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初戰珩水仙(上)
蒼狸反應如此劇烈,乃是因為他真的是嫌疑最大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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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站在這處農莊附近,都沒能察覺到絲毫異樣,足以證明林舒把事情做得有多乾淨。
那群珩水族裔絕無可能把消息傳出去。
如此一來,眼前的變故就顯得很像是他為了加入天妖府,故意留下痕跡引來陶觀,逼迫素心出手入局。
可問題是,自己確實沒做過這樣的事!
「嗬。」
林舒收回眸光,注視著天祿縣中的粗大蟲足,眼底泛起陰寒。
此刻再爭辯是誰的責任,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心中其實也覺得蒼狸不太可能這樣去做。
倒不是因為林舒有多信任對方,而是這尊妖王能混跡在天妖府和珩水中這麼多年沒出事,最基本的判斷力應該還是有的。
就憑那條蟲足散發出的強悍威勢,哪怕幾人精心設下伏殺,成功的概率都極其渺茫,更何況是那頭千足地龍仙率先發難。
而且,看那條蟲足不停向著四方探尋的模樣。
它顯然還沒有鎖定目標。
「大人,現在走應該還來得及。」
鄭舒畫已經自覺地把她當作龍脊嶂的一份子,迅速改了稱呼。
直到現在,她才清晰認知到珩水的強悍程度,也明白了趙聽瀾為何在那群人面前如此卑微,甚至都不敢抬出趙家來為其撐腰。
這尊元嬰境的仙裔,竟是能在小輩剛剛出事的瞬間,便能立刻做出反應。
而且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威壓,即便是在趙家修行的時候,她也從未見到過能與其比肩的存在。
這還只是一道虛影而已!
然而,鄭舒畫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前方的兩道身影,皆是懸空而立,一言不發的盯著天祿縣城的方向。
「呼。」
蒼狸妖王長吐一口氣。
那血人怪物說的不錯,若是此刻轉身就逃,完全來得及。
但有的人卻來不及了。
素心妹子可是他想方設法誑過來助陣的,不然的話,對方現在應該還在龍脊嶂呢。
「我原本就是來殺祂的,如今倒也遂了心意。」
蒼狸喃喃出聲,好似在自言自語,藉此撫平心中緊張,又像是說給旁邊青年聽的,解釋一下自己並非多管閒事,仍舊是那個心如鐵石的大妖王。
「如果你在回梁國的路上,見到了珩水的崽子,記得順手做了他們,那就不算太虧了。」
他先前跟林舒扯來扯去,為的只是留下素心,其實沒想過這年輕小輩能參與到元嬰鬥法中來,此刻乾脆給了對方一個台階下。
不是未戰先怯,而是兵對兵,王對王。
「……」
林舒心神微動,剛剛入手的二十餘萬兩惡銀,已是盡數匯聚至玉骨金獅雕像當中。
推演淬體法乃是一件耗時許久,且極其危險的事情。
他還從未嘗試過在淬體的同時,出手與旁人鬥法是什麼感覺。
林舒拇指上的赤玄扳指流光涌動,猶如岩漿流淌全身,化作了猙獰妖甲。
猩紅大氅於風中獵獵作響。
赤芒映襯下,那張白皙俊俏的側顏上,先前的鬆弛早已褪去,化作了泛著寒意的漠然。
轟!
下一刻,他整個人身形暴掠而出,徑直融入肆虐的狂風,眨眼間便是消失在了原地。
就如蒼狸所說,他們從最初就是為了伏殺陶觀而來。
只不過是在理智的判斷下,風險與利益不成正比,才讓他按捺住了這個念頭。
可既然對方都找上門來了,不戰而逃未免太過露怯。
林舒是很喜歡掙低境界小修的惡銀。
但早在霜雲府的時候,他就已經得到了完整的磨礪,也從不缺乏以下伐上的膽魄!
「這麼凶?」
蒼狸怔神一瞬,唇角抽搐了兩下。
他全然沒想到,這位小妖王居然比自己這尊妖王還要果決。
這樣對比下來,他方才的自我安慰便顯得有些怯懦起來。
「怎能讓你小子給我壓過去了。」
蒼狸悻悻的舔了舔乾燥的唇皮,臉上的花紋緩緩扭曲,緊跟著,他身形如豹,同樣朝著縣城狂奔而去!
