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收復舊部(下)
第172章 收復舊部(下)
轟!
猶如大日墜下的火雀支離破碎。
狼狽的枯瘦身影穿過火海,似那離弦之箭般倒掠而出,貫穿了長空。
曹軒以及身後兩位妖君,好不容易頂著灼熱氣浪往前方移動了些許距離,便是在這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徹底僵硬在了原地。
聲名赫赫的楊懷虛,于震怒中施展了這般駭人的神通,居然被一拳轟飛了出去!
如此誇張的景象,令眾人的腦仁都不禁戰慄起來。
即便是親眼目睹過那恐怖深淵的石翼妖君,此刻,他的整張臉皮也在抽搐不止。
s🌶️to55.co💫m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這一拳之威,已經凌駕在了金丹巔峰。
怪不得這位噬月妖君敢和方青柏角力,對方的恐怖體魄,顯然是遠遠超出了修士的範疇。
連那滔天的火浪,也焚不去他的肉身。
「老劉,攔住他————」
空中響起驚懼交加的微弱嗓音。
「嗬。」
劉昭武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按捺住了眼中的震撼。
不愧是元淵妖王的傳人。
不僅繼承了對方的術法妖力,就連淬體法也是如出一轍的強悍!
曾經縱橫雍州的怪物,仿佛在這年輕人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復刻。
他低頭看了眼掌中靈光煥發的碧璽,此物能夠抵禦大部分神魂的襲擊。
早在楊懷虛衝出去的剎那,劉昭武就在催動這件法寶。
如今神魂得到了保障,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如何對付一頭肉身甚至要勝過方青柏的大妖!
所幸,這一直是幽蛇的強項。
「給本座停下!」
劉昭武倏然撐開雙臂,蛇尾撐直,讓他的身形瞬間拔高許多。
伴隨著一道陰冷低沉的冷斥。
密集的啪聲匯聚成了咆哮雷鳴,暗沉的電漿洶湧流淌,除去令修士膽寒的毀滅之意,周遭更是浮現出了濃郁的瘴氣。
雷者,天罰也。
光是憑藉著這式天生的神通,即使是同等修為,劉昭武亦是比別的散仙要高出了半層。
「——」
林舒借著青鸞法力,迅速修補著被炙烤焦枯的手臂。
淬體修士並不意味著同境無敵。
相反,隨著境界的拔高,單純的氣血之身,已經很難再抵抗那些天地偉力。
但搭配上飼身靈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略微邁步,剛想趁楊懷虛大意重傷,順勢取走這道自己心心念念許久的火法氣息。
身形還未離開孤峰,便是被毀滅氣機牢牢鎖定。
他側眸俯瞰山下,眼神平靜。
林舒並沒有選擇施展馭風巡山,嘗試著躲避這道雷法。
眾目睽睽之下,他竟是同樣抬起手掌。
霎時間,那肆虐的黑焰法力再次席捲而出,猶如長龍般咆哮升天。
「呵。」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劉昭武的臉色卻是淡定無比。
此獠身懷齊家妖力,乃是他們早就知曉的消息。
碧璽華光四射,悄然騰飛而起,穩穩的護住了這位劉家散仙的神魂。
他唇角泛起獰意。
自己提前做了防備,那這小子呢,對方又想倚仗什麼手段,來抵禦這最克制淬體修士的雷法?
就在這時,劉昭武瞳孔微縮,連帶著嘴角的弧度也是顫了顫。
因為他沒有看見齊家最招牌的神魂術法。
相反,林舒被森寒甲片覆蓋的五指間,悄然跳躍起了一絲漆黑如墨的雷弧。
下一刻,宛如巨獸嘶吼的轟鳴聲直衝天帷!
