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我讓你鬆手
「好大的動靜!」
丫鬟朝著空中遠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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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夜幕的最深處,天光忽明忽暗,止不住的閃爍。
就好似有仙神震怒,欲要向著人間降下災罰。
這就是主僕二人期待已久的大場面。
金質的半截面具之下,公子哥的眼神分明有些激動。
但他還是按捺著性子,輕搖摺扇,淡淡道:「這算什麼大場面,不過是一碟開胃小菜罷了,若是真想玩把大的,就該學駱風鳴那小子,親自去珩水走一遭。」
丫鬟頗感認同地點點頭。
以自家小主的身份,乃是和珩水王孫一個層次的存在,若非某些特殊原因,名望絕不會遜色於駱家的那位少爺。
論資排輩下來,今日她們打算伏殺的陶觀,也得往下面一等靠靠。
但很快她又用力搖頭,反應過來什麼:「不對!此人性子莽撞,乃是府中出了名的二世祖,動不動就闖禍,您可不能學他!」
提及此人,丫鬟面露嫌棄:「就像這次,為了他的一時之氣,害死多少無辜妖眾性命,行事太過招搖,連帶著府里都對其頗為不滿呢。」
上仙巡檢在即,內府早已知會下來,令二十七座外府全都安靜些日子,暫避風頭。
無論發生何事,都留著等巡檢結束以後再說。
在這般情況下,駱風鳴居然因為無比荒謬的原因,在珩水龍宮的家門口,與人家的王孫起了衝突。
若非此人是駱家欽定的未來家主,府中長輩早就派人將其捉回來關禁閉了,哪還能讓他接著胡鬧下去。
「不說他了,先辦正事。」
公子哥搖晃摺扇的動作逐漸放緩,眼眸微眯:「這些妖王,不愧是老江湖,動作比我想像的還要利落的多。」
「已經結束了?」
丫鬟有些詫異的回望而去,隨後驀地發現,那天光變換之地原本離自己極遠,可就在兩人簡短的幾句交談後,附近的氣息竟然泛起了波瀾。
嘶,這就是余家的青鸞嗎?
未免也太快了些!
直到此刻,她才終於認可了小主大費周章設下的布置。
如果少了這式大陣,還真別想留住余千嶂。
「馭風巡山?」
「等的就是你。」
公子哥隨手扔掉摺扇:「動手。」
與此同時,整座通州城,連帶著下方的二十九縣,皆是湧現出朦朧輕紗,其間光點如繁星閃爍,連結成一道神妙的大符。
「嗬!」
高空中掠過的狂風倏然潰散。
有布衫身影從其中跌落而出。
枯槁老人一手捂著被斬斷的右肩,眼底湧現惶恐之色。
他突然想起來某件事。
陶觀先前之所以能提前察覺到群妖的存在,是因為對方感知到了有大陣成型。
可在先前的鬥法中,那式連珩水仙裔都為之感到震撼的陣法,卻並沒有露面……
前來伏殺的妖孽,不止剛剛那三個!
當這念頭生出的剎那,余千嶂的臉皮急速抽動起來。
他發現在天幕中那道繁星匯聚而成的大符之下,自己與生俱來的神通,竟像是被徹底鎮壓了一般,無論如何也催動不起來。
然而,他最擔心的還不是這個。
哪怕自己先逃了許久,但身後那道緊跟不舍,而且正在急速接近的凶煞氣息,才是他眼下最為致命的危險。
居然有人,能比自己更快?!
余千嶂竭力想要穩住身形,卻還是不受控制地朝下方跌去。
「呼。」
公子哥輕吐一口氣,正欲踏天而上。
就在這時,他卻是感受到了有雄渾氣勁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
剎那間,他的眼眸中多出了一道黑霧夾雜著赤芒的光點。
那光點迅速放大,猶如暴虐的利矢,攜著雷霆之勢從蒼穹墜下,狠狠地貫穿了余千嶂的身形。
哢嚓!
兩道身影看似只接觸了一瞬。
實際上在那瞬間,青年的長靴已經悍然踏碎了老人的肩膀,連帶著他的半邊身子,都近乎在這一腳下被撕裂。
「噗!」
余千嶂翻滾著轟落大地,脖頸上青筋暴起,終於體會到了方才的陶觀,是承受了如何恐怖的勁道。
他口中噴出的血漿染紅了胸襟,殘存的單臂劇烈抖動著想要撐起身子。
然而這位老人剛剛抬起頭,便是對上一張被半截金面覆蓋的臉龐,以及那雙略顯興奮的眼眸。
明眸皓齒,僅憑半張臉,便足以驚艷世人。
可惜余千嶂現在並沒有欣賞美色的閒暇,因為他的脖頸已經被對方探來的五指牢牢扼住,只需此人略微發力,他這條老命便會交代在這裡。
「呼。」
公子哥在控制住這頭青鸞後,卻沒有著急動手。
他感受到了一道森寒的眸光,已經悄然落在了自己的背上。
這是什麼意思?