……
通州城中,晚霞遍天。
整座城中都蔓延著一抹閒適。
九層高的樓閣內,四面八方皆是擺著矮桌,桌上珍饈美酒齊全,不止坐著數位珩水族裔,還有許多食客閒人,皆是神情悠然沉浸的注視著前面。
琴聲悠揚。
身著貴氣紫衫的長須中年男人盤膝而坐,眼眸微闔,修長十指撥弄著琴弦,引來道道喝彩。
他滿臉淡然,唯有唇角微揚。
自己乃是陶家上仙,所奏曲樂稱一句仙音也不算自誇,這些凡夫俗子,人間豪紳,能聽得一曲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然而,一曲尚未奏畢,陶觀的指尖卻是微微滯住。
他面無表情地睜開了眼眸,抬頭朝著虛無看去,唇角的弧度緩緩下壓。
此行通州,是為了替王孫出氣。
但他陶某人還在享受世俗樂趣,暫且讓那群孽畜多活幾天,沒成想,這群骯髒下賤的東西,居然先盯上了自己。
不但沒逃,反而還要還擊麼。
真有意思。
陶觀眼眸沉靜,指尖再次撥弄下去,奏完了這一曲。
但與先前的舒適悠揚不同,這枚聲符中卻是突兀的多了些許肅殺之意,它化作實質的音浪,以肉眼難見的速度朝著四周擴散而去。
食客閒人們還在疑惑,這位技藝高超的大琴師為何突然手拙了一下,緊跟著,他們便是駭然地瞪大了眼睛。
噗!噗!噗!
一枚枚頭顱高高揚起,接連滾落在地,待到餘音消弭時,閣樓的地板已經被血漿染透。
除去數位珩水小輩外,方才還熱鬧非凡的樓子,瞬間便陷入了難言的死寂當中。
既然要聊正事,那就不太適合再繼續與民同樂了,需要先清一清場子。
「陶伯伯,這是該辦正事了?」
小輩們雖有些詫異,但也沒有大驚小怪,他們只是有些好奇,若是有妖邪進城,自己等人為何沒有察覺到異樣。
「好大的手筆啊。」
陶觀認真擦拭著手掌,神情間浮現幾分感慨:「為了對付老夫,這群孽畜也是煞費苦心了。」
他身上法力四溢,替這群人開了靈目。
緊跟著,眾人皆是臉色微驚,有些慌亂的朝四周看去。
他們的目光穿過牆壁,遠眺天幕,只見整座通州城,連帶著周圍的大小諸縣,全都被一層霧蒙蒙的青光所籠罩。
且不說這陣法的威力如何,光是此陣廣闊到將一整座州城盡數籠罩的範圍,就已經足夠駭人聽聞了。
尋常妖王可沒有這個財力去支撐。
「駱家來人了?」
眾人眼中湧現忌憚,別看他們平時一口一個孽畜,但對於天妖府這座龐然大物,心底還是有些懼意的。
哪怕它們平日裡顯得勢弱,但那是和珩水相比。
自己等人可代表不了珩水。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陶觀慢悠悠的站起了身子,神情間仍舊沉穩鎮定:「駱風鳴在與王孫糾纏,就算它家來人,頂多不過是個府中外姓罷了。」
「況且……」
他走至樓梯扶欄旁,朝著樓下看去,淡淡道:「老夫這次可不是空手過來的。」
聞言,其餘人終於按捺住了心緒,鬆口氣道:「您老這是攜了什麼寶貝?」
「放眼珩水,也算得上最快一等的利劍。」
隨著陶觀話音落下,樓下角落裡自飲自酌的老人,面無表情的抬起了那雙渾濁眼眸。
他身著青衫,黑白參半的髮絲以木簪束起,整個人算不得挺拔,雙手空蕩,卻在起身的剎那,給人一種莫名的鋒芒。
直到老人緩步上樓,珩水小輩們才反應過來,陶伯伯口中的利劍,乃是一位活生生的仙裔。
他們沉默看去,注意到了老人雙鬢間微微搖曳的青翎,臉上頓時有了笑意。
雍州余家,確實當得起珩水最快一等的誇讚。
「咱們就在這兒等那群畜生過來送死?」眾人打算重新坐下去,心底湧現慶幸。
沒想到群妖居然敢先行動手。
所幸自己等人陪在陶前輩的身旁,王琅一行人去了玉州還好,他哥哥可還在下方縣城裡,搜羅美人,準備著那副龍女獻寶圖。
稍有不慎便會出事。
「那豈不是太便宜它們了。」
陶觀轉身遠眺天幕,他貴為千足地龍仙,豈能讓一群妖物奪了風頭。
既然對方施展陣法,籠罩了整個通州城,那不妨也瞧瞧自己的手段。
念及此處,陶觀不由冷笑一聲。
緊跟著,他的身形忽然虛化,衣擺下探出數不清的纖細長足,就這麼硬生生撕裂地板,猶如樹根般從九樓勢如破竹的朝下方探去。
哢嚓!哢嚓!
在無數驚呼聲中,這些長足猛地扎入了大地之中。
頃刻間,肉眼所見之處,皆是迸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這些長足迅速蔓延開來,在遙遠的地方破土而出,仿佛要掀翻其下的大小諸縣!