密集的電漿自四面八方湧來,在其掌下匯聚成了碩大的光團。
孤峰與山腳,兩條模樣近乎一致的恐怖雷蟒,就這麼突兀的出現在了這片天地間。
「這是本座的術法?」
劉昭武嗓音沙啞。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而後便化作了洶湧的憤怒。
沙啞嗓音也變成了尖銳的獰笑:「你敢盜學本座的術法————還欲要用來對付本座?!」
無論是半世仙還是散仙,都有天生自帶的神通。
修士的所謂術法,皆是從神通演化而來,自誕生之初便天然的低了一個層次。
就如同餘家的仙法。
神鸞三霄訣身為金丹上三品的半世仙法,已是雍州修士追求的至高術法。
但它是脫胎於馭風巡山這式神通。
在真正的半世仙家神通面前,三霄訣也不過是個次品而已。
被自身神通演化而出的仙法對上,對於散仙而言,乃是最大的侮辱。
「沐猴而冠,找死!」
劉昭武長嘯一聲,懷中雷蟒猛然暴掠,直指那座孤峰而去。
聞言,林舒挑了挑眉尖。
兩條十餘丈長的雷漿凶蟒轟的撞在了一起,猶如利爪般的電弧迅速蔓延開來,好似要撕裂周遭萬物!
轟隆隆!轟隆隆!
楊懷虛趁著這個機會,趕忙調息著體內氣血。
炸裂的流火羽翼拼了命地扇動,好不容易才幫他穩住了身形,可那渾身的裂痕仍舊是血流如注。
還未來得及多喘口氣,這尊散仙便是驀地瞪大了眼眸。
同樣的雷法,修士之術,對上散仙神通。
結局本該是沒有任何意外的。
但在那蒼穹之中,兩條雷蟒卻是瞬間就分出了勝負。
其中一條被殘忍的撕裂,就好似贗品遇上了正品。
但這條雷蟒————是劉昭武放出來的。
直至此刻,圍觀眾人才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林舒施展的雷法,很明顯少了那些兇惡的瘴氣,先前眾人還覺得這可能就是仙法與神通間的差距,以至於效果不夠完整。
現在看來,兩式雷法雖看起來很像,但實際上走的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失去了瘴氣的仙法,卻是將那至寒之意凝聚到了極點。
甚至在層次上,要遠遠高出劉昭武這位散仙。
這是,半世仙法?!
「給本座散開!」
劉昭武只覺得口乾舌燥,心底更是生出濃濃的懼意。
他蛇尾抽裂了大地,急促轉身欲要避開,但洶湧雷漿已經咆哮著吞沒了他的身軀。
靠著雷法橫行雍州的散仙,終於也是親自體驗到了這抹滋味。
徹骨寒意與透體雷漿迅速侵蝕著他的仙軀,那條碩大的蛇尾仿佛失去了活性,讓劉昭武狼狽無比的撲倒在地。
驚恐之下,這位老人拼了命地用雙臂朝前方爬去。
生怕孤峰上的那位妖君,放棄了楊懷虛,趁著自己現在的慘狀襲殺而來。
但尚未爬出多遠,他怔怔抬起頭,便是看見了半空中足足五件泛著磅礴戾氣的法寶,還有法寶後面,那個緩步走近的醜陋男人。
雷聲消弭,場間卻仍舊死寂。
石翼率領著一眾妖君,滿臉怔滯地旁觀著這悚人的一幕。
他們死死盯著雄峰上的身影。
滔天的黑焰占據了半壁蒼穹,被妖甲覆蓋的單薄身軀,在剛才那一拳之下,卻是顯得如此地偉岸。
赤紅暴戾的披風宛如一道紅霞,成了漆黑天幕下僅有的色彩。
齊家法力————強橫的淬體法.————還有獨戰兩大散的孤傲舉動。
這群元淵舊部的眼神漸漸變得恍惚起來。
數十年間受盡屈辱的雍州群妖,好像又等回了他們的妖王。
「」
「楊懷虛,助我!」
悽厲的尖叫打破了這片寧靜夜空。
林舒漠然收回了視線。
沐猴而冠?誰贏誰是正統,輸了的才是那隻猴。
他悍然踏步,身形融入了山風之中。
「助你?」
楊懷虛咽了口唾沫,還在思索著應對之策,鼻翼微微抽動,已經嗅到了那抹藏在風中的殺意。
下一刻,尖銳的拳峰破空而來,兇狠的砸在了他的臉頰上。
砰!
