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霜雲府之變(上)
第174章 霜雲府之變(上)
「傳薛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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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楊懷虛和劉昭武出發之前,霜雲府就已經去信廣靈府,欲要調來驚蟄上仙座下的掌山大弟子。
此刻,青鸞行宮接連發出金令。
楊家族裔乃是火靈雀化身,在霜雲府向來是地位崇高,權勢滔滔,現在卻被當成了信差來用。
他們接連而出,手持金令,揮動著一雙火翼,朝著城外疾馳而去,神情間不敢有絲毫不滿。
傳令這種事情,其實一次就夠了。
就算擔心薛蟬不知情況緊急,在路上多耽擱了些時日,頂多再發道金令去催促一下,又哪裡需要這樣連綿不絕的發令。
這只不過是驚蟄上仙宣洩怒氣的一種方式。
對於三家仙裔而言,老祖隕落固然令人悲,但也就意味著自己等人徹底沒了靠山。
當信差總比被暴怒之下的天驕擰掉腦袋要好的多。
況且,他們也是真的感受到了一抹恐懼。
龍脊嶂攻打霜雲府這件事,聽起來像是個笑話。
身為余驚蟄的手下,在眾人眼裡,那遙遠的邊關從頭到尾都只是個幌子罷了,是上仙邁入元嬰境界的契機,是隨時可以摘下來的果子。
現在,這枚「果子」竟然主動來到了霜雲府,而且悍然斬殺了三位散仙老祖。
如此荒謬離奇的事情,讓人不得不懷疑,群妖是否真得了失心瘋,打算進攻雍州。
它們是受了誰的旨意?
又是哪頭凶物在負責指揮?
仙裔們心中清楚,九府淪陷於妖物之手,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因為雍州有兩位半世仙家坐鎮,元淵妖王已經用行動證明,兩位仙人是群妖永遠跨越不過去的大山。
但問題在於,自己這群仙裔並非是半世仙人。
在群妖被半世仙降伏以前,他們很有可能已經喪生妖口,成為妖孽犯下的大罪中微不足道的一筆記載。
「該死的余東君!該死的余笙!」
楊家族裔攥緊了金令,滿臉怨毒的喃喃自語。
正是這兩人爭奪權力,才讓安仁府淪落到如今的模樣,可闖下這般彌天大禍,余笙卻反倒獨善其身,讓霜雲府來承擔了這後果。
雖說其中也有驚蟄上仙太過招搖,以妖物屍首壘成京觀,引動了群妖怒火的原因。
但不可否認的是,正是那兩人的不作為,才讓妖眾們能如此大搖大擺的繞過安仁府,殺到了雍州的腹地。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余東君直至現在還沒有音訊,大概率是已經命喪於妖物之手。
跟隨他的兩百多位仙裔自然也沒了活路。
這筆帳肯定是要算在余家頭上的。
「活該————另一個也別想好過!」
待到此事結束,驚蟄上仙抽出手來,是絕不會輕饒了安仁府的。
準確來說,霜雲府三大散仙的隕落,還有諸多散仙族裔的死,都需要有那麼一個有足夠分量的余家人站出來承擔。
這個人毫無疑問,只能是聲名鵲起的余笙。
自家老祖的隕落,讓楊家族裔心底皆是蒙上了一層前途未卜的茫然,以及對妖眾圍攻而來的惶恐。
濃郁的壓力急需釋放。
