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有苦難言的駱風歌
第247章 有苦難言的駱風歌
蒼涼山峰之上,風聲簌簌,卻卷不走那沁入焦黑枯木間的血腥氣。
這裡本是妖山,如今卻再無喧囂的人影,只餘三兩隻驚鳥,撲騰著翅膀掠起。
銀燭妖君茫然四顧,無語凝噎。
按理來說,金堂差點被這兄弟害死,即便僥倖逃了出來,也該向其討要個說法。
可當看見曾經的故土變成了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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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良久,只是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便轉身朝著洞府而去。
「爹,龍脊州————」
素心盯著猶如天火焚過的山地,眼瞳微微擴散。
當置身這死域之間時,她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九府一關之地。
妖民回到了人間,妖君坐進了州府縣衙。
更有那以尊貴出身,背叛了仙族的余家小姐,親自坐鎮龍脊嶂,執掌整座大州。
對於她們而言,這自然是改天換地的欣欣向榮之相。
可落在珩水龍宮和諸位上仙眼裡,曾經的雍州,顯然已是被群妖占據的淪陷大地。
祂們對這群游野山林的閒散妖眾都不肯留個活口,真等清掃到了此刻的龍脊州,手段又該是何等的狠辣殘忍!
「慢慢來吧,走一步看一步。」
元淵安靜凝望前方,說完以後,連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
這說話的口吻和語氣,倒是受林爺影響極深。
「相較於那個,我現在更擔心的是你。」他收回眸光,看向了自家閨女。
此次伏殺滄溟衛主帥,應該是他們距離宋家人最近的一次。
即便有林舒親自出手,也是沒能拿下活口,逼問出如何解決噬靈蟲的辦法。
這件事情過後,眾人的存在必然會暴露在龍宮視線之中,待到那群仙門有了防備,往後只會更難。
但素心的時間,很可能已經不多了。
她近日越來越沉默,在鬥法中的表現也愈發顯得沒用,這是心力憔悴,且難以再堅持下去的徵兆。
林爺忙於各種事務,應該是沒有精力再去注意這些細節,可元淵卻都默默地看在眼裡。
「我沒事。」素心怔了一下,笑著回應道。
那位年輕的妖王,如今是整個龍脊州的靠山,平日裡打交道的也變成了天妖府諸家的大人物。
不說寧清芷這位嫡女小姐,即便是冬菱老何這樣的丫鬟老僕,也不是自己能夠比較的存在。
林舒憂心的事,乃是整個大州的未來和生死。
在這種情況下,又怎能因為她一人的緣故,影響到整個大局。」
元淵看向自家閨女,眼底的情緒逐漸變得複雜萬分。
他當初是多麼希望這任性的小傢伙能稍微懂事一些。
如今,在經歷了諸多挫折後。
對方終於長成了一個大姑娘,甚至比自己盼望的還要懂事,可他卻無論如何也欣喜不起來,只剩下無言的心疼。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暫且調息的同時。
洞府內的林舒,亦是盤膝而坐,雙眸緊閉,猶如神遊天外一般。
就在他識海中的昏黃大月內。
諸多遊魂還在漫無目的地奔走,連它們自己都沒發現,在這長途跋涉中,它們的身軀已經漸漸變得單薄透明起來。
宋清河不知道眾人要去往何方。
他只是在那種荒涼與絕望的驅使下,本能地邁動著步伐。
不敢奢求什麼生路。
只求能看見這除去遮天蔽日的昏黃色彩外,哪怕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真的要被折磨瘋了!
就在這時,宋清河緩緩止住了腳步,眸光渙散地抬頭朝著空中看去。
只見黃雲遍布的天際,隱約顯出了一道靠坐其中的朦朧黑影。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變化」。
宋清河卻感覺雙眸刺痛,仿佛再多看一眼,便會立刻眼珠炸碎。
「這就是————你的背景嗎?」
他其實早就猜到了那位年輕妖王的身份絕對非同凡響。
否則如何能讓天妖府嫡女為婢,又怎敢對珩水王孫的近衛動手。
對方最後扔掉那杆魂幡,並不是放棄抵抗的意思,只是玩膩味了,然後他身後的人便出手了,終結這場鬧劇。
可直到親眼看見,宋清河仍舊是不敢相信。
這背景會尊貴到了此般地步。
那道慵懶靠坐的影子,分明是這片昏黃地獄的主宰,即便以眾人元嬰後期的修為,居然連看破那層迷霧都做不到。
不可知,不可見,不可觸及。
自成一界,跳脫紅塵,這分明就是山海仙人的手段。
換句話來說,眼前之人,至少也是和自家龍王同等層次的存在。
這樣的一尊大仙,竟然會出手庇護一頭妖王?!