妖孽費勁財力布下的法陣,才能發揮的作用,祂只需隨意施展諸多神通中的一種,便可達到同樣的效果。
「既然來了,那就都別走了!」
陶觀眼底湧現獰意,祂的千足巡查八方,不需太久,群妖便再無藏身之地。
而就在蟲足躁動的同時。
就在通州城下的某處縣城內,兩道身影亦是停住了步伐。
「這樣就行了吧?」
模樣端莊大氣的丫鬟揮手讓袖中的青石掠至半空,融入虛無當中:「花費是不是太大了些?」
「這是我第一次出手,當然不能出問題,力求完美,花點錢算什麼。」
金面公子哥滿不在乎的搖晃著紙扇:「陶觀倒是好說,莽夫一個罷了,那余千嶂可是御風青鸞仙,若是讓祂逃了,我的面子往哪擱?」
「您說了算。」
丫鬟無奈放下手臂,因為不知道余千嶂會往哪邊逃,所以就把任何有可能的地方全都堵住,這種思考方式還是太豪奢了。
「但我還有個問題。」她朝著自家小主看去,兩人打小同吃同睡,關係要比尋常主僕親近的多,所以說起話來也更直接些。
「放。」公子哥挑了挑眉尖。
「您怎麼確定余千嶂會逃,萬一跟您約好的那群妖王,根本敵不過這兩人呢?」丫鬟滿臉費解。
「開什麼玩笑。」
公子哥啪地合上紙扇,笑吟吟道:「你就是在家裡待太久了,看不起外面人,你可知這些閒散妖王都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存在。」
「動動腦子,在明知道余千嶂這頭青鸞在的情況下,若是不敵,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他們若是沒有萬分把握,如何敢過來伏殺。」
他說的頭頭是道。
丫鬟乍一聽覺得有理,轉念又發現了不對勁:「您怎麼篤定他們知曉余千嶂在,萬一他們根本……」
嗒!
公子哥用扇子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不耐道:「哪兒來那麼多問題,連我們這兩個初出茅廬的人都能打探到的消息,人家這群老江湖能不知道?想什麼呢。」
「既是合作,也得講點人情世故,咱們不能把功勞全占了。」
「陶觀歸他們,咱們就在這裡等余千嶂便好。」
「哦。」丫鬟揉了揉腦門,心裡對小主多了幾分敬佩。
不愧是看了那麼多書,儘管都是第一回出來,對方表現得要比自己經驗豐富多了。
就跟個老江湖似的。
……
天祿縣城的客棧中。
素心立於大堂中,感受著猶如天翻地覆般的轟隆震動,她的神情無悲無喜,靜靜眺望著遠處那條仿佛巨蟒亂舞的擎天巨柱。
她不太確定為何會出現這樣的變故。
或許是自己的道行不到家,導致了行蹤暴露,也可能是林舒和蒼狸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無論怎麼講,素心都迅速接受了,現在只剩下了她獨自面對陶觀的這個事實。
在身旁無人時,她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種狀態。
也是蒼狸為何要一直死皮賴臉跟在她身旁的原因。
一尊冷靜又凶煞,不僅對敵人殘忍,對自身也同樣殘忍的大妖王。
「呼。」
素心大腦急速運轉,很快便分析清楚了眼下的局勢。
陶觀現在顯然還處於搜尋狀態中,本尊未必身在此地,但只要她一露面,對方便會以雷霆之勢降臨天祿縣。
所以只有一次脫困的機會。
若是錯過了,便代表著道消身隕。
想罷,素心收斂了思緒,雙臂自然下垂,玉光迅速蔓延,在她的指尖化作銳利的狼爪虛影。
這是領悟於齊家的神通。
隨後,她體內的妖嬰緩緩的催動道紋,這是來自某家的元嬰法。
在道紋的加持下,她的雙掌盡數被白光籠罩,逐漸延長成兩輪皎潔無暇的月華。
素心其實更擅長神魂術法。
可惜現在沒有用武之地,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她冷冷盯著那條蟲足,把那搖晃的頂端視作對方的頭部。
而就在它扭頭背對著自己的剎那,女人毫不猶豫的動了,前一刻身上還沒有分毫的氣息波瀾,呼吸間,雄渾磅礴的妖力便是洶湧傾瀉而出。
她僅是前踏一步,整個人便出現在了蟲足的身後。
手起刀落,未有半分拖泥帶水。
白芒倏然擴散開來,化作百丈彎刃,就好似天幕中突兀的出現了兩輪無暇皎月。
哢!哢!哢!
素心甚至都沒有多投去哪怕一縷目光。
在蟲足被斬碎,轟然倒塌的剎那,她早已暴掠而出,迅速脫離了天祿縣的範疇。
可惜,她心中還未來得及湧現欣喜,好不容易逃出去的身影,卻又警惕地倒飛了回來。
千百條紮根於地底的蟲足,像是在同一時間收到了消息。
轟!
大地接連破碎,少說七八條尖銳巨柱悍然探出,猛然貫穿了素心剛才懸立的蒼穹。
「嗬。」
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這些搖曳的蟲足,來得實在太快,已然封死了她的所有退路,足夠撐到陶觀降臨。
三個人都不敢動手的仙裔,現在好像得自己一個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