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上仙巡檢
「別啊，素心妹子！」
蒼狸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趕忙勸道：「這樣行吧，此次我來負責主攻，你在旁邊掠陣即可，若真是事不可為，你儘管離去便是，為兄絕無怨言，待到事成之後，功績五五分帳。」
他知曉駱家這事兒做的不地道，對方心中肯定有莫大的怨念。
但上回一起做事的那些妖王，現在幾乎都四散避風頭去了。
先不提珩水一系，囊括兩國，占地廣闊無垠，自己能否找到他們，就算聯繫上了，也不知道能喚回來幾個。
素心已是他眼下最大的助力，如果對方離去，僅憑他一人，對上陶觀和那群小崽子，哪裡有半分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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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吧，六四……不不，七三，你占主功總行了吧？」
眼見女人無動於衷，蒼狸暗自咬牙，在心中默默計算著自己這些年替駱家效力，攢下了多少苦勞。
若是能成功斬殺陶觀，哪怕只撈個次功，應該也差不多夠了。
兩人好歹也是經歷過生死的戰友，對方可不能在這種時候敲自己一筆啊。
「……」
素心終於回頭看了過去，卻並沒有答應下來的意思。
她只是安靜盯著蒼狸，看著這位花臉男人略顯謙卑的神情，良久後，她才輕嘆一口氣：「你以為我是在同你講價嗎？」
「萬事好商量嘛。」蒼狸擠出笑容。
見狀，素心眼底終於忍不住湧現困惑：「我真的不理解，一塊空畫的大餅，你就算分我九成九又有何用，妖兄年長我許多，修為境界也高出不少，難道就看不明白，駱家根本毫無誠意？」
「我不管他們承諾了你什麼東西，但既然駱家今日能失信於我，你拿什麼保證他們不會與你毀約？」
說到這裡，素心的語氣突然嚴厲了不少：「枯耗這麼些年還不夠嗎，該醒醒了，妖王！」
「我……」
蒼狸全然沒有想到，素心的反應居然會這麼大，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他張張嘴，笑容有些勉強起來。
在外人眼裡，原來他已經變成了駱家的一條無智走狗嗎。
不知為何，蒼狸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山中突破元嬰，晉升妖王的那一天。
獵獵作響的妖旗傲立山巔，受群妖膜拜，不知是何等的威風！
時至今日，那群曾經相信他這位妖王，能永遠庇護那片廣闊領地的群妖們，早就死散殆盡了。
只有偶爾入眠時，蒼狸才能回想起那聲聲熱切的「大王」，以及妖眾臉上的激動笑顏。
「我知道你沒能拿到寶地，心裡有氣。」
蒼狸迅速收斂了思緒，不願繼續沉浸在那些熬人的回憶中。
他臉色漸漸變得認真起來，輕聲解釋道：「我不是蠢貨，但凡是有別的路子，也不會跟駱家糾纏那麼多年。」
「這些年，我試過拜師，想過入贅……」
蒼狸挑了挑眉尖，自嘲道：「當初寧家選人的時候，我亦是年輕俊才，比你爹年紀小多了，興沖沖的趕過去，這不是天資不夠，沒被挑上嘛。」
「……」
林舒瞥了眼男人塗得亂七八糟的那張花臉。
未必是天資的問題，可能是太過精神了，審美出現了一定的偏差。
人又不是貓，並非花色越多越漂亮。
雖然心中已有打算，但林舒並沒有急著開口。
閒暇之餘聽聽這些妖王的經歷，其實也挺有趣的，除此之外，還能有助於自己判斷局勢。
「漸漸的，我也打消了報仇的念頭，只求個安安穩穩。」
蒼狸釋懷的長舒一口氣：「妹子，為兄乏了，現在只想找個舒服地方養老，這麼多年都熬下來了，就差這臨門一腳。」
「當然，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與你無關。」
他重新朝著面前這個俏麗堅韌的姑娘看去：「我真正想說的，還是你的那塊寶地，若是駱家不給你，你就得靠自己的威望去震懾四方，最後仍舊只有加入天妖府這一條路可走。」
皆是元嬰境界，想要庇佑一塊寶地，天妖府巨擘和閒散妖王這兩個名頭，起到的作用乃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我這麼著急，實則還有一個原因。」
