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暴露


  長發男人輕描淡寫地嗓音在冷清的大堂內迴蕩。

  蘇景慈沉默良久,突然垂眸發出一聲低笑:「哧。」

  他重新抬起頭,淡淡道:「我現在更好奇了,在如今這種情況下,你到底請來了誰替你撐腰。」

  這兩句話聽下來,蘇景慈現在更加確信對方手裡沒有證據。

  否則,何晚白就不該是在大堂內單獨等待自己,私下來聊此事,而是應該大肆宣揚,把影響力擴散到極致,再拿出鐵證,將他這位斬妖司總兵鎮壓到永世不得翻身。

  眼下的場面,更像是想用武力篡位。

  在這死寂的大堂中,悄無聲息完成權力的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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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便不算那位實力深不可測的余笙仙人,單憑自己一人,何晚白也沒那麼好贏。

  對方表現出來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將狗仗人勢表現得淋漓盡致,乃至於讓蘇景慈都開始懷疑,此人真是齊公子的分魂嗎?

  要知道,那位可是對自家半世仙人都敢起歹心,即便只是祂的一道分魂,又怎會輕易屈居人下。

  「……」

  何晚白雙眸微眯,臉上掠過一抹薄怒。

  蘇景慈雖沒有表現得太明顯,但對方眼底稍縱即逝的質疑,對他而言已是極大的羞辱。

  他再清楚不過此人在想什麼。

  嗬,不知所謂。

  待到自己踏足元嬰之境,當上斬妖司總兵,執掌雍州九府的時候,還有誰敢否認他齊公子的身份?

  想罷,何晚白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緩聲道:「撐腰談不上,但你仗著身份為所欲為,雍州總有人能治你。」

  只要再等上一段時日,自己本不必這麼尷尬。

  在巨大的境界差距面前,蘇景慈的嘴再硬上十倍,也只能跪地臣服。

  可惜了,某人出言催促,他雖然還沒來得及踏過去那道門檻,卻也只得照辦,這就讓此事留下了不少遺憾。

  「……」

  順著對方的目光,蘇景慈欲要回頭看去。

  可就在這時,他的整條身子都像是陷入了泥潭,周遭的空氣好似沉重了千萬倍,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哢哢!

  無形大手發力,讓總兵的雙膝寸寸彎折,最後轟的一聲跪砸在地,石磚瞬間開裂!

  頃刻間,他雙臂杵地,渾身已是汗如雨落。

  周遭的風流詭異的倒卷,朝著大堂門口匯聚,顯化出一道枯瘦蒼老的身影。

  來人踱步而進,那雙布鞋停在了蘇景慈的身後。

  「你插手斬妖司的事情,總要有個說法。」

  蘇景慈不再嘗試著回頭,他很清楚以自己的修為,很難在對方面前做出這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

  除此之外,他其實也知道了來人的身份。

  數遍整個雍州,能施展出這般控風之力的仙裔,而且確定還留在九府的,也就這剩下這麼一位了。

  余家元嬰,余通玄。

  可以說半世仙人不出,齊公子沉睡的情況下,對方就是雍州仙門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前輩只是感覺很好奇。」

  「為何我密不透風的雍州,在那群孽畜面前,卻似一點秘密也沒有。」

  何晚白從長階緩步走下,來到了蘇景慈面前。

  他低頭看向這個匍匐於地的中年男人,很是享受這般受對方跪拜的滋味。

  「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雍州三場大敗,邊關淪陷的時候,你的徒兒在場,霜雲府出事的時候你在場,余家天驕隕落的時候,你們全都身處清源寶地。」

  「而且每一次,你和你的人,要麼是提前出來了,要麼稍後才會趕到,反正總是堪堪差了那麼一點。」

  何晚白臉上湧現促狹:「總兵大人,你說為何就那麼巧呢?」

  「……」

  蘇景慈扯了扯嘴角:「就憑這個?」

  何晚白懶得再多言。

  以通玄老祖的偉力,這些日子在城中當然有更多的發現。

  譬如斬妖司的差役,居然隔一段時間,就會被安排入山探查有無妖物蹤跡,此事已經反常難言。

  更讓人懷疑的是,下面諸縣內每隔一段時日,便會有人暗中購置糧食衣物,身份神秘不說,時間上恰巧和斬妖司的行動對齊。

  這到底是在排查妖物蹤跡,還是在給妖民送口吃食呢?