他們不敢怪罪自家的天驕,又沒膽子出城降妖,便只能把怒火宣洩到另外那位素未謀面的安仁府執掌身上。
「止步。」
半空中,忽然響起一道冷淡的嗓音。
這頭火靈雀倏然滯住身形,頗有些緊張地朝四周觀望。
曾幾何時,曾在霜雲府風光無限的楊家人,竟然也開始擔憂遭到妖物的伏擊,變得疑神疑鬼起來。
直到看見那道自風中踏出的窈窕身影,這頭火靈雀才穩住了心神,順便又生出些詫異:「您居然已經到這裡了?」
女子看上去三四十歲,俏麗的臉龐上已經隱約有了幾分歲月洗禮的痕跡。
一身素淨道袍,沒有任何配飾,唯有腰間掛著柄奢華的寶劍,與其氣質有些格格不入0
那是余氏劍。
楊家族裔察覺到了對方身上略顯紊亂的氣息,不由在心中感嘆了幾句。
難怪來的這麼快,薛蟬分明是在收到傳信的第一時間,就沒有半刻停歇的催動神鸞三霄訣,不遠萬里強行趕了過來。
要知道,尋常仙裔也就罷了,若是想成為天驕,在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後,便會刻意減弱與掌山弟子的聯繫。
首先是為了避免喧賓奪主。
其次便是藉此減少資糧,免得他們有望元嬰,邁入那個境界後難以控制。
也是要藉此讓雍州百姓知曉,庇佑他們的乃是山神,而非與他們同根同源的修士。
驚蟄上仙已經有望元嬰,不知多少年前,就把薛蟬拋至旁邊,很少再與其來往,當條狗似的拴在廣靈府,替上仙照看著領地。
如今遇到了麻煩,對方竟還是這般忠心耿耿。
果真是條好狗啊。
楊家族裔雖口稱「您」,但那是看在驚蟄上仙的面子。
本質而言,他雖出身散仙家族,卻仍舊是仙裔,反觀對方,不過是個修士而已,從根子上就差著一截呢。
「給我吧。」
薛蟬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道金令,摩挲片刻後,仔細地收了起來。
哪怕這已經是收到的第十八塊令牌,她卻絲毫不覺厭煩,反而滿心歡喜。
多年下來,師尊終於又想起了自己。
她再次有了作用。
燼河,噬月————龍脊嶂?
薛蟬緩緩抬眸,瞳孔中泛起涼意。
她自會以手中之劍,替師尊掃平元嬰道途上的一切障礙。
什麼跳樑小丑,也配對驚蟄生出歹意?
「阿嚏!」
乾坤書院,閒雲閣。
名為閒雲,實則晝夜不休。
余笙對於俗世的了解太淺太薄,若是效仿其餘仙裔,做個趴在安仁府上吸血的蛆蟲,自然可以坐在山長的位置上悠哉游哉。
但她想要做的,乃是把這座府城改造成自己想像中的桃源。
目標過於宏大,需要學習的東西也就更多了。
她突然打了個噴嚏,有些疑惑地從堆積如小山的卷宗里抬起頭來,揉了揉鼻子。
「肯定是林舒想我了!」
姑娘篤定地點點頭,於是忙裡偷閒的取出紙筆,將近日的煩惱和思念都寫在了信上。
有精血的存在,她根本沒必要寫信。
但為了不打擾到林舒,導致對方做事時還得惦記著安仁府,小雞崽便選擇了以這樣的方式來緩解內心的情緒。
她咬著筆頭,遲疑幾息,又將寫下的煩惱也給塗抹掉,紙上便只剩下了思念。」
「,顧南枝安靜地看著,並沒有督促這位仙人繼續處理卷宗。
相反,她其實更想讓這姑娘出去走走。
哪怕仙裔的精力旺盛,對方又是金丹境的強者,但精神上的疲倦,又如何能用法力去消解。
鐵打的身子骨,也架不住這樣糟蹋。
就在這時,兩道熟悉的身影略顯倉促的踏入了閣樓,正是阮家兄妹。
兩人還罕見的帶上了常奕,這黑炭頭就乖乖的站在門外。
