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收復舊部(中)
第171章 收復舊部(中)
時至深夜。
雄偉的青鸞行宮內,仍舊亮著一盞盞寶燭。
搖曳跳動的陰影中,俊美的男人安靜的靠坐在金玉寶座之上。
他漠然俯瞰著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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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散仙族裔皆是低頭不語,戰戰兢兢而立。
即便是那群頭頂大角的蠻牛,也不敢在這種時候去提自家老祖隕落的事情。
其餘兩家則更不會去觸這位天驕的霉頭。
驚蟄上仙會給方家一個交代,前提是不能影響到對方的名望。
為了保證消息不泄露出去,這群蠻牛自從那日以後,便被「囚禁」在了這座行宮當中,不得踏出宮外半步。
方青柏可以死,但不能是毫無價值的送死。
這樣會讓人覺得驚蟄上仙被那群孽畜擺了一道,有損祂威嚴的形象。
若是剿滅了群妖,再宣布方家老祖的死訊,那就沒什麼影響了。
畢竟斬妖總是要死人的,老祖的犧牲,還更助於讓百姓們知曉妖物的殘暴和兇惡。
念及此處,眾仙裔不約而同的看向了殿內那副高懸的金光寶圖。
群山之中,有赤黑兩道光芒正在疾行。
在青山觀氣法下,它們是如此的耀眼,乃至於映照了山川。
楊家和劉家的仙裔直勾勾的盯著那兩道光,心底的惴惴不安逐漸褪去,化作了強大的自信。
以這兩位老祖的雄渾實力,又是結伴而行,除非是遇到了妖王,否則哪有什麼對手。
眾所周知,自從元淵被夜遊神重創至下落不明後,雍州已經數十年沒有出現過妖王的蹤跡了。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執掌八卦鎖龍盤的燼河妖君決定出手。
可要是那樣的話,只要讓驚蟄上仙通過這副寶圖,提前掌握了這群妖物的底細,那山神寶輦就該降臨群山當中了。
而在如今的圖中,兩道疾行神光的盡頭,被灼燒痕跡圍繞的山川中,僅有一道青氣罷「」
了。
這縷青氣同樣磅礴,少說也是金丹後期的存在,可在赤黑二芒的面前,卻是那般的贏弱,甚至顯得有些不堪一擊。
「只有一頭啊。」
余驚蟄雙眸微眯,唇角泛起森冷笑容,話音里還蘊著幾分可惜的味道。
枉費自己還借出了兩道香火法劍。
若是能捕捉到石翼的氣息,這群孽畜也就活到頭了。
「全是上仙神機妙算之功!」
三家族裔趕忙崇敬出聲,毫不吝嗇吹捧言語。
那頭神秘大妖自作聰明,卻不知驚蟄上仙壓根沒有亂了方寸,隨意一道命令,便是精準斬向了妖群的薄弱處。
「呵。」
余驚蟄靠回寶座上,身形重新沒入了陰影中。
他輕輕攥握著五指,吐出一口清氣。
下方的吹捧之言,落在耳中,於他更像是一種諷刺。
自己堂堂余家天驕,半隻腳邁入元嬰的尊貴存在,居然已經淪落到了要和一頭來路不明的孽畜去鬥智鬥勇。
這事情本身就足夠滑稽荒謬了。
「無論你這賤畜是逃是留————」
「本座都會把城樓上最高的那個位置留給你。」
赤黑兩道光芒已經接近了那道青氣,余驚蟄卻是緩緩閉上了雙眸,沒有繼續去看的意思。
兩大散仙收拾一頭妖君,如果再出什麼意外的話,都無需妖邪來殺,他不介意親手把這三家族裔給處理了,反正留著也是毀自己的清譽。
就在這時,行宮內竟是突然響起了驚呼聲:「上仙!」
余驚蟄略顯煩躁的蹙眉,睜眼掃了過去。
只見那張寶圖上面,青氣突然移動起來,分明是察覺到了有危機在靠近。
這事兒並不奇怪,畢竟楊懷虛和劉昭武這二人,與方青柏那頭只修肉身的蠻牛不同,他們身上的氣息乃是極其濃郁的。
青氣好歹是頭金丹後期的大妖君,有所警覺也很正常。
但引起眾人驚呼的原因在於————
這縷青氣非但沒有逃遁,反而朝著兩道神光主動迎了過去!