  這些事情雖然辦得很隱秘,但又如何躲得過元嬰巨擘的耳目。

  當然,以蘇景慈的狡詐,必然已經提前準備好了說辭,譬如為了防範妖襲,提前儲蓄食糧,為了之後的百姓遷移做準備。

  反正有餘笙這位位高權重的山長幫忙打掩護,怎麼說都能圓過去。

  很有可能,乾坤書院裡現在就存著同樣的一筆資糧,拿來應付旁人的質疑。

  很可惜,何晚白今日不打算和對方做口舌之爭。

  他不需要說服其他人,只要余通玄相信總兵叛妖就足夠了。

  「省些口舌罷。」

  老人漠然垂首,他分明沒有其他動作,但蘇景慈的衣襟卻莫名撕裂開來,皮開肉綻的同時,琵琶骨上已是多出了兩柄隱約流動的勾刀輪廓。

  「既然是來硬的,蘇某無話可說。」

  蘇景慈臉色瞬間蒼白到了極點,嗓音里卻布滿諷刺:「誰讓您修為高呢。」

  「不必刻意激怒老夫,你本來也活不了。」

  余通玄收回目光。

  他此行下山,乃是奉山神之令,重振余家聲威,安撫民心,不可斷了仙人香火。

  先前的諸多失利,都需要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以蘇景慈這狐狸般的狡詐心思,自己還什麼都沒做,對方便已經察覺到了異樣,開始派人搜尋余家人的蹤跡。

  再拖下去,說不準還真讓此獠反應過來,想法子給逃了。

  沒證據便沒證據罷。

  只要不是啞巴,他有的是法子讓對方把這些責任給擔起來。

  「……」

  蘇景慈眼底泛起寒光。

  他不怕死。

  相反,自己此刻乾脆利落的死在大堂里,才是最好的選擇。

  否則待到外面的徒兒們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以眾人的性格,恐怕會把事情鬧大,乃至於牽連到本可以避開干係的那些人。

  就在此刻,堂外的一道冷聲,卻是讓他愣了瞬間。

  在反應過來這嗓音出自於誰後,蘇景慈心底猛地鬆了口氣。

  他相信,以余笙的手段,必然能把此事處理妥當。

  「住手!」

  聞訊而來的余笙滿臉寒意,踏步跨入了大堂。

  她負於身後的雙掌緊攥,顯然是早就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可當看見那枯瘦老人背影的剎那。

  余笙心底忽然一跳。

  就如蘇景慈預料的那般,只要看清場面,甚至兩人的眼神都無需接觸溝通,這位上仙立馬就能明白髮生了什麼。

  壞了,林舒說的不錯,果然是這老雜毛下山了!

  余笙抿了抿唇。

  她雖不認識余通玄,卻能認出余家的手段。

  很快,余笙便像是什麼都沒察覺到那般,驕縱挑眉道:「在本座的地方搞這些事情,何晚白,你膽子是不是有點太肥了?」

  只不過剎那間,這位山長便立刻選好了最適合自己的身份。

  她就是單純不了解情況,過來替總兵撐腰的。

  畢竟蘇景慈如今是她的擁躉之一。

  身為天驕,庇佑自家的屬下再合情合理不過。

  「咳。」

  何晚白眯著眼睛,不耐的掃了此女一眼,隨即徑直移開了目光。

  以他現在的身份,不管說什麼,都會被對方嗆回來,何必自取其辱。

  余家的事情,還是留給余家人去辦吧。

  「老夫余通玄。」

  枯瘦老人緩緩轉身,言簡意賅的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

  聽見這個名字,上一刻還威風凜凜的余笙,突然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她愣了愣,僵硬的擠出笑容,伸手撓撓頭:「那什麼,本座出來逛逛,走錯地方了,你們忙你們的,我去別處走走。」

  說罷,這姑娘毫不猶豫的轉身而出。

  何晚白臉上掠過一縷鄙夷。

  余通玄眼底亦是湧現些許怔然,隨後感慨搖頭。

  她來替總兵撐腰,發現對方的靠山更硬後,便果斷的選擇了放棄,簡直把欺軟怕硬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場間,只有蘇景慈心底暗自笑了笑。

  上仙果然沒讓他失望。

  對方雖糊裡糊塗的闖進來,卻能立刻做出最好的決策,未有半分莽撞。

  有餘笙幫忙盯著,大抵是能將損失降到最低的。

  「呼。」

  何晚白雖然覺得,若蘇景慈不乾淨,那和他狼狽為奸的余笙,難道還能是清清白白的不成。

  然而,主事者畢竟是余家人。

  而且余笙現在是山神家唯一聲威未損,反而愈發壯大的那位天驕。

  即便她真的勾連妖物,排除異己,方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余家也只能捏著鼻子先用她。

