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天道認可的金丹無敵
「是珩水族裔……」
馮書奮力甩掉手中的青蟲,驚懼盯著四周的水幕,嗓音中多了一抹濃郁苦澀。
先前被這群人盯上,他只覺得對方手段玄妙少見,難以抗衡。
如今從蒼狸妖王口中得知了這些人的背景後,尚未開始鬥法,心中已經又多了幾分怯意。
三河哺育兩國,而後匯入珩水。
可以說,乃是珩水養育了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靈,至於執掌著它的仙家族裔,自然便是眾生的天地父母。
這群水裔天生便要高人一等。
那種與生俱來的威勢,在漫不經心的交談聲中體現得淋漓盡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馮書的想法,幾乎可以代表大部分妖物對上珩水族裔的態度。
也正因如此,當林舒主動踏步而出,並且展露出氣息的時候,水幕中隱約藏著的身形輪廓,才會頓感詫異的停止了說話。
周遭的水流忽然變得湍急了不少。
意味著祂們的心緒有了波瀾,像是蘊著一絲慍怒。
不錯,在珩水族裔的眼中,凡俗小妖僅是做出類似主動靠近這樣的舉動,對祂們而言,就已經是極大的挑釁和冒犯。
至於那沖霄而起的精純靈力,反而並沒有被這群水族放在眼底。
無論法力還是妖力,雄渾程度固然重要,但使用的法子亦有差異。
譬如一柄寒鋼寶劍,被粗鄙笨拙的役夫握在手中,與它落在深諳劍道的大師手裡,發揮出的效用肯定是天差地別的。
同樣是金丹境界。
這群妖君一觸即潰,被迫狼狽逃竄,甚至要狠下心來親手斬殺重傷的同伴,只為躲避水族的追殺。
就已經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
它們根本就不懂如何使用這柄「寶劍」,更看不懂自己等人的「劍術」。
「有刺頭啊。」
「上次好像沒見過你?」
水幕中重新響起了漠然的嗓音,一道道輪廓逐漸變得清晰,從湍急水流中顯出了身形。
總共五道身影,三男兩女,衣著打扮各不相同。
模樣看上去都十分年輕,渾身上下透著一抹閒適,就像是諸家的少爺小姐結伴出遊。
除此之外,幾人間似乎也有地位高低的差異。
身上配飾中,有關珊瑚珍珠之類的配飾越多者,跟水族的關係越近,站位也就更靠前一點。
「……」
馮書等一眾妖君暗自捏著法訣,卻遲遲不敢放出。
這周遭的水幕,並非簡單的控水仙法,而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手段。
它們好像將這院落與天地隔開,形成了一副畫卷,他們皆是這畫中人,根本觸及不到外面。
水族們則更像是在執筆談笑,輕描淡寫的擺弄著這畫中的一切。
從本質上就是兩個不同層面的存在。
可以說,這群年輕男女被冒犯後選擇主動現身,反而是給了群妖機會。
只可惜想要抓住這個機會,也需要有足夠的實力……馮書的五指在止不住的顫抖,掐好的法訣隨時都有潰散的可能,顯然,他不覺得自己有這個資格。
這是兩國生靈印刻在骨子裡的,對珩水天生的敬畏!
