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高傲的天妖府


  同境修士搏殺,若是都到了圓滿層次,比拚的無非就是寶物和術法。

  論這兩者,放眼珩水一系的所有生靈,誰能有龍王闊綽?

  莫說林舒是雍州散妖了,就算是天妖府來了也拚不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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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狸邁步向前,彎腰拾起了地磚縫隙里那枚銀珠,撚在指尖仔細端詳了起來。

  待到看清其中玄妙紋路後,他眼皮不由跳了跳:「來人可是姓王?」

  果然叫自己猜對了,也難怪玄貓毫無徵兆的就沒了。

  沒等林舒回應,別的妖君已是憤憤不平的出聲道:「領頭那人確實自稱王琅,除他以外還有四人,一個使水幕碧龍法訣的,能隔絕天地,還有個喚作佘妹子的,剩下的兩個就不清楚了。」

  「不清楚?」

  蒼狸有些詫異的看去,前面幾位形容的頭頭是道,後面的怎會不清楚。

  就算再次的妖君,看不懂仙法奧秘,至少也能說清那人的手段大概是什麼模樣吧。

  更何況眾人大概率還是與對方交了手的。

  「多虧有林前輩在場。」

  馮書默默改了稱呼,心有餘悸的慶幸道:「那兩人還未來得及出手,就被前輩迅速斬殺,我等站得太遠,實在沒看清楚。」

  「……」

  蒼狸好不容易才接受了這群歪瓜裂棗能勝過珩水族裔的事實。

  等此話落下,他再次怔滯當場。

  聽馮書這意思,乃是林舒一個人就收拾了全局,其餘人壓根沒來得及摻和進去?

  這怎麼可能!

