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元嬰手段,山海異寶


  蒼涼大地之上,千足怪蟲渾身抽搐。

  浩瀚惡銀化作的漆黑大河,殘忍的侵蝕著它的肉身,將其古銅色的甲殼染上了一層烏光。

  除了外表,它體內的每一處都被暴虐氣息充斥。

  在這個過程中,借著道紋心臟的加持,林舒逐漸掌握了這頭地龍的所有細節。

  它的呼吸,血液的流淌,還有印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原來如此。」

  林舒閉上了眼眸。

  首次推演元嬰仙裔的氣息,似乎為他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他再次回想起了自己證得九轉紫霄金丹的時候,天幕中白雲匯聚而成的那些,看上去古樸蒼老,卻又沒有任何靈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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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燼河等人失聲喚出了一個稱呼。

  舊神。

  青冥和金熊兩位妖將也曾聊過,曾幾何時的修士,境界提升起來極其緩慢,築基欲要結丹,便需要兩百載以上的歲月去沉澱。

  結丹到金丹,恐怕少說也要千年。

  乃是有了諸多仙家以後,這個時間才縮短了十倍,甚至數十倍。

  所以仙門取代了舊神,導致了古法傳承斷絕。

  「……」

  林舒將眸光投向那頭千足地龍。

  他此刻正在做的事情,很類似於「拓印」。

  以惡銀之威,強行從仙裔身上拓印下那玄妙的道符。

  「可實際上最後得到的東西沒有區別。」

  他略微蹙眉。

  無論是仙裔主動傳授,還是如自己這般強行拓印,得到的都是一樣的符文,也就是敕縛永業道。

  這仍舊是屬於仙門的東西。

  逆劫盜機篇之所以被稱作逍遙法,是因為它們不再是仙門之物。

  那些天資卓絕的修士,並沒有修習仙法,而是觀摩仙裔神通,開闢出了屬於自身的道途。

  相當於在古法和仙法之後,重新創造出了全新的法訣。

  這跟單純的修習仙術,其中難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我也要有屬於自己的法訣。」

  洞府中,林舒的五指緩緩緊握。

  隨著境界的提高,眼界也在隨之擴展。

  練氣築基之時,感觸並不深刻,猶如豬圈中剛剛出生的幼崽,只知吃喝,可當體型成長以後,方才看見了那堵高大的圈牆。

  更為駭人的是,當修為越高,那堵牆也會變得更加密不透風,直到再無脫困的機會。

  逆劫盜機……盜的是那一線生機啊!

  「呼!」

  林舒長出一口氣。

  六十餘萬兩惡銀消耗一空,千足地龍的身上,緩緩浮現了攏共十道符文,其中有九道乃是輔紋,最後一道,則是模樣猙獰的蟲首。

  如果符文的數量,是和仙法的品質掛鉤的話,那這樣看來,當初天妖府賜給元淵的淬體法,應是出自極為極為強悍的仙門了。

  畢竟多出了兩道符文。

  「來吧。」

  林舒盯著那些從千足地龍身上剝離而出符文。

  所幸是先修習了鸞凰盜天不滅神功,有青鸞傀儡幫妖嬰承載枷鎖。

  否則他還真不一定敢把這符文往自己體內烙印下去。

  畢竟與先前那些虛無縹緲的主家不同,陶家可就在珩水一系當中,距離實在是太近了,難以避開祂們。

  唳!