「我本來以為駱風鳴只是個特例,沒成想玉州的賤骨頭還不少。」
兩鬢佩著珊瑚的男人懸立於高高的水幕中,盯著下方的青年。
從聲音中便能聽出來,他正是先前說話的那位兄長,也就是出手捏死那隻玄貓的存在。
以金丹境界,便能提前察覺並破解妖王手段,哪怕只是一隻用來探查傳信的貓,也足夠成為他自傲的資本。
「難怪王孫勃然大怒。」
「這樣吧……」
他沉吟幾息,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玩法,突然笑道:「本座王琅,今日特下赦令,誰能斬了此獠首級,我便高抬貴手,饒了它的性命,怎麼樣,想不想試試?」
王琅這句話顯然是說給馮書等人聽的。
他能看出來,林舒應該是這群妖邪中的小頭頭。
就憑對方剛才主動對珩水一系展露氣息的舉動,單純讓同伴用噬靈蟲來折磨此獠,顯然是缺了點意思。
他現在更想看看群妖內伐,如野獸般撕咬。
聞言,其餘人亦是露出了笑容。
有這碧波海連天的手段,無需擔心有人能趁機逃生,倒正好可以用來做個鬥獸場。
「嗬!嗬!」
院內的諸多妖君,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皆是怔了瞬間。
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
雖然林舒身上的氣息異常雄渾,可無論是拚手段背景,還是比數量,對付他一個肯定要好過對上這幾位珩水族裔。
可只是瞬間,馮書等人那短促的呼吸聲,便是又重新平息下來。
眾人皆是從底層打拚起來的妖君,他們只是缺乏見識和傳承,不代表沒有腦子。
這些仙裔的承諾沒有絲毫的可信度。
祂們只是想看場好戲解乏而已。
自己等人已入必死局面,卻也沒必要再徒增笑耳。
念及此處,馮書這一眾妖君皆是不約而同地垂下了手掌,鬆開了指尖掐著的法訣。
在實在無力反抗的情況下,乾脆且沉默的受死,讓這些仙裔感覺無趣乏味,已經是他們能做出的唯一回擊。
「真無聊。」
王琅還未說話,旁邊更年輕些的男人已經翻了個白眼。
他喚作宋秉謙,正是這漫天水幕的主人。
看見眾妖的反應,他略帶不耐煩的輕點了幾下指尖:「這窮地方的氣候忒乾燥了些,回去睡覺了。」
「……」
林舒的目光始終落在王琅的身上。
他對這群珩水族裔的了解太少,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去做判斷。
譬如先前那隻玄貓,以自己的實力是難以覺察到異樣的,但王琅可以,所以他便把此人定為了需要優先處理的大患。
只可惜,林舒常常用蓮華小三劫去對付旁人,卻從未親自體驗過類似的滋味。
如今被差不多的手段困在其中,他才知曉有多麻煩。
那頭佩珊瑚的男人分明就在數十丈外的天幕中,林舒邁步便至的距離,可即便他已經悄然祭出了分魂,卻無論如何也鎖定不了對方的氣機。
不止是王琅,就連其餘四人,看似立在原地沒動,實際上本體根本就不在那裡。
反倒是自己,若是貿然出手,露出什麼破綻……這群人里,可是掌握著連素心這位妖王都難以解決的噬靈蟲!
「呼。」
林舒輕吐熱氣,欲要突然暴起先襲殺一人的念頭落空。
那就只能硬碰硬了。
嘩啦啦!
伴隨著宋秉謙的指尖輕點,水流中忽然出現了一條極為龐大的輪廓,水花濺起,露出了栩栩如生的碧藍鱗片。
水幕如白練,尖銳的彎鉤利爪緩緩從其中探出。
待到這帘子徹底揭開,一頭高約百丈的恐怖碧龍已然是張牙舞爪的俯瞰著眾生。
「……」
馮書等人哪怕是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在看到這凶煞巨物的瞬間,仍舊是如遭雷擊的抬起頭,瞳孔迅速擴散。
在大順朝廝殺這麼多年,他們還從未見過能有這般氣勢的神通術法。
尋常的金丹修士,在此法面前,竟也如螻蟻般微渺。
「好像也不是那麼無趣。」宋秉謙又將視線投了回來,能嚇一嚇這群鄉下土包子也是不錯的。
就在這時,他確實注意到,那位立於最前方的青年,不僅沒有在自己的神通下低頭,那雙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中,居然掠過了一絲精光。
「終於找到了……」
林舒低聲呢喃,渾身蕩漾的靈力,迅速融入了水幕之中。
這條碧龍乃是受了男人操控,兩者間有著一縷微不可察的法力聯繫。
早就遍布周遭的分魂,靠著這縷聯繫,終於是鎖定了一片區域。
他的唇角泛起獰意。
下一刻,在那條碧龍的後方,三色劫蓮瞬間綻放開來。
由於提前被人困住,失去了先機。
林舒這一次沒有再嘗試著用劫蓮去捕捉他們的行蹤。
轟!轟!轟!
三色蓮瓣當中,渾厚的雷雲化作了漆黑的巨蟒,它攪動著水流,電漿迅速遍布天際。
這條巨蟒的體魄隱約還要大出那條碧龍許多,鱗片更加清晰,只是少了利爪和龍角,氣勢上要略遜一籌。
「嗯?!」
宋秉謙臉色微變。
要知道,此地早已化作他的領域,其餘人慾要施展仙法,效果只會大打折扣。
這條巨蟒居然能與碧龍齊平,只能說明對方的手段和底蘊還要高出自己一籌!