  「沒他們說的那麼誇張,還是說說接下來的安排吧。」

  林舒放下手中的瓜子,拍了拍手掌站起身來。

  他原本沒想藏著掖著。

  但從蒼狸這回的表現來看,還是藏點東西比較好。

  對方堂堂一尊妖王,居然被珩水小輩耍得團團轉。

  哪怕有再多客觀原因,譬如珩水勢大,背景手段雄厚,相較之下,群妖就要寒酸許多……

  不可否認的是,對方確實沒有表現出大修應有的壓制力,顯得沒那麼靠譜。

  在這種情況下,林舒只能保持最高的警惕性,一切仍舊只能靠自己。

  莫說蒼狸,就連馮書這群妖君,皆是混跡多年的老狐狸。

  此刻被青年淡淡的打斷了交談,哪裡還看不出來,對方是不願意自己等人透露太多有關他的信息,例如鬥法時使用的手段。

  「是極是極,珩水死了那麼多人,咱們可不能放鬆警惕。」

  儘管妖王的修為比林前輩高,但前者顯然不願多事,馮書很清楚誰才是自己的救命稻草,立馬就轉變了口風。

  「嘖,這小子……」

  蒼狸突然感覺有些臊的慌,不過卻也沒有發惱。

  畢竟在林舒的襯托下,自己這事兒的確辦得有些丟人。

  再加之他先前三番兩次的出言嘲諷,欲要將對方給氣回雍州,現在也活該不受尊重。

  他先是謹慎的將那銀珠捏成齏粉,隨後扭頭瞥了眼素心,想從這妹子臉上看出點端倪來,判斷一下那小妖王的底細。

  然而,素心的神情卻比他還顯得要懵然些。

  若不是裝出來的,只能說明她也對林舒毫無了解。

  「唉。」

  蒼狸輕嘆口氣,重新移回目光,略帶羨慕道:「沒成想這第一筆功勞讓你給掙去了,算你有本事。」

  王琅等人固然只是小輩,但名聲不小,同樣也能起到挫一挫珩水王孫的威風,讓駱風鳴出氣的效果。

  別小瞧這一點功勞。

  欲要加入天妖府,得先讓天妖府知道你是誰,這是最難的一道門檻。

  這幾人的屍首,便是林舒正式踏入駱家視線的投名狀。

  踏過這道門檻,才有聊後面事情的資格。

  「屍體給我,我替你聯繫駱家人,儘快獻給他們。」

  蒼狸說罷,知道林舒信不過自己,又添了一句:「放心,我雖做夢都想加入天妖府,小半輩子都在為此事奔走,實在懶得去管閒事,卻也不會沾旁人的功勞。」

  此事亦有講究。

  他不可能直接把如何聯繫駱家的法子告訴林舒,因為那是他用命換來的東西。

  當然,防的不是這小子,而是素心。

  避免素心甩開自己,直接聯繫駱家,那他就少了個極大的助力。

  涉及到天妖府這種層次的機緣,蒼狸本以為還要多費些口舌。

  讓他有些沒想到的是,方才還顯得極為小氣的林舒,連自身手段都不肯透露,此刻卻是隨意的揮了揮袖。

  一枚鵝黃色的儲物袋掠過半空,徑直落到了蒼狸的掌中。

  「功勞就不必了,以你名義獻上去就行,不過若是他們賜下什麼實在的好處,你得給我。」

  林舒先前和素心聊天時,確實透露過想要加入天妖府的想法。

  且先不論這點金丹境的仙裔屍首能起到多少作用,就算真的要給自己留條後路,他也不可能選擇駱家。

  府中少爺的一次爭風吃醋,就要讓手底下人去拚死拚活。

  自己所求的是個安穩靠山,而不是像舔狗似的去給別人當打手。

  「……」

  蒼狸顯然沒想到還有這種好事,一時間竟是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用意味深長的眸光,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的青年:「雖然知道你是性格謹慎,暫時想看看情況再說,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有的機會如果錯過了,可是很難再碰上的。」

  說罷,他順手收起儲物袋:「謝了。」

  看見這一幕,素心雖有些不解,畢竟她為了換那塊寶地,不知冒了多少風險,更清楚這些功勞的來之不易,但她卻沒有開口說什麼。

  短短時間的接觸內,林舒在她心中的印象已經接連產生了好幾次變化。

  對方的沉穩冷靜,站在年輕一輩中,簡直就像是鶴立雞群般顯眼。

  還有那金丹境中頗為神秘可怖的實力。

  怪不得能讓燼河這些叔叔心甘情願的尊其為小妖王。

  「對了,還有件事。」

  蒼狸突然笑著抬起頭來:「實在的好處就別想了,咱們這群野妖怪替天妖府做事,都是自願的,只圖個逍遙法而已,人家可從來沒有賞賜什麼東西的先例。」

  聞言,林舒挑了挑眉尖。

  所幸他已經提前把那五人扒了個乾淨。

  這天妖府的高傲,再次讓他長了見識。

  罷了,反正目的是跟著駱家賺點善功惡銀,寶貝什麼的都是順帶的。

  有這群人頂著珩水上層的壓力,他才有趁機入場的機會,否則只會落得和雍州一樣的情況,被老的盯著,一分錢都別想掙。

  至於和這駱家對不上脾氣……大不了掙夠銀子,往後不打交道便是了。

  「那接下來?」馮書等人對這些大事不感興趣,他們只想知道要如何承受珩水的報復。

  「既然開了個好頭,當然要再接再厲。」

  蒼狸舔了舔嘴唇,眼底泛起貪婪與凶煞交織的光澤:「上次我沒能占到大頭,這回可得再多努把力。」

  「又來?」

  素心略微蹙眉,眼底閃過遲疑。

  對方口中的「上次」,正是她們幾人聯手伏殺了一尊與珩水有關係的元嬰境仙裔。

  她之前的悍不畏死,是因為雍州群妖還沒個著落。

  靠著先前奪下首功,素心丟了大半條命,已經換來了一塊畫大餅的寶地,她沒理由再去冒險對上另一位元嬰仙裔,更何況這次還帶著林舒。

  「素心妹子,你們已經入局了,哪有回頭路。」

  蒼狸這回倒是不急了,輕飄飄的拍了拍腰間的儲物袋。

  以誰的名義交給駱家不重要。

  重要的事情是,誰敢保證王家查不出真兇,不會遷怒於雍州?

  「況且,總得給我個還禮的機會吧。」

  蒼狸笑吟吟的看向林舒:「小友,你說是吧?」

  有了那儲物袋中的五具屍首證明實力,先前一口一個「小東西」的妖王,也學會了該如何正常稱呼旁人。

  「再看看吧。」

  林舒不置可否的朝遠處看去。

  已經嘗到甜頭的他,要就這麼回雍州的話,肯定是有些捨不得。

  僅憑這點善功惡銀,也遠不夠對付齊公子,估計打余通玄都夠嗆。

  除此之外……

  他突然莫名問道:「珩水在哪邊?」

  「嗯?」

  蒼狸愣了下:「三水遍布兩國,無處不在,你想問的是珩水龍宮在哪裡吧,把心放肚子裡,它處於大順的另一端盡頭之外,離咱們這兒遠著呢。」

  說完,他又自嘲一笑:「否則我哪兒敢在這裡晃悠。」

  「怎麼了?」素心好奇問道。

  「沒什麼。」

  林舒神情如常的收回目光。

  自從踏入雍州九府以後,他已經習慣了頭頂劫雲的滋味,辟劫靈根的這一功效,也許久沒有發揮過作用。

  但此刻,他卻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大順上空濃郁的劫雲,顯然和雍州的並非一件事情,估計和珩水與天妖府的矛盾有關。

  但問題在於,按這個邏輯推斷,劫雲再怎麼也該是更靠近龍宮的方向。

  為何那邊萬里無雲,天幕中的猩紅,反而在朝著梁國的方向蔓延?