  伴隨著一道痛苦啼鳴。

  這十枚符文盡數烙印在了他的妖嬰當中。

  【元嬰.敕縛永業道.千脈覆地身:入門】

  「拿到了!」

  浩瀚信息沒入林舒的腦海。

  他眼底湧現欣喜。

  在前些日子的鬥法中,陶觀展現出來的最強神通,便是那些可以覆地千里的長足。

  作為示威的手段,此法不說是他壓箱底的寶貝,至少也是看家本領之一。

  這式千脈覆地身,顯然就是脫胎於那種神通。

  「但青鸞傀儡承載的符文也是有上限的。」

  「若它到了極限……」

  林舒迅速按捺住激動情緒,沉入內視,盯著泥丸內的鸞凰虛影,對方身上已經布滿了兩式仙法的道符。

  往後修習術法,可得精挑細選才行。

  如果鸞凰身上再容不下新的符文,那就只能烙印在自己真正的妖嬰上面了,風險極大,還是儘量避免的好。

  「還有百萬兩善銀。」

  林舒睜開眼,揉了揉太陽穴,舒緩著疲乏。

  這些銀子肯定是要用來提升內法的。

  只不過以善銀的慣例,自己的修為想要踏入元嬰中期境界,應該還差了些數量。

  但這是好事。

  有了淬體法的加持,林舒現在已經有了些許自保之力。

  相較於境界上的突破,他更在意善銀能否推演出逆劫盜機的逍遙法,只要能成功,多花點也無妨。

  此事可是關係到自己的未來。

  而且不客氣的說,手握逍遙法,也就意味著他能像駱家那樣,隨隨便便就能喚來一群妖王替自己賣命。

  「慢慢來就行。」

  林舒將善銀接連不斷的灌入青鸞雕像當中。

  忙完了功法的事情,他像是想起什麼,輕輕揮臂,兩道流光從納戒中流出。

  「嘶!」

  他原本的神情略顯隨意,只是想看看山神寶輦和天狼萬魂幡消化的怎麼樣了。

  可當它們現身的剎那,洞府內卻像是同時陷入了煉獄和冰窟。

  兩者猶如活物般奮力爭搶著地盤,又因為品質相近,誰也奈何不了誰,陷入了詭異的平衡。

  如今的山神寶輦,拉車的已然變成了兩頭猩紅惡鬼。

  車身通體如赤玉打造,渾然天成,原本的流雲紋路,此刻看上去就如血海滔天,珠簾玉台,亦是化作了模樣猙獰的王座。

  「……」

  林舒僅是將指尖探過去,便感覺自身的神魂都開始陷入癲狂。

  哪怕他反應迅速的催動了靈根,護住心神,眼眸中還是浮現出隱約的戾氣。

  根本不用再去問素心。

  光是看上一眼,他便能清楚察覺到,面前之物和先前的車輦已經完全不是同一種東西。

  山海異寶!

  林舒強行從車身上移開視線,只不過短短時間,額頭上已是布滿了汗珠。

  由於見識太淺薄的緣故,他實在想像不出催動此寶會產生何等異象,只能沉默著將目光投向了另一邊的天狼萬魂幡。

  幡旗搖曳,散發著難以言喻的陰寒。

  但並非先前那種哀怨的森冷,而是很純粹的寒意,就好似它的周圍不再屬於陽間,而是普通人從未踏足過的陰世。

  緊跟著,林舒的心神忽然沁入了萬魂幡中。

  他沒看到想像中的萬鬼哭嚎。

  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整齊軍陣,散發著令人戰慄的肅殺意味。

  前幾日魂幡中最引人注目的那幾道金輝身影,如今只不過是軍陣中最平平無奇的存在。

  而在軍陣之上的蒼穹,則是盤坐著五位體型巨大的陰魂。

  它們的身影猶如山峰,身披金甲,面無表情的臉龐上盡顯威嚴。

  「這玩意兒是萬魂幡?」

  林舒挑了挑眉尖,只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那些羸弱的亡魂,現在竟然給了他一抹隱約的仙神之感。

  從孤魂野鬼轉正,變成陰神了?

  哪怕身懷堪比元嬰中期的淬體修為,他都沒信心敢說自己能從這汪洋般的軍陣里衝殺出來。

  力竭後被刀兵淹沒才是最有可能的結局。

  釋厄金精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可不單是什麼實力上的提升,連冤魂的本質都蛻變了!