這位老人本就重傷的身軀,哪裡還經得起這般浩瀚的力道。
無數的火羽散落漫天。
他再次倒仰下去,可惜卻並沒有如先前那般掠出,只因一隻寒冷的手掌,已經穩穩地扼住了他的脖頸。
駭人的火浪緊貼著噴發而出,將青年的身影盡數吞沒了進去。
「嗬!」
楊懷虛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那人從火海中踏出。
猙獰妖甲被赤紅氣血覆蓋,震散了殘餘的焰浪。
林舒沒有廢話,僅是一拳接著一拳,穩穩地轟砸在老人的太陽穴上。
他還是沒捨得讓傻子真跟這兩尊散仙對上,只是讓對方幫忙盯著點。
但僅憑那五件偽靈寶,在分魂本能的操縱下,不一定能斬殺掉劉家的散仙。
只有自己這邊殺的足夠快,才不需要傻子再去冒風險。
他對自身的表現還不夠滿意。
卻不知這一幕已經給妖眾們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除去半世仙家的天驕外,世間居然真的有人能做到以碾壓之勢,同時對付兩大散仙。
僅是一個照面的功夫,就讓楊懷虛和劉昭武全都失去了鬥志,滿心只想逃離此地。
「唳!」
楊懷虛感受著顱骨開裂,生機迅速在流逝。
就在此刻,他卻是發出了一道意義不明的尖嘯聲。
像是在提醒著某人,卻又不能明說到底要做什麼。」
」
林舒略微蹙眉,忽然渾身上下都本能的緊繃起來。
就仿佛野獸感知到了某種要命的威脅。
他大概猜到了在方青柏隕落妖山以後,余驚蟄或許會賜給這兩人某種防身之物。
可在先前的預想中,那位天驕總不可能把山神寶輦讓出來,頂多也就是賜下兩件類似於神鋒寶玉的偽靈寶。
然而,僅憑這種東西,絕不可能讓自己感受到如此強烈的危險氣息。
「又是某種仙人手段?」
林舒注意到了楊懷虛突然揚起的雙臂。
這老小子看上去已是瀕死之狀,實則是一直在積蓄力氣,就是在為了此刻做準備。
「給我死!」
楊懷虛猛地攥住林舒砸來的手臂,拼盡性命抱著對方的胳膊。
他的眉心處悄然多了一縷金光。
但讓這尊散仙沒有料到的是,此獠分明已經察覺到了危險,卻沒有慌亂逃離,反而是更加兇狠的揮來了拳頭。
這一拳直接讓他頭顱歪斜,那眉心的金光劍芒也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楊懷虛心底卻沒有感到失望。
因為兩人離得實在是太近了,況且————這樣的法劍可不止一柄。
「吼!」
山腳下,劉昭武已經被那口飛劍和寶扇斬去了一臂,渾圓的蛇尾也只剩下了半截,渾身上下更是被銀絲大網籠罩。
在聽到火靈雀長鳴的剎那。
他卻是施展一生的底蘊,暫時掙脫開了這些寶物的困陷,而後對準空中那道身影,滿臉兇狠的放出了眉心的香火法劍。
看見這些香火願力,傻子的臉上本能浮現出濃郁的恐懼。
就好像是觸及了腦海最深處的記憶。
這個醜陋的男人,又像當初在乾坤武院看見陳聞溪時那樣,下意識地想找個角落蜷縮起來。
「啊!啊!啊!」
可這一次,他莫名看了眼天空中的妖甲身影,突然鬼吼鬼叫著朝前方衝去。
借這樣胡亂的嚎叫,給自己加油鼓氣。
「傻子要打死你!」
他徑直衝了進去,朝著那位散仙揮拳。
「真當你也是元淵傳人?」
劉昭武在放出香火法劍後,連看都沒有再多看一眼,轉身便是欲要衝出這片法寶的困陣。
他看見了這個朝著自己衝來的男人,心底陡然生出一抹無名的鬼火。
這群孽畜,是以為誰都可以在他面前放肆嗎!