幽暗山林中,僅有蟲獸低鳴。
兩道長虹倏然掠過天幕,壓得萬物無聲。
「多少年沒有出過這般苦差了。」
劉昭武低聲感慨了一句。
他身處霜雲府,曾經為銀瞳白狼仙效力,由於那三位齊家天驕都有各自的領地,此地僅有幾位普通的齊家族裔駐守,故而他這位散仙的地位還算崇高。
別的不說,平日裡有什麼大事小情的,都可以吩咐斬妖司去代辦。
只可惜余驚蟄太過優異,直接把齊家在霜雲府的勢力連根拔除,就連朝廷親派的斬妖司都被盡數驅趕了出去。
無奈之下,他也只能另投余家門下。
——
為了攀上這尊未來的元嬰巨擘,就連他這位老祖也像個小廝似的被隨意使喚,實在有些不太習慣。
「知足吧,至少沒讓你去給方青柏報仇。」
楊懷虛冷冷回應了一句。
他倒不是懼怕那頭來歷不明的大妖,只是相較於這群知根知底的元淵舊部,那頭孽畜太過神秘。
未知,也就意味著可能出現變故。
他抬了抬眼皮,接著道:「也就這一回了,當作是活動活動筋骨罷。」
只要繳獲了定風珠,沒了此物的限制,余驚蟄巴不得自己等人不要出手,免得搶走了他的風頭。
半世仙家的族裔,可是自小就在學那些所謂的馭人手段。
若非老方死了,估計對方壓根不願調薛蟬過來。
「是該出來走走了,否則這群孽畜怕是都快要忘記老夫的威名了。」
劉昭武收起感慨的心思,這趟也不算白來,再怎麼也得賜了一柄香火法劍,可以留著往後防身用。
在他們面前,區區一頭妖君還翻不起什麼浪來。
「別讓它跑了。
「」
楊懷虛提醒了一句,真正的危險從來不在妖物身上。
若是空手而歸,余驚蟄的怒火才是兩人難以承受的東西。
「放心。」
劉昭武輕笑了一聲,在自己的雷法面前,再給那妖君多長几條腿,也要邁得動才行。
兩人近乎同時併攏劍指,在眼眸前輕輕划過。
金輝如火,在眼瞳中倏然躍起。
托余家天驕的福,兩人身為散仙,竟也有幸體會一下獨屬於半世仙家的術法。
霎時間,青山萬里觀氣圖在兩人腦海中湧現。
在金輝眼瞳的面前,這座幽暗山林就如寶圖一般,湧現出了灼燒的痕跡。
火圈迅速擴大,焚盡了虛妄,灰燼如雪花飄零,顯出了其中的真容。
數座雄峰林立,好似巨人的手掌。
楊懷虛和劉昭武神情冷漠,眸光匯聚,欲要在第一時間尋到那持符人的下落。
可只在呼吸間,兩人的神情卻是瞬間凝固。
寒冷山風呼嘯,月光晦暗不明。
每座雄峰之上,皆是立著一道身影,粗略看去,竟是有整整七人。
殘雲覆蓋了天穹。
他們居高臨下的朝兩人俯瞰而來,就像是在此地早已等候了多時。
「這是什麼情況?」
劉昭武的臉皮劇烈抽搐了一下,抬起頭,滿眼忌憚的掃過這些身影。」
」
楊懷虛沒有回應,只是在心中怒罵了一聲。
什麼情況?還能是什麼情況!
家裡那位自覺聰慧無雙的天驕上仙,在葬送方青柏的性命以後,又被人給當蠢豬給耍了唄!
什麼狗屁守備空虛,這群孽畜早就算到了余驚蟄的心思,猜到了他在知曉方青柏的死訊後,會立刻把注意力投到這邊來。
恐怕連那群奔逃的妖民,都是這些人刻意營造出來的假象,就是為了引自家那位所謂的天驕上鉤。
只不過,到底是誰在主導著一切,群妖中何時有了如此氣魄者,敢把余驚蟄玩弄於股掌之間?