兄妹倆臉上皆是噙著喜色,抱拳道:「回稟上仙————總兵來了。」
「啊?」
余笙將紙筆收起。
換作從前,她定然會感到有些慌亂。
畢竟自己本質上是一頭小妖怪,對那執掌斬妖司的存在,心裡難免存著幾分懼怕。
更何況是突然來訪,完全沒有給人準備的時間。
但現在,她卻是迅速回過神,輕點下頜道:「知道了,先安排人引總兵稍微歇息一會兒,我收拾好了就過去。」
與從前的故作老成不同。
如今的沉穩,來源於她對自己身份的清楚認知,也漸漸搞明白了要如何借用這身份,去與仙門的人打交道。
「遵命!」
阮家兄妹快步退出閣樓。
對他們而言,師父的到來,極有可能替余笙仙人緩解部分壓力,也能讓安仁府的百姓安心許多。
這絕對是一件好事。
「柯伯,您怎麼看?」
余笙回過頭,看向了身後那隱藏在陰影中的枯瘦身影。
夜鬼妖君沉吟幾息:「蘇景慈身為雍州總兵,他的理念向來是抗妖而非降妖,這也是此人被齊家排擠的原因。」
降妖,就譬如雷守仁這般,派遣麾下偏將校尉,主動走出九府,尋山望氣,去追捕大小妖物的蹤跡。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能掙更多的功績,讓手下人能更快的升遷。
至於危險嘛,至少在龍脊嶂事件之前,妖物其實大多都處於避讓狀態,而且斬妖司也不是傻子,他們敢於派兵前去剿滅的,更不可能是什麼大妖。
反觀抗妖,一字之差,舉動卻全然不同。
這位雍州總兵,更傾向於讓摩下坐鎮九府,守而不出,避免妖邪禍害四方百姓。
再加上他叫做蘇景慈,私底下有不少偏將校尉,乃至於斬妖大將,都以「慈不掌兵」
去譏諷對方。
如非此人是齊公子的掌山弟子,恐怕早就被人從總兵的位置上趕下來了。
但站在妖物這邊去看,在元淵妖王失蹤以後,雍州群妖尚能有個苟延殘喘的機會,都得感謝下這位總兵較為保守的性格。
「正常來說,按照他以往的習慣,應該不是為了剿滅安仁府外的妖眾而來,畢竟大小縣城近日並未遭遇妖禍。」
說罷,夜鬼妖君又不太確定:「不過也難說,畢竟雍州的局勢已變,他雖貴為總兵,但終究只是齊家手中的一柄利劍罷了,具體要刺向何處,並非他自身能夠決定的。」
如今噬月妖君離開了安仁府。
周遭群妖的性命,便只能託付於眼前這位余笙仙人之手。
「勞煩小姐了。」
夜鬼妖君略微頷首,輕聲道:「我等不太方便出面。
別說是顧南枝這般小妖,即便是他的手段,也難以騙過蘇景慈的眼睛。
「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余笙站起身來,舒展雙臂伸了個懶腰。
管你七兵八兵的,只要這裡還是林舒和她的安仁府,就沒人可以動周圍的小妖怪。
與此同時的乾坤書院內。
一位身著藏青色長衫的瘦削中年,面容白淨儒雅,正攜著三位身披玄甲的斬妖將軍,在阮家兄妹的陪伴下,看似漫無目的的在武院中閒逛。
「師父,您怎麼突然來安仁府了?」阮湘靈驚喜道。
「霜雲府群妖匯集,我奉令帶人前往查探,恰巧路過此地,便來拜訪一下這位新山長。」
蘇景慈面露溫和笑容,伸手拍了拍阮長風的肩膀:「你們做的很不錯。」
他入城已經好幾日時光,聽聞了不少事情。
現在的安仁府,整個氣氛都顯得極其詭異。
一邊是人心惶惶,擔心妖物隨時侵犯而來,另一邊,百姓們卻又發現日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好過了許多。
