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龍出淺灘入汪洋


  「最近感覺怎麼樣?」

  「呀!」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 t o 5 5.c o m

  林舒抱臂靠在牆上,聽著腦海中傳來的驚呼聲,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意。

  單憑這嬌俏的聲音,他就可以想像出小雞崽子那滿臉震驚且欣喜的模樣。

  「沒有問題!有顧師傅在旁邊幫忙,蘇總兵也來了安仁府,有他坐鎮此地,許多事情都可以交給斬妖司代管。」

  對於余笙而言,自從她和林舒建立起精血聯繫後,除非是遇到緊急情況,或者有什麼需要交代的,否則對方向來是懶得接話的。

  更別提主動傳訊,還是關心自己的近況。

  以至於她一時間竟有些緊張,生怕林舒又消失不見,故而一股腦的把想說的話都吐了個乾淨。

  「安仁府周遭的難民我都安置好了,他們有什麼需要的,都可以派人出山聯繫常奕,我會儘快整理好給他們送去。」

  「還有,還有……」

  余笙坐在桌案後,語無倫次的敲著腦袋,死腦,快想啊。

  林舒無奈一笑,打斷了對方急促的回應,溫聲道:「我是問你怎麼樣了。」

  「啊,我嗎?」

  小雞崽子怔了下,有些不太適應,低頭咬了咬嘴唇:「我很好,有許多長輩幫忙,也不累,就是有點想你……」

  「抱歉。」

  或許是看見了那對父女的遭遇,林舒心底罕有的多了幾分感觸。

  在旁人眼底,他是小雞崽子的機緣。

  讓這位「先天有損」的仙裔,一路走到了天驕的位置上,聲名鵲起,風光無限。

  但只有林舒心底清楚,余笙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這些東西。

  她想要呼呼大睡,混吃等死,想要有足夠多的朋友,沒有性命威脅,陪著她嬉戲打鬧,一起無憂無慮的吃大肘子。

  然而,現在的余笙上仙,卻成了個在狹窄陰暗的閣樓里枯坐,日夜不休輪轉如機器的工具。

  至於她真正需要的東西,林舒暫時什麼也給不了。

  「怎麼講這種話。」

  余笙蜷縮在寬大的椅子間,抱著身子,突然有些悶悶不樂的小聲嘟囔起來:「不聽不聽。」

  「行,那就不說這個了。」林舒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緩聲道:「余家有沒有聯繫你?」