想到這裡,楊懷虛深吸一口氣,盡力平復著心緒。
泛著金輝的眸光閃爍不定,先是落在了那四位熟悉的元淵舊部身上。
「石翼————」
四頭大妖,兩位金丹後期,兩個金丹中期。
在散仙眼中,金丹中期的妖君算不得特別麻煩,就連金丹後期的曹軒,其實也就那樣。
真正棘手的,唯有石翼一人,但他手中的定風珠對余家以外的仙裔可沒什麼效果。
單憑這樣的陣仗,還遠遠不夠伏擊自己兩人。
楊懷虛的視線徑直來到了最後三道身影上面,憑藉著仙人手段,他迅速認出了那冷艷女子的身份,正是先前在寶圖上出現過的碧海妖君。
既然她悄然來了這裡,也就意味著————
這位楊家散仙眼皮緩緩達拉下來,陰沉的看向了那對主僕模樣的兩人。
他悵然嘆息:「還是沒能避過去啊。」
那頭神秘大妖,竟是如此的年輕,身上的猙獰甲胃一看就不是凡物。
不愧是元淵的傳人。
別的不論,光是這率領群妖與天驕抗衡的膽魄,就已經有了那位妖王的幾分模樣。
只是————元淵慘敗在了夜遊神的手裡。
似他者,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話又說回來,真正站在這裡了,好像又覺得實在沒有避開的必要。」
楊懷虛臉上多了一抹霸道的笑容。
再多陰謀詭計,最終還是要落在實處上面。
「想要保住你那玩意兒,留作私用,那你今日可得出點苦力了。」他側眸看向旁邊,口中所指,乃是那柄香火法劍。
「有點麻煩,但還在能接受的範圍之內。」
劉昭武早已調整好了心緒,乾枯雙掌淡定的從袖袍中探出,層層黑鱗呈波浪狀湧現肌膚表面。
黑霧籠罩下身,一條粗大的蟒尾代替了雙足。
「好大的口氣!」
曹軒猛然攥緊了五指。
別看這兩位散仙滿臉詫異,他和那兩位前來助拳的妖君又何嘗不是如此。
一位身份尚未明確的噬月妖君,單靠推斷,便篤定余驚蟄會對此地動手,這種消息,三人原本是不信的。
可誰能想到,楊懷虛和劉昭武居然真的就這麼走了過來。
聽話的如同是接了那位噬月妖君的命令一般。
這猜的未免也太准了些!
若非對方透露了這個信息,自己今夜恐怕是十死無生。
想罷,曹軒心底生出一抹濃郁的後怕,再看這兩個散仙囂張的模樣,不由惡膽橫生。
他娘的,被圍住了還敢這般狂妄。
自己就算鬥不過你倆,拼了性命,也得從你倆身上多啃幾塊肉下來!
「..
石翼神情複雜的看向林舒,低聲道:「多謝妖兄。」
燼河不像他們這般擅長挪移術法,要趕過來還需要點時間,但眾妖提前有了準備,拖延片刻並不算難。
他不再猶豫,正準備揮臂讓人動手,卻被清澈嗓音打斷。
「能不動手,儘量別動。」
林舒身處殘雲當中,安靜凝望著下方。
「啊?」
不止石翼錯愕了一瞬,曹軒等三位妖君更是面露不解。
他們雖感激噬月妖君的救命之恩,但還是不太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都被人打上門來了,不動手?
難不成還要跟這兩位散仙講道理不成!
「退。」
林舒沒有過多解釋,僅是輕聲吩咐了一句。
幾人隱匿氣息,靠的是手中的八卦字符,如今確定被青山圖看破的唯有曹軒一人,別的妖君或許還處於未知狀態。
如果眾人一起動手,導致氣息暴露。
讓余驚蟄知曉了此地已經匯聚了五枚字符,說不定會引來這尊天驕親臨。
若無必要,能遮掩還是遮掩下。」
其餘幾位妖君還想再說點什麼,石翼妖君卻是咬了咬牙,盯著那道被猙獰甲冑覆蓋的單薄背影,用力揮臂道:「聽令!」
從楊懷虛和劉昭武踏足此地的剎那,就已經證明了噬月妖君的能力,絕非自己等人能夠比擬的。
而且也不用再質疑對方的用意。
畢竟,若是沒有他的提前安排,自己現在還留在月溪身旁呢,哪兒能如此從容不迫的在此地等候。
青年既然下了命令,自然有他的道理,妖眾只需服從即可!
聞言,數位妖君也只得按捺下心中疑惑,齊齊朝著後方掠去。
但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他們便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因為下令的那個人————沒有退。
殘雲瀰漫,暗紅色的披風肆意舞動,猙獰妖甲沐浴著月光。
林舒孤身而立。
就連那個醜陋男人,也被他祭起驟風送下了高山。
「不對!」
石翼妖君驟然反應了過來。
噬月妖兄並非想要暫避鋒芒,而是要獨自面對兩大散仙!
「瘋了?!」
曹軒驚呼出聲,返身欲回。
散仙已是立於雍州最上層的大人物,能勝過他們的修士,那都是天縱奇才之輩。
更何況是以一敵二,還不知道這兩人身上有沒有藏別的手段。
自己等人是妖!不是那群躲在修士弟子身後畏畏縮縮的仙裔,還沒那麼惜命!