他不願在一眾同伴面前丟了面子,當即收斂了眼底的驚詫,低吼道:「給我殺!」
嗓音盪開的瞬間。
碧龍已經悍然翻身,長吟悠揚,噗噗悶響中,兩條前爪殘忍的沒入了雷蟒的腹部。
兩尊龐然大物占據了所有人的視野。
馮書等人僵硬地抬頭望天,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這同樣令人心生絕望的手段,乃是出自那姓林的年輕人之手。
對方竟然能在神通術法上,和來自珩水的仙裔掰一掰腕子?
只是好像因為未能察覺到這群水族的到來,以至於讓人先行出手,提前掌控住局面,故而才落了下風。
「嘶。」
雷蟒緩緩垂首,冷漠地盯著那條碧龍。
它並無前爪,更擅長絞殺。
此刻,它卻沒有撲殺過去的意思,因為蓮瓣才剛剛綻放了三分之一。
霎時間,又是兩道清脆的啼鳴聲響起。
清風火海迸發,兩道矯健的鸞影自其中沖霄而起,各自化作了強壯寬厚的羽翼,連接在了雷蟒的身上。
青翎如仙劍,火羽焚天地!
「吼!」
蛇生雙翼,身形再次暴漲,吼聲沉悶如雷。
在其面前,那條栩栩如生的碧龍,竟是猶如蚯蚓般蜷縮起來,兩條前肢更是被雷漿硬生生的擠出了對方的體魄。
此乃,蟒雀吞龍之跡!
雙翼如刀,於頃刻間撕裂了碧龍的身軀,雷蟒如巨柱自天幕落下,大口一張,便是將這條長蟲整個囫圇吞下。
「噗!」
宋秉謙的身影破碎,在另一處顯了出來,口噴猩紅,染濕了華麗的衣襟。
他瞪大了眼睛,仰望著頭頂的巨物,唾罵之言尚未出口,便被那冰冷的眼神給堵了回去,整條身子都在微微戰慄。
「什麼情況?」
王琅眉尖緊促,全然沒想過同伴居然一個照面便吃了大虧。
不是說此法出自於觀摩修士證九轉紫霄金丹一幕麼,吹得神乎其神,結果卻一碰就碎?
「他是九轉紫霄金丹,此乃天賜神通!」
宋秉謙咽下口中腥甜,嗓音顫抖著辯解了一下:「看走眼了!」
「……」
林舒略微抬眸,心中生出一抹感慨。
不愧是有見識的。
自己這一招用了那麼多次,囊括齊余兩家天驕,卻沒有一個能知道這是什麼的,宛如明珠蒙塵。
終於是有人能認出來了。
可惜……答對了,但沒獎。
雷蟒再次揮動雙翼,坐鎮當空,周遭的水域迅速被它的羽翼渲染成了青紅顏色。
就如同冒牌貨見了正主,差距肉眼可見。
若是頓悟出這碧海連天的那位九轉紫霄金丹修士親至,或許還能讓林舒試一試自己蓮華小三劫的極限在哪裡。
至於仙裔效仿而出的手段,還是算了吧。
「領域被奪!當心!」
宋秉謙很快便發覺了不對勁的地方。
實際上不需要他提醒,其餘人也看出了端倪。
只見空中剩下的身影全都逐一破碎開來,看似站在一起談話的幾位仙裔,此刻全都狼狽的被逼出了身影。
他們分據四方,相互間都隔得極遠,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大意。
「看走眼便看走眼吧。」
「我連妖王都敢耍,難不成還能在你一個九轉金丹手底下栽了?」
王琅穩住身形,面露森寒。
他不僅可以做到戲弄蒼狸,更是能提前發現對方的玄貓,並乾淨利落將其解決,乃是因為他接受的傳承,乃是珩水一系中最高深的傀術神通。
「去!」
他冷斥一聲,揮袖灑出萬千銀珠。
這些圓潤珍珠叮叮噹噹落地,於呼吸間化作了數量浩瀚的蝦兵蟹將,猶如汪洋般吞沒了這片小院。
珠子所化的兵將,刀斧中蘊含著難以逾越的煞氣,渾身氣息雄渾,臉上沒有半分生靈情緒,悍不畏死朝著青年衝殺而去。
若是被其近身,尋常修士恐怕呼吸間就會被亂刀砍死。
體魄強健者,也會被煞氣侵襲而亡。
「……」
林舒略微彈指,一桿小旗掠出,迎風暴漲,迅速化作了三丈高的巨幡。
漆黑幡面獵獵作響,其上張口咬住大幡的天狼驀地睜眼。
同樣是浩瀚到難以逾越的身影憑空而現,它們渾身泛著金輝,自地淵中湧出,在數位金甲將士的率領下,整齊朝著前方推進。
刀光斧影絢爛,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源自於亡魂的兵將,恰好是對付傀術的上好手段。
很快,一枚枚珍珠失去光澤,鋪滿了院落的地磚。
珩水族裔的每次動手,所施展的神通,都是超出了馮書等人認知的玄妙仙法,莫說想法子對付,他們怕是連看都看不明白,就已經命隕其中。
但真正讓幾人感到大腦一片空白的,乃是站在他們前方的那個青年。
珩水族裔已是上仙,每個人都尚有專精之道。
那在每一道上面,都能施展相應手段,從容應對,乃至於碾壓對方的林舒,又該被稱作什麼?