  「……」

  林舒毫不猶豫的將兩物給收了起來。

  繼續身處這一寒一熱的夾縫中,實在是有些受不了。

  就在這時,他抬眸察覺到了兩道氣息的靠近,緊跟著,外面又傳來了蒼狸的笑聲。

  「沒事了,咱們可以撤了!」

  眾人之所以留在通州城附近,就是為了盯著點消息,看下會不會牽連到雍州。

  這麼長時間過去,珩水該查的也都查完了。

  三頭凶妖的聲名遠揚珩水一系。

  可由於幾人來時刻意隱藏了蹤跡,所以並沒有人知道其中有兩頭大妖是出身雍州,更不會將其與龍脊嶂聯繫起來。

  「那就行。」

  林舒緩步走了出來。

  他剛剛坐下,蒼狸就已經靠了過來,擠眉弄眼道:「猜猜我給你們帶回來什麼了?」

  沒等兩人回話,這位妖王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探出了手掌,三枚精緻的令牌,用龍筋串著,在其指尖搖搖晃晃。

  或許沒有人能體會到蒼狸現在的心情有多激動。

  自從他麾下的群妖被珩水剿滅以後,這個男人滿心的仇怨,卻被現實逐漸磨成了疲倦。

  他只想找個安穩地方待著,並為此努力了數十年。

  如今,一切終於結束了!

  令牌上龍飛鳳舞的「駱」字,足以庇護他的餘生。

  不對……

  蒼狸咧開嘴,是他們三個人的餘生!

  「怎麼說,這次我可不會再給他們耍賴的機會,嘴皮子都磨破了。」

  他得意洋洋地晃著牌子,將其分給旁邊兩人。

  但很快,蒼狸便發覺了不對勁。

  只見素心盯著牌子,滿臉寫滿了複雜,林舒則是饒有趣味的用指腹摩挲著令牌,仿佛相比起它代表的意義,更好奇它是用什麼東西打造的,值不值錢。

  可不管是誰的反應,都和蒼狸想像中的興奮狂喜截然不同。

  「你們,你們怎麼不笑啊?」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嗯?」

  素心怔了下,注意到自己的失態,趕忙調整了一下情緒。

  她也不太明白心底的惆悵從何而來。

  當初分明就是一個人來的大順,後來若非蒼狸纏著,她也打算孤身回龍脊嶂。

  本以為已經習慣了獨來獨往,怎麼現在莫名有些捨不得。

  念及此處,她擠出笑容,欲要灑脫些與兩人道別。

  蒼狸賣了一輩子的命,總歸是得到了報酬,林舒也是藉此事暫時解決了一樁大麻煩。

  自己終究也有解脫的那天。

  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我……」她用力攥著牌子,話音聲卻突然被打斷。

  「我還有事情要做,就不跟你去駱家了。」

  林舒隨意把令牌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他該拿的酬勞,早就裝在了納戒里,其中並不包括駱家的身份。