暴躁的雷漿開始吞吐不定。
可還沒等劉昭武施展雷法,那瘦小身影已經高高躍起,看似贏弱的拳頭,狠狠砸了他一個滿臉血花迸濺。
轟!
這尊散仙渾身顫抖著倒翻了回去。
傻子一腳踏在對方的心口,踩得這老頭又是噴出一口惡臭黑血。
他卻沒有繼續動手,而是惶恐地抬頭朝天上看去。
林舒的身軀已經被金芒籠罩。
那柄法劍瞬間裂開了他的半邊身軀。
這還是因為射偏了的緣故,否則僅憑這一劍,就能轟碎他的頭顱。
「後面!」
石翼等人聲嘶力竭的怒吼。
「嗤嗤。」
楊懷虛氣若遊絲,卻是連連痴笑出聲,直勾勾盯著眼前渾身沐血的青年:「還是老夫笑到最後了。
「嘖。」
林舒並沒有回頭,也沒有遁入風中。
那柄香火法劍在掠出的剎那,就已經牢牢鎖定了這片天地。
就在這時,那五件偽靈寶突然像是被抽乾了法力,全都失去靈光。
似乎是因為被重創的緣故,這青年已經再沒有操控它們的餘力。
香火法劍以肉眼難見的速度,直逼他的脊背。
忽然間,劍影微微頓住。
在它的前方,憑空出現了一枚古樸的鏡子。
這枚寶鏡看上去平平無奇,暗黃渾濁的鏡面略顯老舊,但當那金光匯聚的剎那,卻是直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舒有三身底蘊。
除去他自己微不足道的結丹後期修為,穢月狼主金丹後期的法力,支持著他施展雷法和催動飼身靈根。
至於釋厄青鸞同樣登臨金丹後期的法力,此刻卻盡數匯入了這枚寶鏡當中。
天地死寂。
一道刺眼的金芒從鏡子落下,化作了粗大的光柱,將那柄香火法劍包裹在其中。
嚓!嚓!嚓!
仿佛能斬盡前方一切的鋒銳,在這光柱下寸寸崩碎,直至消融。
「山神寶鏡————你是————噬月妖君!」
楊懷虛收起了笑聲,神情從茫然逐漸變成了難以置信,乃至於絕望。
山神鏡淪落三大凶妖之手。
紅綾是女的,雲龍他是認識的,只需做個簡單的排除法,眼前之人的身份就再明確不過了。
他心中的荒謬來源於,此獠的凶名,乃是余驚蟄和自己等人親手虛構而出的。
只為了在雍州掀起妖禍傳聞。
但現在,對方就宛如從傳聞中走了出來,並且在將那虛構謠言,漸漸化作真實。
噗嗤!
林舒以手為刀,隨意橫斬而出。
布滿火紅翎羽的頭顱高高躍起,濺起噴涌的血柱。
在兩人的血漿沖刷下,那身猙獰甲冑上泛起了妖艷的紅芒。
他探掌握住掠來的山神寶鏡,身形微動,整個人已經來到了山腳處。
「有話,有話好商量————您說過的————只有他會死。」
劉昭武渾身抖似篩糠,抬頭看向那張遍布血漬的白皙臉龐,在那冷淡眸光的注視下,他突然想起了對方最開始的話語。
「騙你的。」
林舒收回目光,抬腳踏碎了這條老蟒的腦袋。
沉悶的咔嚓聲猶如電擊。
在呼吸間竄遍了群妖的身軀,讓它們不由打了個冷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