  「我收了山上的傳信,問我需不需要換一座大府,他們可以安排我去更安全的地方,甚至可以派人來幫忙,說是多掌控幾座大府。」

  余笙大概也了解完了九府最近的變化。

  原本是諸位天驕替仙人爭奪香火,暗鬥不止,都想要橫壓同輩一頭。

  現在讓林舒這樣一通亂殺,短時間內,兩家很難再強行托舉出類似的人物,即便不計代價的賜下資糧,少說也需要數十年的時間才能看見成效。

  在這種情況下,余笙和余湛明這兩根僅存的苗子,便不能再出現任何意外。

  兩人是代表仙人行走於世。

  若是連她倆都沒了,落在百姓眼中,豈不是說明仙人已經無力再鎮壓妖魔。

  如此一來,甭管余家喜不喜歡這個小雞崽子,都必須要全力護住她。

  「我拒絕了,那些大府離龍脊嶂太遠,起不到什麼作用。」

  「嗯。」

  林舒輕應了一聲,按理來說,小傢伙現在要比任何人都安全。

  但想起素心胳膊內被那些噬靈蛆蟲占據的悽慘模樣,他還是下意識蹙了蹙眉尖:「不要相信任何人,只要感覺到不對勁,便直接往龍脊嶂跑,去找你傻子伯伯,他會護住你。」

  「好,我知道了!」余笙乖巧的答應下來,隨後又嘻嘻笑道:「我也擔心出問題,所以把芸娘從縣城裡喊回來了。」

  「……」

  林舒差點忘了,小傢伙現在可比從前機靈得多。

  芸娘或許修為不算高,但她對危險預警的敏感程度,就連自己都遠遠不如。

  這種不用事事操心的感覺其實還挺舒服的。

  「那就好,乖乖等我回來,如果余家派人來安仁府,記得知會我一聲,有事多和蘇景慈商量,跑路的時候要麻溜點。」

  林舒現在最擔心的,其實還不是齊公子。

  因為就憑自己現在的底蘊,對方若是醒了,那便是時不待人,也只能認了。

  況且為了不驚動那頭白狼,引得對方提前出關,他還刻意按捺住了心中殺意,沒有對何晚白出手。

  唯有讓齊公子覺得祂的計劃尚在掌控之中,這尊巨擘才會繼續和夜遊神糾纏下去。

  但余家那位通玄老祖,是否會因為九府的動盪,選擇離開山神的身邊,踏入雍州大地,這才是不可預知的威脅。

  只可惜,林舒並不能因為焦慮這件事情,就把自己拴在安仁府或龍脊嶂。

  那老東西可以一直拖下去,他卻要與時間競速,努力追趕活命的希望。

  希望此次歷練歸來時,能把小妖王這個尊號,換成實打實的噬月妖王。

  「在想什麼呢?」

  背後傳來猶如清泉般的女聲。

  林舒回頭看去,只見素心已經換好了乾淨的衣裳,仍舊是煙青色的布料,只不過變成了更方便些的勁裝短衫。

  「沒什麼,胡思亂想罷了。」他鬆開雙臂,站直了身子。

  「我應該還挺能理解你現在的想法。」

  素心蒼白臉龐上,露出一抹溫婉笑容。

  她當初在九府之地做妖王的時候,也如對方這般威風凜凜。

  直到爹爹出事,她才惶然驚覺,在面對真正的仙門時,自己到底有多麼的無力。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與濃郁壓力,絕非一時半會兒能夠緩解過來的。

  威震九府的小妖王,剛剛回到龍脊嶂,正該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卻要因為諸多原因,被迫重新認識此方天地。