  「儘快踏出那一步,而後將其問斬。」

  余通玄冷冷留下此言,跟著便是邁步離開了斬妖司大堂。

  他從未見過如此不爭氣的一代,居然被金丹孽畜給完全壓制,如今最緊要的是安撫民心,故而也只能有什麼用什麼了,哪怕對方是齊公子的分魂。

  待到堂內只剩下兩人。

  何晚白慢悠悠地蹲下身子,伸手攥住了總兵的頭髮,將其臉龐扯起來:「真諷刺啊,她好像不打算保你了。」

  「確實挺諷刺的。」

  蘇景慈被風刀鎖住了全身氣機,嗓音微弱,但卻咳嗽著笑出聲來:「若是讓齊公子知道,你喚余通玄前輩,恐怕他會恨不得親手碾碎了你的意識。」

  聞言,何晚白臉色驟冷。

  不知過了多久,他回以冷笑道:「我會再加把勁,爭取別讓你有活著看見這一幕的機會。」

  登臨元嬰之境,於天下百姓的眼皮子內,斬首蘇景慈,順理成章的執掌雍州。

  待到那時,他就不再是何晚白,而是名副其實的齊公子。

  想罷,長發男人的神情變得猙獰起來,他站起身子,粗暴地拽著總兵,將其拖入了秘牢當中。

  ……

  大順朝,通州。

  林舒盤膝而坐,渾身符文泛起猩紅,在充盈的氣血支撐下,脊背上的獅臉仿佛活了過來。

  可隨著境界的暴漲,它血紅靈動的雙眼,卻被一抹死寂的金光給取代。

  「嘖。」

  林舒臉色略顯難看。

  他耗資百萬兩惡銀,在提升淬體修為的同時,也讓金峰的桎梏愈發穩固。

  雖然兩者都是他的實力。

  但很顯然,自己好不容易爭取來的那點主動權,又被金峰主家給慢慢蠶食了回去。

  【元嬰.敕縛永業道.金峰天獅大法:小成】

  待到提示湧現的剎那,林舒只感覺渾身符文再次變得滾燙起來,仿佛灼燒著他的魂魄。

  沉悶低吼聲中,他的面容扭曲如惡鬼。

  仿佛真的化身獅妖,背負著一座鎮魔金峰,分明有通天貫地的偉力,卻依舊痛苦萬分。

  罷了,好歹是元嬰中期的淬體修為。

  林舒感受著渾身符文內近乎溢出的氣血,舔了舔由於燥熱而乾裂的嘴唇。

  這般磅礴的力道,對比先前已是質一般的飛躍!

  「小爺鬥不過你,那就給你再找點樂子。」

  他嗓音沙啞,神情悻悻。

  緊跟著,林舒揮手祭出了一縷氣息。

  反正抗一家也是抗,抗兩家也是抗,就那麼一具體魄,讓祂們自己爭去吧。

  他指尖的氣息略顯蒼白。

  蒼狸沒有失約,對方在用屍首做完投名狀後,便將其處理妥當了以後,盡數交還給了林舒。

  譬如這縷蒼白之火,便是出自千足地龍仙的本源氣息。

  惡銀還剩六十餘萬兩,又有氣息在手,足夠再補全一式手段。

  腦海中畫卷自成天地。

  林舒等待惡銀灌入之餘,手裡也沒有閒著,而是分別取出了業火和釋厄兩種金精,皆是百兩之巨,分別投入了山神寶輦和天狼萬魂幡。

  先前還需精打細算,估量著兩者分別需要多少金精,才能跨越層次,晉入那山海異寶的層次。

  現在就不必麻煩了,金精管夠。

  「什麼地龍,不就是千足蟲子嘛。」

  林舒暗自腹誹了一句。

  腦海中那道匍匐於大地之上的恐怖身影,千條大足猶如根須牢牢地嵌入地下,仿佛能將整片地表都給掀翻過來。

  但無論怎麼看,他都瞧不出什麼有關龍的影子。

  不過吐槽歸吐槽。

  對於陶觀施展而出的神通,林舒還是頗為眼饞的。

  他現在最好用的術法,仍舊是天賜神通蓮華小三劫,此法威力倒是不小,即便對元嬰仙裔也能造成不小的創傷。

  可與真正的元嬰仙法相比,別的不說,光論範圍,輸的簡直不是一星半點。

  陶觀身處通州城內,便能穩穩掌控住周圍數十座縣城,這是何等的威勢。

  「可惜了這道魂魄。」

  林舒輕嘆一口氣。

  由於沒有提前遇到陶家的小輩,準備好相關的雕像虛影,損失可謂巨大。

  要知道,他已經許久沒有獲得過新的神通了。

  無論是馭風巡山,還是分魂千絲引,在林舒的修行道途上,不知道救了他多少次性命。

  只可惜用金精強行把術法提升到半世仙層次,是沒辦法衍生出相應神通的。

  「以後若是有機會,恐怕還要再找陶家打個交道。」

  在突破元嬰以後,林舒頓時便發現了自己底蘊不足的事實。

  金丹期時,他已經習慣了用各種玄妙手段和法寶去壓人,如今又變回兩袖清風,窮困潦倒的模樣,實在有些不適應。

  只希望這次的收穫,能把各方面都稍微補全一下。

  否則回到雍州對上兩大仙門,他還真沒太大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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