公子哥有些困惑的回頭看去。
映入眼帘的乃是兩頭身形偉岸至足以比肩天帷的駭人赤獸。
它們拖拽著一輛華貴中又泛著凶煞的寶輦。
方才黑霧中摻雜赤芒的光點,此刻已經顯現出了真容。
青年身形挺拔,他傲立於寶輦之上,手中拄著一桿數丈高,通體漆黑陰森的魂幡。
甲冑太過殘破,讓這年輕人看上去更像是赤著上身,
那白皙結實的身軀上染著猩紅血漬,還未結痂的傷口顯出幾分猙獰。
略顯凌亂的髮絲下,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儘是漠然,使得那張原本俊俏的容顏,卻讓人不敢生出絲毫親近的念頭。
「鬆手。」
良久後,林舒終於開口。
沙啞到極點的嗓音,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您……這是什麼情況?」
丫鬟面露困惑,顯然沒太搞明白眼下的情況。
她先是迅速靠近了自家小主,然後才壓低聲音問道。
「沒事。」
公子哥投去一個讓她放心的眼神,隨後清了清嗓子,下意識想要搖一搖摺扇,卻發現扇子已經被自己不知道扔哪兒去了。
他臉上浮現些許尷尬,所幸有金面的遮掩,還不至於露怯。
「這位妖王,按照先前的約定,既是協力做事,一人一半,也算合情合理,本座亦是為了此事付出了不小的……」
公子哥故作老成的緩聲道。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誠心解釋,卻是被對方以更加冷酷的態度給打斷。
沒有過多的廢話,仍舊是言簡意賅的兩個字。
「鬆手。」
林舒大概也猜出了這兩人的身份,應該就是那所謂的「神秘妖王」。
他不想知道蒼狸先前和對方是如何商議的,他只知道在剛才搏命的鬥法中,這兩人完全沒有現身的意思。
包括余家這老東西在內。
即便沒有旁人幫忙攔截,林舒想要追上他也壓根費不了多少力氣。
此般情況下,他當然不可能承認這是什麼狗屁合作。
在林舒看來,這就是兩人突然冒出來,爭奪自己三人拚上性命才換來的戰果。
「你這人,好生不講道理!」
丫鬟攥緊拳頭,要知道為了布下這大陣,小主可是把壓箱底的積蓄都掏出來不少。
外面的妖物,都這般蠻橫嗎?
「……」
公子哥冷冷盯著半空中的林舒,抬臂攔住了丫鬟。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稍微垂首,伸手揭下了臉上的金面,順便捋了捋鬢髮。
黑吃黑這種事情,書中也有許多記載,對她而言不算陌生。
但是吃到自己頭上來,對方真是找錯人了。
寧清芷面無表情地重新抬起頭來,展露出了那張令余千嶂這老仙裔在生死關頭都不由晃神一瞬的絕美面容。
可惜,她卻並沒有在青年臉上看見納頭就拜的惶恐。
對方甚至沒有給她自我介紹的機會。
隨著濃郁的腥氣撲面捲來,她愣了下,發現這青年已是居高臨下的立於自己身前。
兩人間的距離只剩咫尺之遙。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男人的灼熱呼吸,自然也能察覺到那抹將她渾身都籠罩進去的濃郁殺機。
「……」
這一次,林舒沒有再說話,他俯瞰著寧清芷的眼睛,而後緩緩攥緊了五指。
事不過三,在已經提醒兩次的情況下,如果此女仍舊堅持先前的舉動,在他看來,這就等同於宣戰。
在戰利品這件事情上,除非是真的沒有希望,否則他絕不會輕易退步。
更何況這些東西並非他一人掙來的。
至少還有個蒼狸,在等著用余家老東西的屍首,去換取那條對方期待已久的逍遙道途。
四目相對,場間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嗬!」
寧清芷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脯劇烈起伏。
她用力咬住嘴唇,下唇止不住的輕顫,顯然是憤怒到了極點。
終於,她猛地移開目光,躲避著青年的直視,用力扔掉了手裡的余千嶂。
「兩位……」
余千嶂從未想過,自身有朝一日,會淪落到被人當作資糧爭搶的悲涼下場。
雖心中悲憤萬分,但迫於形勢,他還是想藉助這個機會再掙扎一下。
不說求這兩人放了自己,如果能讓雙方爭執下去,他便還有得救的機會。
然而,他的話音剛剛出口,就在其身形倒地的剎那,先前就已經讓他肝膽俱裂的長靴,便是乾脆利落的踏了過來。
哢嚓!