  就如家底殷實的鄉下翁,初次踏入大城,看見了公子哥將腰間佩戴的那枚足以換取他全部身家的玉佩,隨手送給了某個相好姑娘。

  素心當初為了消化這種認知上的差異,也是耗費了不少的時間。

  「也還好。」

  林舒聽出了女人口中的寬慰意味。

  他颯然一笑。

  自己當了這麼久的小修,早就習慣了。

  況且,再怎麼也體驗了一把大修的風光,屬實不虧。

  「外面的天地廣闊,機緣總是更多的。」素心輕嘆一口氣,輕聲道:「若是局限於雍州,那無論如何也是鬥不過仙人的,這本就是他們的地盤。」

  兩人並肩朝樓下走去。

  龍脊嶂群妖早已在客棧內等候多時。

  看見素心妖王的身影,他們臉上皆是湧現一抹慚愧,雖說對方修為要高於自己等人,但在其年紀尚小時,對他們都以叔輩相稱。

  自家侄女拚上性命,欲要為雍州妖眾搏出一條活路,最後換來的卻是誤解和冷淡對待。

  燼河等人此刻心裡全都有些過意不去。

  「我先前說的那地方,或許還要再等等。」

  素心卻是隻字不提先前的誤會,溫柔道:「還望諸位再儘量堅持一段時日。」

  「無妨!」

  妖眾們連連擺手。

  紅綾妖君混在其中,擺手的同時,卻突然注意到了些許異樣。

  所有人都認為,小妖王心底本就沒有爭奪之意,在看見素心大人的如此疲乏的模樣後,這場權力的交接應該不會再有任何變故。

  往後的龍脊嶂,大概率還是要先由素心來撐著。

  直到林舒徹底成長起來,再重新接手一切。

  可現在,兩人下樓時交談的模樣,卻並無主次之分,更像是平輩論交。

  這裡指的不是「輩分」,而是「地位」。

  在妖族中,哪怕私下再好的關係,明面上也要有個規矩。

  因為他們需要活命,抵禦風險的能力又太弱。

  也就意味著,遇到事情的時候,必須有且僅有一個人站出來拿主意,而非嘰嘰喳喳商量個沒完,這樣才不會錯失良機。

  金丹修士與元嬰修士平輩……這可是聞所未聞的奇觀。

  「此次回來本是打算帶諸位離開梁國,但現在應是不成了。」

  素心也知曉眾人先前的態度為何會如此古怪。

  此刻有了餘力,她便要儘量把事情講的更清楚些:「我還有要事在身,馬上便要離開,爭取能儘快解決掉眼下的麻煩。」

  「一個人做事始終不太方便,所以想請林舒幫忙,或許會更順利。」

  甭管是小妖王還是妖君,但凡是涉及到元嬰層次,其實都沒有太大區別,更不用說幫什麼忙了。

  林舒主動提出想出去看看,素心不僅願意帶上他,更是用上了求助的口吻,可謂是給足了面子。

  兩人皆是鄉下翁,終有開眼的一天。

  但她並不希望對方是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那份落差。

  「呼。」

  燼河等人下意識把目光投向了小妖王。

  謝語棠立於人群最後,用力抿著嘴唇,小妖們等了許久,好不容易才等回了她們的妖君。

  終於能親眼看看林大人是否安好。

  這才數日時間,對方便又要遠行。

  而且從素心大人先前昏迷的模樣來看,大順那邊的局面,恐怕比雍州這方還要兇險的多。

  「安仁府那邊,遇到什麼事情都會提前傳來消息,足夠你們提前做出應對了。」

  林舒簡單交代了幾句,輕點下頜道:「諸位保重。」

  「大人定要平安歸來!」

  妖眾們喉結滾動,緩步讓出一條路來。

  林舒邁步穿過人群,再次踏出了這方小小的客棧,只不過上次是前往雍州,這回是去往大順。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緒。

  莫要慌張。

  還有許多人在等著喜迎王師呢。

  ……

  離開邊關,穿過烽塔。

  乃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荒蕪之地。

  林舒曾在這地方經歷了不少磨練,但卻是首次朝著另一端深入。

  「此地並沒有什麼資糧,也就失去了爭奪的意義。」

  「但當初的兩國交戰卻是實打實的。」

  兩架模樣平平無奇的馬車行駛在荒地下,車輪留下蜿蜒的轍痕。

  馬兒有靈,無需鞭子驅趕。

  素心坐在車廂內,替對面的俊俏青年介紹起了兩國傳聞。

  「最激烈的時候,甚至出現了兩尊山神親自出面互伐的場景,就是余家和趙家的那二位,後來是珩水一族出面調停。」

  「再然後,就是你看見的模樣了,此地變成了兩家用來試煉弟子的血肉磨盤,只取佼佼者收為己用。」

  素心並非在無事閒侃,她真正想表達的意思是:「按照此事來推論,山河之間並非一脈,珩水卻能讓兩家都賣個面子,那龍王要麼是在半世仙中有什麼特殊的地方,要麼……」

  「凌駕於半世仙之上?」

  林舒抬眸看了過去,神情間沒有太多驚訝。

  在發現業火與釋厄兩種金精,能提升仙格以後,他對所謂的仙人,也就失去了那種朦朧而又天然崇敬的神秘感。

  當然,有提升渠道是一回事,錢夠不夠那是另外一回事。

  光是從那提升所需的駭人數量來看,都知道那種東西,是現在的自己連看都不能多看一眼的存在。

  「不錯。」

  素心把林舒放在平輩,乃至於更高一些的位置上,大部分原因都是來自於爹爹的態度。

  但拋開這點不談,她可以很清楚地感知到,這位年輕人並沒有踏過那道門檻。

  因為對方身上既沒有敕縛永業道的困陷味道,也沒有逆劫盜機篇的逍遙氣息。

  在帶其踏入大順之前,她必須要讓對方清楚認知到,自己等人到底在和誰作對。

  「我們應該只算是小卒吧?」林舒靠著椅背。

  「倒也不必這般妄自菲薄,不說我爹,就算是我的實力,無論是在天妖府,還是在珩水,都是極有價值的。」

  素心搖搖頭,笑道:「否則蒼狸又怎麼會這般在意,我們到底要不要跟他回去。」

  「他在意的是你,沒有們。」

  林舒倒是頗有自知之明。

  沒成想,剛剛提及此人,車外便是傳來了對方的話音。

  「素心妹子,你要想清楚了,現在讓他回去還來得及,咱倆辦事就足夠了,非得要三個人作甚,忒不方便。」

  「別理他。」素心又回到了那副冷淡的態度。

  「三個人?」林舒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好奇道:「他不帶手下的嗎?」

  「呃。」

  聞言,素心遲疑了下:「正常情況下,我們都是出來賣命換前程的,沒人捨得帶上自己的親朋好友,心腹手下。」

  自己的前程,自己去掙。

  妖君們還遠遠沒有達到遇見這個困境的層次,又怎能讓他們來冒這個風險。

  「原來如此。」

  林舒若有所思的透過車窗朝前方看去。

  這樣聽來,他對那位蒼狸妖王的觀感倒是好了一點,不過也就那麼一點。

  「嗤。」

  蒼狸把頭探出窗外,陰陽怪氣道:「我說你個小東西,當長輩的說你兩句你還來氣了,讓你出來闖闖,你就真來?」

  「小妖王,命是自己的,你可省著點花吧。」

  「……」

  林舒慵懶靠回椅背上,順手拉上了車簾。

  行吧,還是一樣嘴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