「我等參見上仙————」
一條條遊魂本能地匍匐在了荒涼大地上面。
恍惚間,人群中似乎少了某條身影。
在倏然響起的悽厲哀嚎中,宋清河錯愕地再次抬頭,而後目眥欲裂地張開了嘴。
只見那黑影依舊以天地為王座,甚至都懶得起身,只是隨手一抓,便有同僚不受控制地騰飛而起。
那位郎將癲狂地掙扎著,卻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禁錮。
他的魂魄硬生生被撕開,脆弱如薄紙。
嘶啞尖銳的哀鳴聲,仿佛是進餐前的奏樂。
黑影略微昂首,不緊不慢地撕下一團魂魄,就這麼徑直按入了口中。
粗暴中又透露著些許優雅。」
宋清河渾身僵硬,眼睜睜看著同僚被生吞活剝,直至吃干抹盡。
這殘忍的一幕,讓他的大腦陷入宕機。
他們是仙裔,而對方是仙人。
虎毒尚且不食子。
更何況對方吞吃的乃是魂魄而非肉身,連轉世輪迴的機會都沒有留給眾人。
行下這般有傷天和的行徑,難道就不怕遭受天譴嗎!
不知過了多久。
哀鳴聲漸漸消弭。
當宋清河回過神來的時候,他茫然朝身側看去,發現周遭已然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那些曾經生死為伴的戰友,就這麼化作了可口的食糧。
洶湧的惶恐衝擊著胸腔,這位以殺伐果斷著稱的滄溟衛郎將,心防被徹底撕碎。
他崩潰掩面,不敢再去看那道身影。
然而,真正讓人絕望的是,身處此地,他連閉上眼睛的資格都沒有。
隨著身形緩緩騰空。
宋清河發出近乎扯破喉嚨般的泣訴嘶吼:「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這位上仙。
先前鬥法時,那年輕妖王也是盯著自己動手,如今對方的靠山,也刻意把他留到了最後,逼著他看完這場血腥的進食。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分明就是刻意的折磨!
「因為你的手藝不錯,你們家的神通也很有趣。」
黑影的嗓音要比宋清河想像中的年輕了許多,而且也頗為熟悉。
他愕然地抬起頭,在咫尺距離下,終於是看清了那張迷霧後的俊俏臉龐。
這一刻,宋清河整條身子都忍不住戰慄了起來。
原來沒有什麼靠山。
就如這尊大妖先前所說的那樣。
他自己就是靠山,他本身就是底氣!