看得出來，蒼狸是真怕素心甩袖子走人，終於開始掏起了心窩子話。
他舔了舔乾涸的唇皮，眉尖微蹙：「我打探到一個不知真假的消息，聽說是上仙巡檢在即，珩水一系或許有變。」
「上仙巡檢？」林舒有些好奇地抬眸看去。
換做先前，蒼狸肯定是懶得搭理這傻小子。
可在王琅等人身隕後，在他心底，林舒已經和妖君徹底拉開了層次，勉強算是小半個可用的助力。
況且，對方還和素心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若你對香火有所了解的話，應該能看出來，梁國那邊尚且有所克制，但大順這邊的情況顯然是不對勁的。」
蒼狸耐著性子解釋了一下：「所謂的群妖作亂，必然是仙人刻意放縱，簡單來說，你可以類比凡間朝廷，大順的半世仙人，皆是一群大貪官，把本該屬於上仙的香火，想方設法的中飽私囊。」
他朝著門外指去：「這種情況，我覺得肯定是過不了上仙巡檢的，猶如家裡骯髒不堪，卻有客將至，代入一下珩水龍王的位置，你會怎麼做？」
「打掃一下？」林舒扭頭，看向天際那抹他原本就覺得有些古怪的劫雲。
「我也是這麼想的。」
蒼狸苦笑連連：「待到上仙來臨之際，珩水龍王絕不可能放任兩國還是這般模樣，很有可能來一遍大清掃。」
「我們便是那滿地的骯髒污穢。」
「如果猜測為真，那現在最好的法子，肯定是先躲起來，撐到巡檢結束。」
蒼狸不由自主地攥握著五指，顯然是有些忐忑：「要論避世躲災，誰能比得過天妖府？」
要知道，這座由群妖匯聚而成的勢力，從創建之初的目的，就是為了擺脫困限，逍遙自在，所以才一直控制著自身體量。
處於一個足夠自保，但又絕不會引來上仙派兵清剿的規模，做那閒雲野鶴之流。
「按照天妖府的規矩，只要不是自己人出問題，他們是不會多管閒事的，更何況是這種特殊時候。」
「咱們就別指望著他們出手庇護了，只能想辦法加入進去。」
蒼狸眼底掠過慶幸：「我先前看出來了，你倆都對駱風鳴有諸多不滿，但在我看來，正是因為這小少爺爭風吃醋，把那杯酒水潑在了珩水王孫的臉上，咱們才有搭上這最後一架車脫險的機會。」
「……」
素心是何等人物。
她並非從最初就這麼平易近人。
曾經元淵妖王橫壓仙門一代，只要山神和夜遊神不出，連齊公子都只能屈居人下。
那時，她乃是被其捧在掌心的明珠，是九府群妖嗬護的公主。
要論受寵溺的程度，雖地方小了點，可待遇絕不輸那位駱風鳴。
是後來的諸多變故，才讓她慢慢放下了驕傲，學會了該如何行走世間。
在素心眼裡，自然是瞧不起駱風鳴這種還未長大的公子哥。
然而，她卻不得不承認，蒼狸的話是對的。
若非此人的驕縱性子，那按目前的情況而言，天妖府輕易肯定是不會再招賢納新了。
「講了那麼多，但全是你的猜測。」她略微垂眸。
「我還有佐證。」
蒼狸眸光微凝，他的修為在妖王中或許算不得出眾，但由於這些年一直在替駱家辦事，消息還是很靈通的。
他徑直道：「前些日子，就連寧家那場持續了數十年的招婿，也悄然停下了，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別管我猜的對不對，反正珩水一系絕對出了什麼變故。」
「我不敢保證咱們都能加入天妖府。」
蒼狸豎起手掌：「但為兄可以立誓，只要我進去了，絕對盡全力幫你……們，尋找門路。」
他顯然是話說到半截，才想起還有個林舒。
「……」
素心還不知道寧家已經暫時停止招贅，下意識看向桌旁的青年，對方又少了一條可供選擇退路。
但也正是這一眼，讓她原本有些躁動的心，重新平靜下來。
此次與先前不同，自己不再是一個人，可以隨意的去拚死拚活，就算要參與這件事，在把握這般微渺的前提下，至少也要先把林舒送回去。
「嘶。」
看見素心的下意識反應，蒼狸突然有種想要抽自己兩個耳巴子的衝動。
他從來沒想到過，自己的前程乃至於性命，有朝一日居然會被某個晚輩攥在手裡。
早知如此，前些日子就該少嘴賤兩句的。
「小妖王……」
蒼狸訕訕看去，心中已然覺得希望不大。
別看對方修為低，但手握力斬珩水五大仙裔的戰績，就足以證明其資質非凡，價值不菲。
有了更多的選擇，自然就不需要急切地去冒險，而是可以耐心等待機會。
只要這小子一句話，素心必然會毫不猶豫地回龍脊嶂。
「以你的驚世修為，就這些窮鄉僻壤，可謂是難逢敵手，要不你就先自行回去，至於天妖府的功勞，我肯定不會少了你那份……」