完整的頭顱在長靴下化作碎骨。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殺靈物一位,賞惡銀六十六萬兩,另賞業火金精五十兩】
林舒在泥地上蹭了蹭靴底的血漿,彎腰提起那具屍體,順手裝進了納戒中。
在悶響聲傳開的剎那,寧清芷和丫鬟的雙肩都不由抖了兩下,她眼底掠過些許忌憚,微不可察的咽了下喉嚨,但這抹畏懼,很快又被心頭的火氣給壓了下去。
她徑直轉身道:「此事就此作罷,我不會再和你們合作了!也不想再看見你!」
「……」
林舒理都懶得理她,身形倏然回到了山神寶輦上。
兩尊赤紅石人沖霄而起,帶著寶輦重新消失在了夜幕深處。
也就是換了一片天地。
如果放在前世被旁人看見這一幕,就會發現林舒的舉動無比眼熟。
像極了拾荒的老太,為了個易拉罐跟人起了爭執,也不說話,就用眼睛瞪著對方。
待到氣勢壓過去一頭後,便迅速踩癟罐子,往口袋裡一扔,轉身朝下個目標而去。
至於敗者的狠話,傻子才會放在心上。
整的好像誰稀罕見你似的。
直到原地只剩下了主僕二人。
「小主,您就這麼給他了?」
丫鬟呆呆地看著,回頭道:「為什麼啊?」
別說對於小主了,便是她也瞧不上一個余千嶂,畢竟家裡從不會缺了自己的資糧,壓根沒有親自去掙的理由。
至於功勞,那更是無稽之談。
以對方的地位,哪裡還需要這點功績。
可錢都出了,總不能什麼都不要吧,這不純冤大頭麼?
「還能為什麼……」
寧清芷低著頭,臉頰泛紅,卻並非是害羞,而是實打實的被氣到了。
她咬牙切齒道:「那麼凶,就跟要吃人似的,我被他給嚇住了唄!」
「噗。」
聞言,丫鬟沒忍住笑出聲來,又趕忙住口,走上前去替對方拍背順氣:「沒事沒事,咱不差這點東西,不跟他們計較。」
「一群壞種!」寧清芷全然沒想到,自己的首次出手,居然會淪落到這般下場。
「您先前還誇他們都是老江湖呢。」丫鬟搖了搖頭。
「為老不尊。」寧清芷矢口否認,順便又道:「等著瞧吧,待我摸清他的底細,遲早要把這口氣給出回來,非要他親自給我認錯道歉不可!」
「呃,不是說再也不想看見他了嗎?」
「我氣糊塗了說的話,不算不算。」
主僕二人碎碎念著朝前方而去。
「可是我看他用的手段和靈寶,好像沒聽過這麼一號人物誒,您打算怎麼找?」
「我不認識他,我還能不認識那個花臉男人嗎,反正全是一夥的,都得給我道歉!」
……
「發財了!」
「素心妹子,我們發財了!」
天光大亮,群山中一處新開闢的洞府內。
蒼狸左手摟著無頭的余千嶂,右手抱著渾身骨骼盡碎的陶觀,坐在石椅上,激動到整個人都無法自拔。
他壓根沒想到,林舒竟然真的能把余家的御風青鸞給帶回來。
噬月妖王,不愧是雍州之主!
蒼狸現在甚至有些慶幸於自己當初沒有找到幫手。
否則還要平白分許多功勞出去。
嗯……念及幫手這事兒,他突然想到了某位不知名的妖王。
自己兩人先前好像達成了約定,從那夜裡空中忽然展現的大陣來看,對方應該也出了不少力。
完事以後,倒是忘記通知那人了。
罷了罷了,反正那妖王也沒有尋找自己,估計是覺得出力太少,不好意思分功。
頂多等他蒼狸入了天妖府以後,再照拂一下此人就是了,畢竟都是替駱家辦事的嘛。
應該沒事的。
蒼狸收斂心神,目光灼灼的盯著對面的女人:「素心妹子,有了這兩具屍首,不光是你的地盤……你,我,還有林舒!」
「我們三個都要發達了!」
他越說越興奮,就連身上的大洞重新開始滲血都顧不上:「從今往後,我等便是天妖府的人了!」
老天爺終於垂青了自己一回,給他送來了噬月妖王這樣一尊恐怖的助力。
只要三人齊心合力,恐怕在駱家中亦能占據一席之地。
「我知道你的心情,但你能不能先把他倆放下,看著怪噁心的。」
素心抿了抿唇,神情複雜地瞥了過去:「還有,等把他倆處理好了以後,記得還給林舒。」
洞府最深處。
俊俏青年盤膝而坐,唇角掀起淡淡的笑意。
蒼狸別的想法或許不太對。
但有一點是沒錯的。
林舒睜開眼眸,看向四周幽光流轉的惡銀,已然堆積成了高高的銀山。
業火金精化作的金豆,更是密密麻麻的懸滿了半空。
「呼。」
他心滿意足地長出一口氣。
這回是真的掙大發了!
待到消化完這筆收穫,便可以回雍州辦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