「呼。」
林舒意猶未盡地探出手,認真將這位郎將撕開,每一寸魂魄都需細細品嘗,不肯有絲毫的遺漏。
他每吞吃一條魂魄,面板的提示都會接連湧出。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殺靈物一位,賞業火金精六百兩】
林舒先前的猜測不錯,兩種額外賞賜的金精,都只是提前讓他體驗的「試用裝」。
從微不足道的一錢,再到現在的百兩之巨。
萬兩銀為一兩金精,六百兩,即是六百萬惡銀。
當然,這其中有三百兩是本來就會給的。
另外的三百兩,才是惡銀所化。
皆為元嬰後期修為,寧清芷本身價值三百二十兩,這些郎將倒是與她相差不多。
無論是業火還是釋厄,兩種金精原本都無法用在推演功法身上。
因為它們的層次太高,高到可以提升仙人位格的程度。
但隨著林舒掌握了山海仙法,他終於是擁有了享用此物的資格。
三位郎將,化作了一千八百兩業火金精。
剩下的六位副將,則顯得參差不齊,有那修為強橫者,已經能與郎將比肩。
其餘的五人則是元嬰中期修為,皆是價值二百餘兩。
再加上最初斬殺鄧曜的六百兩,以及被元淵和老何斬殺的那群,價值一到三兩不等的六百多個滄溟衛。
林舒手裡又有了超六千兩的巨款。
這筆業火金精,無論是用來推演仙法,還是拿來餵養山海異寶,想必都能化作不錯的助力。
但他卻沒有著急著消耗收穫,而是把心思放在了面前的魂魄上。
林舒針對宋清河,真正的原因其實是噬靈蟲。
畢竟涉及到身邊人的性命,相較於逼問出的答案,他還是更信任黃泉九幽攝神訣。
此法不僅可以吞噬旁人魂魄,在進補自身的同時,還能吸收對方的部分記憶。
為了穩妥起見,林舒先用了其他人練練手,待到愈發熟悉,且自身枯竭的心力得到補充後,才開始享用起這道壓軸的大菜。」
在青年的手掌下,宋清河的魂魄,化作了細小的碎片,湧入了他的口中。
讓這位郎將,也體驗下對方曾施展在那些妖眾身上的,堪比凌遲酷刑的死法。
天妖外府,駱家。
深宅大院已經冷清了許多日子。
在風歌少爺的旨意下,整個駱家都在刻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儘量閉門不出。
這樣不僅可以漸漸消解與龍宮間的恩怨,也可以讓別的外府諸家,心底產生更多的愧疚。
是駱風歌的識大局,含恨咬牙的隱忍退步,方才挽救了許多本該戰死於紅塵中的性命o
要知道,先前外府諸家對駱家的怨言可是極大的。
他們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苗子,有自家親族,亦有那些從凡間招攬而來的妖王,這些人修行至今,不該為了給一個紈絝子弟出氣而隕落。
花樓潑酒,何其可笑。
現在有了駱風歌,這般情況大大好轉。
如果按照正常情況,天妖府閉門不出,龍宮那邊已經占了大便宜,也不可能緊追不放。
待到此事過去,雙方就可按照原本的約定繼續共存下去。
山門緊閉的那天,凡塵俗世便與諸家再無瓜葛,任他潮起潮落,山川更迭,也影響不到雲端之上的存在。
所有的一切,都在回到正常的路線上。
直到望江府出了事。
接近半數的滄溟衛,共計六百餘人,被橫空出世的大妖屠戮殆盡。
其中還包括了三位郎將,六位副將————以及鄧夫人的胞弟,那位喚作瘋帥的鄧曜。
自從天妖府坐穩了如今的位置後,珩水一系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這種大事了。
哪怕先拋開鄧曜與王孫妃的關係不談。
只論滄溟衛。
珩水王孫座下共計五大勢力,其餘四家皆是支持祂的仙門,唯有這支親衛,是完全聽祂調動的利刃。
如今有人折斷了這柄利刃。
澹臺溟在龍宮中的地位必然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這梁子算是結大了。
在收到這個消息後,外府諸家經過短暫思索,皆是把目光投向了沉寂的駱家。
數遍珩水,有實力重創滄溟衛的大妖,除了天妖府以外還能是誰派出去的?
看起來,這位駱家小少爺口中說著恩怨暫休,背地裡卻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啊。
「唉。」
一道道身影掠過長空,落至駱府當中。
他們能理解駱風歌的心情。
但這般大事,豈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就能讓龍宮覺得跟天妖府沒關係的,真把那群龍族和仙門當傻子了不成。
稚子實在太過天真!
眾人今日前來,便是想要找駱風歌要個說法。
到底是戰還是退?
朝令夕改,只會讓情況愈發嚴峻。
寧言澈仍舊是面無表情的模樣,隨著人群一起踏入了駱家。
他聽著身旁的議論紛紛,再看向深院緊閉的房門時,眼底卻泛起了一抹異樣光澤。
因為駱風鳴的隕落,背地裡咽不下氣?
世間肯定有這樣的人物,但大概率不會是駱風歌。
而且根據自己族人搜羅到的線索,那群人的面容也開始逐漸清晰起來,想必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事情也正如這位寧府主所想的那樣。
與此同時,那緊閉房門的屋子裡。
駱風歌聽著外面的喧鬧聲,沉默坐在書桌後。
那張陰柔的臉龐,早已化作了鐵青顏色。