  奇怪了。

  駱風鳴跟珩水王孫的爭鬥,跟梁國八竿子都打不著關係。

  至於說是自己殺了王琅等人,才導致了這一幕,那更是無稽之談。

  兩尊龐然大物的交鋒,怎麼可能受幾個金丹境修士的影響。

  莫非是這次矛盾的根子,並不似蒼狸說的那般簡單。

  除去那兩個二世祖為了女人的緣故,還有別的原因。

  「行了,我先去忙正事,你們等我消息。」

  蒼狸此刻心情大好,不僅預料中會死的人一個都沒死,還白撿了筆功勞。

  林舒那小子,也從單純的金丹境累贅,變成了可堪一用的助力。

  諸多好兆頭,都說明了自己此行洪福齊天,估計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打算推自己一把,這回就能成功踏入天妖府,順順利利過上養老生活。

  簌簌!

  他快步走出院子,整個人都迫不及待的化作流光掠出城池。

  來到一片還算平整的林地間。

  蒼狸止住步伐,指甲划過拇指尖,以滾燙血漿為墨,在一塊木簡上落下複雜紋路。

  隨著靈光閃爍,他嘴唇嗡動,很快便把諸多細節盡數道出。

  血漿畫出的陣紋倏然從木簡上擴散開來,籠罩了蒼狸周遭數十丈的範疇,任何靈氣波動都會被捕捉並碾滅。

  有這陣法遮蔽,藏於木簡中的消息,才驀地暴掠升空,消失於蒼穹當中。

  不知過了多久,木簡中響起蒼老沙啞的嗓音。

  「你做的?」

  「嘿。」

  蒼狸笑了笑,乾脆道:「三個人一起辦的,算在我們頭上就行,不分你我。」

  他並沒有像先前在院落中表現出的那樣,打算獨吞這筆功勞。

  林舒那小子擔心的是被人盯上,只要有個人出來頂著,不暴露對方的身份就行。

  「知道了。」

  沙啞嗓音平靜回應。

  老人聽出了這尊妖王口中的興奮,也知道他心裡琢磨著什麼,故而沒有再浪費時間,徑直道:「此行乃是珩水陶家主事,來的是陶觀,做了他,你的事情差不多就成了。」

  「聽說過,我試試。」

  蒼狸終於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對於陶家那人的忌憚,迅速化作了眼底掩藏不住的興奮。

  什麼陶罐瓦罐的,反正是最後一個了。

  能否加入天妖府,成敗在此一舉!