為了留住素心，蒼狸已經開始昧著良心，開始胡亂吹捧起著位年輕人。
可還未等他說完，卻被林舒隨口一道問話給打斷。
「誰是陶觀？」
「嗯？」蒼狸有些詫異，雖不知道對方問這個作甚，但不管怎麼說，這小子至少沒有吵著鬧著要回雍州，那就還有聊下去的餘地。
「珩水一系當中，除去龍王以外，剩下的亦有地位高低之分。」
「最高的自然是坐鎮兩國的諸位半世仙人，其次便是龍宮族裔，這些都是咱們惹不起的大人物。」
「再往後就是諸家仙裔，區分起來倒也簡單。」
蒼狸伸出拇指：「通常來說，岸上的不如水裡的，或者是能跟龍王攀上親戚的，也會高人一等。」
他接著道：「陶家便是屬於後者，喚作千足地龍仙，雖不入水，卻沾了個龍字，陶觀是陶家這一代新晉元老，論輩分應該和素心妹子差不多。」
半世仙的地位居然這麼高？
林舒略微晃神，開了個小差。
怪不得齊公子心動。
按蒼狸的說法，原本的齊公子雖然在雍州名聲大噪，但放到珩水一系內，如果共分六等，祂只能排在最末。
既是岸上的仙裔，又靠不上龍王這顆大樹。
頂多算是矮個子裡面比較高的那位。
可一旦奪舍夜遊神成功，祂便能直接晉升二等，僅次於龍王本尊，還在那群龍宮族裔之上！
林舒收攏心神，又注意到了一個和雍州不太相同的地方：「祂都到了元嬰境界，為何還要出來辦事？」
聞言，蒼狸倒是沒有覺得意外。
幾乎每個剛剛出來的妖修，都會產生類似的疑問。
「按你的認知，在州府之間，元嬰修士都是只聞其名，難見其人，甚至大部分都傳言已經離開了族中，前往外面尋仙訪道。」
「然而，以雍州舉例，珩水龍王，就是齊余兩家那些天驕在突破元嬰以後，欲要打破血脈桎梏，最容易接觸到的仙和道啊。」
蒼狸笑了笑：「若是你以後有機會接觸珩水，說不定還能碰見熟人呢。」
他努力讓自己的態度顯得更溫和些，只希望能讓這位雍州的小妖王能自行回家。
「就按妖王說的辦吧。」
終於踏過那道門檻以後，林舒說話的底氣也足了許多：「你負責主攻，若是出了什麼意外，如果我判斷沒有勝算，會直接離開。」
涉及到生死性命的伏殺，很多東西需要講在前面。
免得到時候事沒辦成，反而互相結下仇怨。
而且提前說清還有個好處，那就是蒼狸在辦事的時候，也會更謹慎許多。
「虛無縹緲的功績就不談了，你一個人獨占即可，但此行若是得手，所有收穫，包括陶觀的屍首全都歸我。」
對方想要加入天妖府，林舒想要的則是善功惡銀和實實在在的好處。
「……」
蒼狸怔在原地，完全沒想過會收到這般回應。
聽話里的意思，這位小妖王不僅沒打算回去，更是想要親身踩進這趟渾水。
皆是金丹修士，拿外面的馮書等人和林舒一比，差距簡直不要太明顯。
莫非這貪婪膽大的性格，就是對方能與同境修士拉開如此距離的原因？
他回過神來，面露狂喜，像是生怕林舒反悔，沒有半分猶豫道的攥拳道：「就這麼說定了！」
「呃。」
素心神情呆滯，先是看了看蒼狸。
她不是很明白，這尊妖王何時對林舒變得這般客氣了，不僅耐心替其解釋問題，更是認認真真的詢問對方的意見，就算是林舒殺了王琅這群小輩也不至於吧？
隨後，她又回頭看向桌旁的俊俏青年，神情古怪。
還有林舒，居然如此順理成章的就開始指揮起來，一點不帶客氣的，反倒是讓她成了跟班似的。
什麼意思，難不成這兩人瞞著自己，私底下偷偷結盟了？
「對了，想辦成這件事情，應該不止我們動手吧？」
林舒此刻的心情不錯，畢竟自己本來就需要掙錢，此刻不僅莫名多了一個頂在前面的元嬰妖王。
他還能隨時撤離，沒有任何負擔。
這麼好的事情，居然不用付出代價，反倒是對面像撿了便宜似的。
這還有什麼好挑剔的。
至於素心妖王，這位前輩若是願意參與，那是最好的，如果不願意，蒼狸就得儘快想辦法再招攬一些助力了。
否則僅憑自己兩人，勝算仍舊太低。
「放心，我自會聯繫。」
蒼狸見素心居然沒有出言反對，任由林舒替其做主，心中暗自嘖嘖稱奇，愈發搞不明白這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了。
但這些都跟他無關。
只要能做掉陶觀，自己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念及此處，蒼狸徑直轉身出門：「時間緊迫，你倆慢慢聊，我先去做些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