先前這兩尊散仙的對話已經極顯狂妄。
未曾想,居然還有比祂們更傲的存在————
「嗬嗬嗬。」
楊懷虛突然笑了。
這是他踏入此地後,神情間首次湧現暴怒。
散仙可以接受被伏擊。
就如同雄獅看見了蟄伏於陰暗角落的諸多鬣狗,雖有些棘手,但只需撕咬過去,那些濺灑的血肉自會讓這群宵小肝膽俱裂。
可他不能忍受被輕視。
因為————仙不受辱!
「看來,那東西你可以安心收好了。」
楊懷虛嗓音沙啞,話音未落,他的背後已經探出了數丈寬的火翼,璀璨如鎏金的翎羽自肌膚下瘋狂湧出。
那對猶如流焰的羽翼,無論是氣息還是層次,都要遠超石翼妖君以妖力凝聚而成的雙翅。
它猛然震盪。
枯瘦的身影便是暴掠升空,火焰流淌開來,染紅了漆黑的蒼穹,吞沒那縷縷殘雲。
就連晦暗的彎月,也被映得好似那燒紅的金鉤。
即便被青年的狂妄所激怒。
但楊懷虛仍舊沒有失去冷靜。
此獠乃是齊家叛徒,定然是修習了一身神魂術法。
這種詭譎手段,對付方青柏那頭蠻牛自然是好用無比,但自己卻不會給對方發揮機會0
「唳!」
漫天火海匯聚,化作一頭遮天蔽日的靈雀。
它漠然的俯瞰塵世,而後攜著滾滾熱浪,朝著孤峰上的身影俯衝而來。
這般龐大的體型,還有灼目的赤光,仿佛是大日墜落,要硬生生融去這片山川大地。
就連遠處的眾妖,也在這熱浪下感覺肌膚都要開裂,像是渾身水氣都被蒸乾。
這就是散仙之威!
「其實你沒必要強出頭的。」
「今日任何一頭妖物都可能逃離此地。」
「唯有你,是必然會隕落此地的。」
楊懷虛被赤炎包裹,就連眼眶中都有流焰湧出,宛如一尊火神。
對於余驚蟄而言,這頭神秘大妖,應該是對方最看重的東西。
天與地之間的距離轉瞬及至。
這位楊家散仙卻忽然察什到了些許不對勁。
因為直到現在,他都沒感什自己的神有受到什麼影響。
孤峰上,青年白皙的面容在熱浪下略微泛紅,就連那身甲胃也被灼燒的熠熠生輝。
他略微抬起下頜,些白分明的眸子裡噙著的不是慌亂,而是淡淡的不解。
你在疑惑什麼?
楊懷虛蹙緊眉尖,卻絲毫沒有減緩動作的意思。
滔天火浪於頃刻間吞沒了這座高山。」
林舒其實還挺好奇的。
方青柏是專修肉身的三蹄蠻牛,所以需要近身搏殺。
但對方是漫頭耍火法的靈鳥————
憑什麼敢踏足自己身前的三尺之地?
他確實想不且明白,所以打算先出手亢亢。
念及此處,林舒簡單的抬起了手臂。
在熾熱焰浪的籠罩中,玄甲下的肌膚開始焦些,血肉逐漸萎縮,但這並不影響他揮出這漫拳。
下漫刻,被尖銳手甲覆蓋的拳峰,探入了火海丑內,穩穩的印在了楊懷虛的胸膛上。
仙裔的身軀即便沒有刻意修習過,其強度也要遠超尋常修士。
散仙還要更甚許多。
但此刻,仏天的火光卻是倏然滯住了動盪。
楊懷虛怔怔低頭長去,只見渾身的翎羽都在劇烈的顫動,在仞息時間後,它們突然連根爆射了出去,羽毛下方的皮肉,乘是發出了沉丐的炸響。
「其實我的想法跟你差不多。」
「他或許能走。」
「但你肯定是走不了的。」
林舒唇角微揚,露出乾淨而純粹的笑容。
純粹到不摻委任何別的快緒。
只是單純的想吃了這頭靈鳥!
他等待了許久的火法,此刻終於是主動送上門來。
話音尚未落下。
楊懷虛唇皮發顫,發出了抑制不住的嚎:「啊啊!!」
他渾身皮肉嗤啦嗤啦的裂開,猶如密密麻麻的蛛網紋路,連帶著身後的雙翼也是炸斷了半隻。
遮蔽了天地的火浪倏然潰散開來。
這位成名許久的散仙,伴隨著仏山遍野的火星,就這麼轟地倒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