  聞言,蒼狸的神情變得怪異又恍惚。

  他用力掏了掏耳朵,難以置信道:「不去駱家?!」

  瘋了吧,那可是天妖府啊。

  「別開玩笑,什麼事情能比這個重要,快跟我一起去迎接駱風鳴這位少爺,然後……」

  蒼狸語氣愈發急促,嗓音卻越來越低。

  他發現林舒神情認真,沒有在和自己開玩笑的意思。

  「放什麼狗屁!老子今天就是給你打暈了,扛也得扛回駱家去!」

  在蒼狸先前的想法中,他確實是擔心加入駱家以後,身邊沒個認識的人,或許會受欺負。

  所以想著與這兩人結個伴,相互也好有個照應。

  可他此刻臉上的勃然大怒,顯然不只是這個原因,更多在於,他清楚的知曉,當年那位最有希望入贅寧家的元淵妖王,最後到底是怎麼沒得。

  林舒和素心只要加入駱家,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會方便許多。

  除非是連天妖府都絕不會考慮的某些事。

  譬如……接替元淵繼續去跟雍州的那位夜遊神死磕到底。

  妖可以與仙裔斗,但絕不能和仙人斗。

  因為仙是不死不滅的。

  這是群妖的共識。

  蒼狸不接受三人辛辛苦苦換來的前程,被這兩個瘋子給浪費糟蹋掉,然後跑回雍州去送死。

  「……」

  林舒沒說話,只是站起身子,玩味的拍了拍花臉男人的肩膀。

  雖無言,意思卻很明顯。

  別說是蒼狸了,就算對方改名叫蒼虎,又如何攔得住噬月。

  「你也是這個意思?」

  蒼狸臉皮抖了抖,見事不妙,又趕忙回頭看向了素心。

  「呃。」

  素心臉上的茫然卻不比他少。

  什麼叫我也是這個意思?

  她原本以為只有自己是這個意思來著。

  林舒最大的兇險乃是齊公子,能震懾住這頭瘋狼的,放眼珩水一系,似乎也只有天妖府了。

  現在,對方竟是要捨棄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仍舊選擇了回雍州?

  她忽然想起了離開龍脊嶂時,青年曾對爹爹說過的話語。

  給我一點時間,帶你打回去。

  「……」

  前幾日,蒼狸不在的時候,林舒曾閒聊起來,說他沒想到這位妖王居然踐行誓言,替他擋了余千嶂的一劍。

  可在如今的素心眼裡,對方卻在做著同樣的事情。

  「行了,不送。」

  林舒隨意一笑,邁步走出洞府。

  素心大腦有些發懵的跟上。

  「等等!」

  蒼狸盯著地面發神,滿臉憤憤,眼底卻充斥著糾結。

  片刻後,他驀地抬起頭,卻見林舒徑直融入風中,帶著素心消失在了原地,完全沒有留給他絲毫說完這句話的機會。

  「你娘的!你倒是勸我兩句啊!」

  蒼狸暴跳如雷的衝出洞府。

  想讓人賣命,至少得給點面子吧。

  你勸兩句,我推脫兩句,最後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勉為其難的跟你回雍州。

  人多些,勝算也高點啊。

  若是自己主動屁顛屁顛的跟上去,那這些年的努力豈不是成了笑話。

  誰還會信他蒼狸是個薄情寡義的妖王。

  「混帳!!」

  良久後,他用力抓了抓頭髮,隨後有些孤寂的蹲在地上。

  蒼狸可以確信,以林舒那小子的聰慧,一定能看出自己的猶豫,也絕對聽到了他最後的那句挽留。

  對方反而故作不聞的加快了步伐。

  顯然就是不想讓他陷入兩難境地。

  念及此處,蒼狸不耐地揮了揮手,頹廢啐道:「你看不上我,我還惜命呢,都他媽去送死吧,本王自己去過逍遙日子。」

  天幕的另一端。

  素心回望著遙遠的山峰,又重新看向前面的青年,輕聲道:「他好像想和我們一起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退休,何必再折騰人家。」

  林舒調侃般的回應了一聲。

  蒼狸為了這個心愿,付出了太多東西,若是為了旁人選擇捨棄,那這份恩情就過於沉重了。

  素心聽不太明白什麼叫退休,但大概能懂對方的意思。

  或許是被林舒輕鬆的心情所感染,她臉上也有了笑容:「那你呢,你什麼時候退休?」

  「我?」

  林舒略微站直身子,正琢磨著如何回應。

  腦海中卻突然響起了小雞崽子的嗓音:「林舒,出事了!蘇前輩被余通玄和何晚白抓走了!」

  「……」

  林舒俊俏白皙的臉龐上,笑意漸漸褪去。

  他漠然望著前方,嗓音泛寒道:「至少目前是沒什麼機會了。」

  下一刻。

  滔天血海之中,凶煞的寶輦轟然湧出!

  素心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便已經立在了車身之上,環顧四周,只見肉眼可見的蒼穹,皆是被染成了猩紅顏色。

  青年靠在王座之上。

  廣闊無垠的天地,在那兩頭赤鬼的全力奔掠下,仿佛於頃刻間縮小了數十倍。

  山河如沙盤,轉瞬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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