「佘妹子,動手!」
王琅和林舒各自祭用靈寶對峙。
看著銀珠迅速跌落在地,他用力咽了咽喉嚨,突然朝著遠處發出怒吼。
他可以接受宋秉謙鬥法落了下風。
因為自己等人的修為並不會高出這群鄉下妖邪太多,他們真正自傲的地方在於手段的高深玄妙。
可天賜神通本就是金丹境最頂端的存在,自然不會輸給他們所接受的傳承。
問題在於,在拋開那神通不談的情況下,單比靈寶,對方竟然也能壓自己一頭!
在這種情況下,再講什麼面子,那就和找死無異了。
被王琅喚住的那個女人,乃是先前看上去地位最低的那個。
因為此女所在的仙族並非生活在水中,只是勉強能與珩水攀上點關係,簡而言之,背景過於單薄,而且族中更有長輩剛剛隕落,所以存在感不強。
可若是論及傷敵手段,她卻要遠勝在場任何一位。
「呼。」
佘妹子指尖早已掐著青芒,準備趁著林舒不備,給對方來一記狠的。
突然被王琅點破,她眼底掠過些許陰暗。
然而她對自己的手段還是頗為自信的。
就在佘妹子狠辣抬臂的剎那,她的耳畔卻是突然響起了一道輕聲細語。
「原來是你啊。」
林舒心底鬆了一口氣。
除去王琅以外,場間他最在意的那位,無疑就是噬靈蟲的主人。
鬥法負傷不可怕,林舒也從來不在意這個。
但受傷也分情況。
被噬靈蟲吞吃掉修為,對他而言,幾乎就等同於延緩掙錢的速度,最後死在齊公子的手中。
「你……」
女人怔滯盯著近在咫尺的頎長身影,她甚至能聞到對方衣衫上的淡淡皂角芬芳。
可當那張俊俏容顏之上的眼眸,把視線落到自己身上的瞬間。
她整個人卻不受控制的輕顫起來。
那是被大修盯上的危險感覺!
哢嚓!
林舒沒有給女人繼續抬臂的機會。
他乾脆利落的一記直拳,砸在了對方的鼻樑上,隨後恐怖勁道傾瀉而出,讓這枚頭顱於半空中轟然炸碎開來!
「是我想多了?」
林舒側眸朝著周圍看去。
直到女人身亡,他依舊沒有察覺到附近有別的存在。
這跟話本中的少爺小姐出遊,身邊都會跟著個深不可測的老東西,似乎是有些不同。
他之所以遲遲藏著身上的符文淬體之力,就是擔心會有這種變故,到時候還有個逃命的餘地。
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
隨著林舒的目光掃去。
最初連分毫冒犯都不能忍受的幾人,現在卻如受驚的鵪鶉般僵在了原地,任由那淡漠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審視。
下一刻,青年的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
而他的每一次出現,都會伴隨著如出一轍的顱骨破碎聲音。
連天道都認可的金丹無敵之名。
哪怕跳出了雍州,對上勢力更為恐怖的珩水,依舊還是作數的。
嘩啦啦!
水流破碎,消散一空,連帶著天幕中的蟒雀齊齊消失。
夜空黑沉,皎月如鉤。
林舒回到了院落中,衣衫素淨。
除去砰砰砸落的幾條屍首,還有牆頭消失的玄貓以外,似乎一切都和最初沒什麼不同。
只是馮書幾人,仍舊呆立原地,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