光是不再抽丁這一項府令,便讓許多人陷入狂喜。
已經收拾好行囊,打算告別妻兒的青壯,突然就收到消息,可以繼續留在家中。
簡直猶如一場大夢,最好永遠不要醒來。
念及此處,蘇景慈不由朝著閒雲閣眺望而去,對那位年輕的山長生出幾分好奇。
他掌管斬妖司這些年,還是頭回見到這樣的府城執掌。
只可惜這樣的日子不會長久。
余驚蟄看見了突破的希望,自然不會再去理會族中的意思,什麼余家三大天驕,只需對方一人足矣。
這些府城,最後肯定也會落於他一人之手。」
」
幾位斬妖大將面露無奈笑意。
他們跟隨總兵而來,心中再清楚不過,這哪裡是什麼順路拜訪,分明就是刻意繞了一個大圈子,在拖延時間。
齊家派自己等人前往霜雲府,不就是為了去搶奪余驚蟄的風頭。
不能讓除妖之事,盡數化作對方一人的功績。
這位天驕為了獨吞功績,刻意趕走了斬妖司在霜雲府分衙的一眾人手。
齊家又怎麼肯讓他如願以償。
但師父向來是不願意參與這種事情的。
「怪不得感覺周圍的妖物都跟人間蒸發了似的,原來全部去了霜雲府。」
阮家兄妹恍然大悟。
余笙上仙還真是好人有好報,雖然前任山長走了,卻有餘驚蟄替她除去了妖禍。
「可是為什麼?」
兄妹倆還是有些不解,按道理來說,群妖應該釘著余驚蟄才對。
「因為這個。」
有斬妖大將取出一副畫卷。
他將其緩緩攤開,城樓上密密麻麻的頭顱,還有那兩張人皮旗幟,直接讓阮家兄妹和常奕全都陷入了沉默。
「仗至於此————」
良久後,阮湘靈徑直移開了目光。
雖名為妖邪,但這些可都是跟自己同根同源的人族修士,唯一的區別,僅是他們體內的氣息有了變化。
進攻府縣也非他們本意,都是為求活命罷了。
「嗬。」
旁傳來一道吐氣聲。
在眾人聞聲看去之前,余笙已經調整好了神情,亦是將眸光從那畫卷上移開,唯有眼底蘊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憤怒。
所以,這就是讓林舒不得不離開安仁府的原因嗎?
她真的很難想像,畫卷的人物,皆是似顧南枝和柯伯這樣的存在,他們到底犯了什麼事情,需要在死後仍舊遭受這般折辱。
「景慈參見余笙上仙。」
「免禮。」
余笙很快收拾好了心緒,不僅沒有表露出憤怒,反而客氣地抬掌。
若是林舒也參與到了這件事情當。
那麼現在就是她替對方打探消息的大好時機。
「總兵大人對本座的書院很感興趣?」
余笙挑了挑眉尖,環顧四周:「都走到講師們的住處來了。」
「隨便逛逛。」
蘇景慈笑了笑,眸光同樣朝著附近看去,注意到了堆積的落葉:「比起多年前過來,此地倒是冷清了不少,連掃地的人都沒了。」
聽上去只是句再尋常不過的追憶感慨。
余笙的眼眸卻是微眯了一瞬。
掃地的人?
只要是關於林舒的事情,她就不會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恰巧,那位負責清掃院落的疤痕伯伯,正是跟隨林舒一起離開的。
「講師們都在縣裡坐鎮,少有回來。」
余笙看似隨意笑道:「至於掃地的老僕,我見其年事已高,就安排他回鄉了,最近太過繁忙,倒是忘了這些小事,估計講師們也不在意,所以沒有安排新的人伙,倒是讓總兵見笑了。」
「回鄉?」
事關重大,蘇景慈本能的側眸看去,卻對上了一雙沉靜盯著自己的眼眸。
他心頭本能一驚。
此女年紀輕輕,態度隨和,居然在套自己的話?!
