件銀絲大網,以及一口飛劍。
這五件寶物身上皆是散發著暴戾的氣息,論品質,沒有哪樣是比對方身上那套詭異妖甲要差的。
如此珍惜之物,此獠隨手就拿出了一堆!
「斬。」
林舒吐出漠然字眼。
他在離開安仁府之前,專門從自己辛苦找來的珍藏中,挑選出了攻防兼具的四件上品法寶,全部用業火金精淬鍊了一遍。
還要再加上原本的神鋒寶玉。
有這些東西傍身,誰跟你是體修。
黑焰長龍狂舞,法力盡數湧入了五件偽靈寶當中。
赤紅的神鋒呼嘯而出。
金鐘迎風暴漲,放出光輝,自方青柏的頭頂將其罩住,銀絲大網瞬間纏住了他的身子,飛劍與摺扇各自化作凶厲之光,從兩邊狂掠而去!
噗嗤!噗嗤!
方青柏咆哮著奮力掙扎,可剛剛受了重創的他,又哪裡還有餘力掙脫這些寶物的控制。
那條偉岸壯碩的身子,於呼吸間,便在各路鋒芒下化作了數不清的碎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