  雖然沒人能看見,但他還是恭敬地拱手:「替我謝過駱少爺。」

  「嗯。」木簡對面那人的回應略顯冷淡。

  就當猩紅陣法逐漸潰散,對面打算終止這場對話的時候。

  蒼狸又喚住了老人,訕笑道:「您稍等,我還想替我朋友問個事,上次斬那元嬰,駱少爺答應她的那塊寶地,是不是差不多該給了?」

  「……」

  老人沉默良久,隨口道:「我家少爺說了,待到此事結束,珩水一系,無論梁國還是大順,你那朋友可任選一地。」

  話音落下的瞬間,木簡上已經失去了光澤。

  「呸!」

  蒼狸悻悻的將東西收起來:「吹什麼牛逼呢,駱風鳴能有這本事?」

  天妖府勢大不假,但駱家只是其中一府,更別提駱風鳴只是少爺,還沒當上府主。

  換珩水龍王來講這句話還差不多。

  不過駱家也不至於失信於人,哪怕做不到這一點,替素心找塊地方還是沒問題的。

  估計也要不了多久。

  僅是兩個年輕人鬥氣的事情,這都已經有元嬰隕落了,差不多也該結束了。

  「呼,等本王進去了,也要學學這慢條斯理說話的架子。」

  蒼狸輕吐一口氣,慢悠悠的朝著玉州城踱步而去。

  駱家不僅沒給賞賜,甚至連消息都僅有隻言片語,有價值的唯獨那個名字而已,剩下的事情全得自身去搜羅吆喝。

  可就這樣的差事,多少人想辦還沒門路呢。

  ……

  隱秘巷弄深處的大院內。

  林舒坐在深宅方桌旁,沒有去打斷腦海中的嘰嘰喳喳。

  他儘管不願跟余笙說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有空報個平安還是沒問題的。

  直到小雞崽子找不到話可以講了。

  林舒才不緊不慢的提起了正事:「按你上次提到的日子,余家應該來人了吧,來的是誰?」

  他相信小傢伙有能力自行處理這些事情,不過還是想多了解一下。

  從來人的身份便可以判斷出,余家打算用多大的力氣去托舉這位族中為數不多的天驕。

  「咦,我都差點忘了。」

  余笙拍了拍腦門,疑惑道:「正常來說早該到了,但是沒有人過來欸,余家後面也沒有再給我傳信了。」

  「會不會是已經到了,但沒告訴你?」

  林舒下意識蹙眉,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出現什麼變故。

  「不會吧。」余笙沉吟許久,搖頭道:「有蘇前輩幫忙盯著呢,若有餘家仙裔入城,不可能躲得過他的耳目。」

  蘇景慈不僅修為位列雍州之巔,更是當了多年的斬妖司總兵,論經驗手段罕有敵手。

  「也未必。」

  林舒想了想,吐出一個名字:「余通玄。」

  若是元嬰巨擘親至,總兵也不管用。

  「直接去龍脊嶂吧,有元淵盯著你,我會放心些。」林舒心底泛起一縷燥意。

  然而向來聽話的余笙,這次卻是仔細思考後,給出了不同的意見:「若是他真的在,我現在去邊關,豈不是坐實了叛妖的罪名,反而不美,而且元淵伯伯現在應該也不太方便吧?」

  其實她真正想說的是,如果自己逃了,也就意味著林舒的所有心血都會功虧一簣。

  那是小傢伙所不能接受的事情。

  「假設他就在安仁府城,那我現在更應該做的事情,是避免再和外面的群妖接觸,正常扮好一位山長,待到弄清此事後再做決定。」

  余笙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你覺得呢?」

  「……」

  林舒心緒莫名有些複雜。

  就像是看到自家的傻兒子突然開智了。

  余笙很少會違背他的意見,即便是這一次,說話時也有些不敢開口。

  所幸這小雞崽子還是講了出來。

  或許是涉及到在意的事情,便不免失了方寸。

  林舒都不敢想像,如果余通玄就在安仁府,看見余笙突然往邊關遁去,最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他嘆口氣道:「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夠周到。」

  「林舒……」余笙沒有去接話茬,而是小聲道:「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很大?」

  以她對林舒的了解,對方從黑水城起,從來都是一副大局盡在掌握的模樣,而且從不失誤。

  旁人會覺得這樣的小妖王霸氣極了。

  但她偶爾會想,這樣的步履維艱,猶如踩在斷崖獨繩上,不能出現任何差錯的姿態,應該是特別累的吧。

  「還行吧,你管好自……」林舒笑了笑,話音卻又被打斷。

  「家裡有我呢。」小傢伙聲音溫柔。

  「嗯?」他怔了下。

  「我說,家裡有我看著呢,大事我辦不了,需要你親自出馬,但平常的一些小事,我會盡力把它們做好。」

  余笙收起了平日裡撒嬌的模樣,認認真真道:「我們都盡力就好,就算最後真的出事了,也不是你的問題,你是最好的林舒。」

  「……」

  林舒安靜地坐著,待到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小雞崽子已經主動斷去了聯繫。

  他習慣性地想要嘆口氣,卻恍然發覺自己最近嘆息的次數有些太多了。

  良久後,他輕輕揉了揉眉尖,眼底重新泛起一抹光澤。

  壓力來自於實力的不足,與內心想要的東西不匹配。

  「你找我有事嗎?」

  素心推門踏入內宅,有些疑惑地朝四周張望。

  難不成是之前的鬥法還有什麼變故,需要避著蒼狸。

  「我想請教一下您,關於元嬰內法的事情。」

  林舒轉過身來,那張俊俏側顏之上,神情從容,眉眼間少了幾分憂慮,像是重新找回了往日的狀態。

  因為家裡有她。

  所以自己可以專注的做好眼前事,只需要安心負責兜底就行。

  若是打算跟著蒼狸去掙這筆銀子,那目前的手段和修為顯然就不太夠看了。

  元淵神智不清,記憶不全,故而只能比較粗暴的展露身上的淬體符文。

  但素心不同,有這位妖王的指點,加上自己的道紋心臟,以及近乎五十萬兩善銀的底蘊,應該是能有所提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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