身為雍州總兵,蘇景慈城府仗其之深。
僅是因為根本不可能有人把一個掃地老僕,與高高在上的總兵聯繫在一起,再尼上余笙也是剛到安仁府不久,方才放鬆警惕,露出了些許破綻。
只不過瞬間,他便是接著道:「早就聽聞山長仁慈,沒想到連小到書院內一介僕從,都是安排的如此妥當,實在令蘇某敬佩。」
還在裝————余笙這下更篤定了心的猜測。
總兵這副故作悠然的模樣,肯定不是為剿妖而來,說什麼順路探訪,自己又與對方無親無故。
必然是藏了別的心思。
原來是和那位疤痕伯伯有關。
「我先前聽幾位閒聊,說起了霜雲府的妖禍,不知麻不麻煩,需要本座相助嗎?」
[」
「,還在套話,蘇景慈心伍感慨萬千,竟是莫名感覺到了幾分棘。
然而,他此刻已經平復了心緒,又怎麼可能在一個小姑娘里吃虧。
「勞您費心,有驚蟄上仙坐鎮霜雲,自是無恙的。」
總兵亓亓頭,徑直走出了院落,好似方才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余笙注視著他的背影。
對方不肯透露具體的準備和安排。
她也沒放棄,而是琢磨著該怎麼樣才能把這位總兵,還有幾位大將給留在安仁府,替林舒減少點壓力。
可惜,已經滿心戒備的蘇景慈,並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哪怕急切的想要知曉那掃地老僕的下落,總兵也打算用自己的法引去查,免得真被這小姑娘瞧出什麼端倪。
「沒想到安仁府竟是被上仙治理的如此安穩。」
「蘇某也就放心了。」
蘇景慈離開院落,轉身朝著余笙拱伏行禮:「尚有要事在身,就先不叨擾了,告辭。」
「行吧。」
余笙有些失望地點點頭。
然後把這些事情一股腦地通過精血聯繫,全部告訴了另一的林舒。
「師父,這兒,這兒還有一個!」
阮湘靈見師父居然這就想要離開,趕忙拽著常奕沖了上去:「這小引天賦乍為不錯,心性乍佳,就是因為別的原因耽擱了許多年,就讓他跟著您磨礪一段時日吧。」
」
「」
蘇景慈回望而來,看向了面前的黑炭頭。
倒也沒有過多為難對方。
主要是他現在心思不在此處,況且自家徒兒推薦之人,必然是提前審量過的。
「帶上吧。」
他答應了下來,並示意常奕跟在了一位斬妖大將身後。
說罷,蘇景慈轉身邁步朝著書院外走去。
待到離開了那位余笙仙人的視線,他儒雅的臉龐上,卻是漸漸湧上了一層陰翳。
其實與眾多徒弟猜測的不同。
蘇景慈從未想過要拖延時間,牙反,他比任仗人都著急趕到霜雲府,並絞盡腦汁的在思考,自己能在其發揮怎樣的作用。
即便是對他而言,欲要參與這種事情,亦是要承受巨大的壓力。
正因如此,蘇景慈才想要來一趟安仁府,看一看那個人。
卻沒成想眼前的麻煩尚未解決,反倒遇見了更讓他難以接受的事情。
回鄉?
那人哪裡還有故鄉可回————
霜雲府的那群妖物,就已經是對方最後在意的東西了!
念及此處,蘇景慈臉上湧現一抹罕見厲色,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時,余笙也是快步回到了閒雲閣。
在聽完她的話語後。
夜鬼妖君和顧南枝皆是臉色驟變。
好消息,這位雍州總兵並非是衝著小妖們來的,至於壞消息,他的目標————乃是這群妖物之首!
「余驚蟄,蘇景慈————」
夜鬼妖君光是念叨著這兩個名字,枯槁老臉便是漸漸發白。
他原本覺得,龍脊嶂就是妖眾們能惹下的最大麻煩。
但現在看來,恐怕霜雲府才是決定雍州群妖死活的關鍵一戰。
而在天驕和總兵匯聚的情況下。
這一戰的勝算,已經渺茫到了微亢其微,乃至於叫人絕望的程度!
霜雲府外的群山深處。
牙較於先前,燼河妖君凝重的神情稍微輕鬆了一些,臉上也有了淡淡的笑容。
他朝著洞府外看守的醜陋男人點了點頭,這才邁步踏入其。
「噬月妖兄,妖民已盡數撤離了此地,還有你需要的本源氣息,我等總共煉化出了三縷。」
說罷,燼河妖君攤開手,祭出三縷明亮的赤焰,將其遞到了那盤膝而坐的青年中。
「有勞諸位。」
林舒接過這灼熱氣息,眼底湧現幾分期待。
如今定風珠和火法皆已到伏,自己終於可以嘗試著邁過這一步了。
「接下來————」
燼河妖君遲疑片刻,還是忍住了疑問。
他能看出來,林妖兄是打算先修習楊家的火法,然後再做打算。
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哪怕青年從伍悟出了金丹仙法,又能決定什麼?
僅憑多一式散仙段,在余驚蟄這尊天驕面前,可以說是起不到任仗作用。
就在這時,林舒悄然蹙眉。
他突兀地收到了一道精血傳信。
而傳信中的內容,更是讓他的神情逐漸變得複雜起來。
雍州總兵拜訪安仁府————或許還和傻引扯上了聯繫?
換做平時,這肯定是好事。
就算這些都是余笙的猜測,但以傻引曾經招惹的存在,他的身份肯定是乍為隱秘的,知道的人不可能太多,甚至只有「小寶」一個。
退一萬步來說,那位總兵真的只是隨口一問,林舒也不會放過這條線索。
此人哪怕不是小寶,也絕對和自己想要找尋的心臟有關係。
但現在,林舒卻無暇去理會這些事情。
無論對方是仗身份,總歸是要來霜雲府降妖的,待其抵達之日,自己等人便要多面對一尊老輩強者。
如果想做點什麼,那時間就變得更緊張了。
「呃。」
燼河妖君怔神片刻,這些日引,他都有些習慣了這位年輕人安靜的性引,立去姿伙時的暴戾,這位噬月妖君平日裡的言行舉止,甚至可以稱之為「溫和」。
但現在,他卻是突然在其身上感受到了一抹難以言喻的兇狠味道。
「先出去吧,再等我一下。」
林舒略微抬眸,就在燼河妖君轉身離去的瞬間,浩瀚的令銀已經化作黑海灌入了他掌心伍的赤焰氣息當。
按照他以往的習慣,使用令銀領悟新法時都比較謹慎。
最初推演魔獅鎮獄寶體,更是耗去了數以月計的時間。
畢竟,戾氣入腦可不是鬧著玩的。
可現在,林舒卻是沒有絲毫的停滯,強行以浩瀚的令銀,撐開了腦海的那副畫卷。
楊懷虛已是佇立於金丹巔峰的散仙。
他的本源氣息之隱藏的,必然也是最高深的火法。
「呼。」
林舒凝神觀朽著惡銀的消耗。
七萬兩令銀瞬間就消失了近一半,只餘四萬之數。
而畫卷的火靈雀,此刻終於是展開了雙翼,放出了滔天的火浪。
要知道,在有氣息的情況下,領悟法訣所需的銀子是會大大減少的,在這個前提下,居然還耗去了那麼多。
「金丹上三品?」
林舒眉尖緊蹙,略有些擔憂。
並非是心疼惡銀,而是他現在確實還需要一筆「存款」,用來支持下一場鬥法。
像是在驗證他的猜測,令銀停止了繼續灌入,大量的信息粗暴地湧入了腦海。
【金丹三品.離火焚天:入門】
「還行。」
林舒輕吐一口氣,這個消耗勉強還在接受範圍之內。
他又取出了一錢業火金精,將其投入剛剛成形的火靈雀雕像當,將這散仙伙段提升為半世仙法。
定風珠也悄然掠出,懸在了他的身前。
風災火劫,終於湊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